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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字幕🔥AI漫畫【穿越之養家活口的方法論】續集1:全家因為一場意外穿越到了古代,也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剛醒來就得知家裡沒錢也沒田,還有一屁股的債要還。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盖头还是觉得这世界上最好吃的肯定是他大伯娘做的红烧肉和卤蛋,想也不想便答了。 石头想半天,“我本来觉得是大肉包子,可后来又觉得是红烧肉,但是现在又觉得自家的冷面冷馄饨好吃,这世上好吃的可多了,很难说什么最好吃啊。” 轮到徐达,他答,“人吃百味,众口难调,哪有什么最好吃?都是个人口味而已吧。” 听的盖头石头也是一阵狂点头。 “爹爹说的是。不过,你们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春丫舀了勺鸡头米炒豌豆,一口吞了,故作神秘的看着另外三人。 徐达真是受不了这女儿,“赶紧说,你娘要在就要请你吃拳头了,别作怪!” “那句话就是,啥好吃,饿好吃呀。什么最好吃?当然是饿了啥都好吃咯。” 徐达忍不住说,这不是废话吗? 春丫竖起食指摇了摇,“欸,爹爹,话可不是这么说。这听着像句废话,可我们找铺子可不得寻着这个方向找吗?”她从石头手里抢下最后一块肴肉吃进嘴里继续说,“你看啊,我们现在因为本钱不够,只能走大众路线,那该去哪里开呢?自然是哪里饿的人多,往哪里找啦。” “哪里饿的人多。。。吉祥巷子那块人最多吧。”石头因为日日都要进城开铺采买,对城里的情况也算比较了解了。 放下茶杯的徐达立刻摇头,“那里不行,那块儿是城里穷人聚集区,放眼看去十家里八家都是窝棚,开了食肆也不会有人买的。” “好,那我们就把选址条件再加上一条,饿的人多,且有人愿意掏钱吃饭。”春丫总结道。 “那不就是咱们这儿吗?”盖头的脸上写满问号。 “呵呵,”春丫尴尬的笑了起来,“说的虽然没错,但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就别说了。” 此时徐达突然吸了口冷气,“我好像想到有个地方还挺合适。” “爹,哪儿,说说,说说。”石头再也受不了他爹和他妹悬疑式的说话方式了。 “城南码头!” “城南码头!” 父女俩异口同声,徐达看着一脸坏笑,抢他风头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这臭丫头,明明早就想到了,还溜着他们玩。 塞了满嘴盐水鸭的盖头嘟囔,“城南码头那块摆摊的人也不少啊,还乱哄哄的,咱们去能有生意不?” 其实要说百分百把握,那春丫肯定也是没有的,但是条件有限,想来想去还是那块最合适,不过还未等她开口,徐达就已经耐心的和盖头解释了起来,“那儿看着乱,但是漕运码头都有衙门看管,咱们好好打点,不会出什么乱子,虽说吃食的摊位不少,但我看都是小吃,不怎么管饱,咱们要是能做点啥便宜又管饱的,那生意应该有的做。” 这也正是春丫想的,于是提议:“爹,咱们不做小吃了,咱们开个客饭店吧。每日炒上几盆荤菜几盆素菜,再弄点米面馒头,实惠干净又便宜,荤菜也不用大荤就啥啥炒鸡蛋啥啥炒肉片嘛,茶叶蛋和豆干还能继续做,素菜就从咱们村里收,收到啥就炒啥,反正我们有车,带来带去也方便。” 徐达一想,妥了!这还有啥好犹豫的,赶紧吃,吃完了他还得去城南码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要说这仙鹤居的菜色,那味道的确好,果然他们这样的还是别想什么高档酒楼了,人家成本高厨子好,开开客饭店,更适合他们这样小打小闹的。 见三人一顿饭的功夫,便从郁郁寡欢吃成了打了鸡血一般,春丫松了口气,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如果说治疗分手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马上无缝连接的找个更好的新男友,那么治疗失业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马上找到一份更有前途的工作。为了她爹跟哥哥能马上打起精神来,装疯卖傻,循循善诱,她容易吗她?年底怎么都得让她爹给她打个金锁,上面要写,年度最佳女儿。 要说春丫想了就要做的性子是怎么来的,恐怕大部分原因是徐达的遗传。徐达吃完饭就一刻都等不了了,嘱咐完石头站好最后一班岗,他会在书院放学前回来的,便拉着春丫往城南码头而去。 城南码头离他们不远,沛丰县之所以叫沛丰,是因为此地水系丰富,漕运也发达的很,虽不比扬州南京,但也算是物产丰饶。 此时午时刚过,码头上刚吃完饭的工人正三三两两的坐着休息聊天。他们每日能休息的时间也不过是吃完饭的片刻,虽然一日能赚二十文,但是都是重体力劳动,半日下来需得休息上片刻才能缓过劲儿来。 徐达春丫两人分头行动,徐达就专去找休息工人瞎聊天,照春丫的说法,就是采集采集信息。春丫就仗着人小,在码头到处瞎逛。此处码头除了有私人货船或者客船,有几个专门的泊位是停靠官船和北上的盐运船只的,所以来来往往会有官兵巡逻,比较安全,徐达也不怕春丫走丢,毕竟她女儿实际上已经二十六岁了。 春丫沿着码头边转了一圈,的确这里摆摊的很不少,不过多数是卖饼和汤面的,炒菜基本没有。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离码头最近的一条南码头街上根本没有空铺子啊,要么是卖南北货的铺子,要么就是卖南来北往运来的蔬果鱼鲜的铺子,这可怎么办啊,子弹都准备好了,发现没枪啊。 正当春丫一脸踌躇,英雄气短之时,听到有人喊她,“春丫姐?” 春丫转头一瞧,她这人有点脸盲,想半天,那叫她的小孩儿说道:“我是小四啊,你不记得我了?” “哦~!记得记得,你怎么会在这儿?”春丫好不容易想起来了,是她第一次进城给她带路的那小孩儿。 “没干啥,就。。。瞎玩呗。”小四说完,还把手里拎着的小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其实他哪里是来瞎玩的,码头这里刚死的鱼虾卖的便宜,死了的小鱼小虾那些渔民更是直接扔了,他就挑没烂的捡了带回家,煮熟了也能吃。这排铺子里有些卖南北蔬果的,烂掉的果子蔬菜也会扔掉,他就挑没烂的那么厉害的,带回家把烂的去了,每天也能攒上一盘菜,运气好的话,还能给妹妹捡到半个橘子半个梨什么的。 不过早在小四藏篮子的时候,春丫就瞥见了小四篮子里的东西,这都不用猜,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呗,这种事儿人家不愿意说,她也不好盯着问不是。 于是岔开话题,“欸,小四,我问你个事儿,这码头这一块儿,你熟不?” “那你就问对人了,我每天都来。。。玩儿,这一片再熟不过了。”小四黑亮亮的脸泛起了得意的笑容。 那还真是巧了,每次遇到小四运气都不错,春丫满怀希望的问道:“那你知道这条街上,有哪家要出租店铺的吗?” “春丫姐,你们书院那里不开了吗?”小四很惊讶,春丫他们那铺子他有几次偷偷去看过,生意还是挺好的,这说不开就不开了吗? 春丫无奈的叹了口气,“哎,人掌柜的看我们生意好,就不准我们开了呗,估计他们自己想开吧,谁知道呢。” 了然的小四点了点头,表示了下可惜,不过他说这一条南码头街南来北往的人多,很少会有店铺空出来的,哪怕空出来,也很快会被租掉的。 虽然心里有点底了,但是春丫不免有些失望,对小四挤出点微笑,“没事,我自己再兜兜问问吧。” “欸,春丫姐,你这还是要开食肆吗?那里不远的陶家巷子里我前两日倒是看到有人在搬铺子,要不我带你去瞧瞧?”小四突然想到这么一处地方。 这南码头街看来是没希望了,那就去瞧瞧呗,反正也不远。春丫便同意与小四一起去看看。两人走了不过不到一刻,这陶家巷就到了。 嗯,这距离倒是真不远,不过因为是主街旁边的小巷子,的确就不太显眼,很容易就错过了。 小四引了春丫到那铺子前,说就是这儿了。春丫左右打量一番,这铺子三个开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挺合适,就是大门紧闭,里面什么情况看不出个究竟。 此时正好隔壁香烛店出来个人,见春丫在此打量,便问:“你们找谁啊?这铺子前两日搬走了。” 春丫正着急没地儿打听呢,上前便问:“掌柜的,跟您打听下,这铺子现在空着,可有人租吗?” 香烛店的掌柜姓应,见春丫一个小姑娘跟他打听这个,也不放在心上,小孩子家家的,瞎问着玩的吧,敷衍的回答:“可不空着吗?这条巷子如今也就剩下没几家铺子了。” 这可真是,就差几百米而已,生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掌柜的,您知道这家的东家在哪儿吗?我们想租这铺子。”春丫诚心问。 “你们?”掌柜的往后仰了一下,“开什么玩笑,这种大事儿肯定得让大人来谈啊,去去去,别捣乱啊。” 任凭春丫怎么解释她能做主,应掌柜都当她是捣乱的,无奈之下,她便让小四帮忙去码头喊一下她爹,而她则从头把这小巷走了一遍。 这陶家巷长六七百米,宽不过三四米,比一般人居住的巷子稍宽一些,但是跟商业为主的街道比起来那是要窄不少的。

沿着巷子的店铺多是前店后院的制式,有的甚至是破了院墙自己搭的小屋棚,买卖些针头线脑。 越往里走,空着的铺子越是多,一条巷子十几个铺面,开着的就五家。而春丫看中的那家,就在巷子口,相对来说地理位置在这巷子里是占优的。 小四人小但是脚程很快,春丫刚逛完一圈,小四就带着徐达来了。在粗略跟徐达说了下这里的情况后,春丫又到应掌柜门口喊起了人,“掌柜的,我把我爹喊来啦,您现在可以告知隔壁铺子的东家在哪儿了吗?” 正在糊纸人的应掌柜听闻那丫头真的把她爹给喊来了,略有些惊讶,开始他还以为那丫头瞎问的呢,原来真的要租铺子啊。 脸上端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跟徐达互报姓名,寒暄一番,原来他就是隔壁铺子的东家。本来隔壁那铺子是他大哥家的,不过他大哥读书出息,去南京做官去了,这铺子便半卖半送给了他。他呢读书比不上他大哥,就继承了他爹的衣钵,他爹传给他的房子他就自己开香烛店,他大哥的房子就放租贴补家用。 那铺子原先也是卖南北货的,不过位置不好,买卖肯定不能跟南码头街比,那掌柜的维持了两年,虽然不至于亏吧,但是也不赚钱啊,于是前两日便退租走了。 应掌柜边说,边开了铺子的大门介绍,这铺子三开间,后院有三间库房,水井和灶间也一应俱全,后院也不算小,到时候搭个车马棚也是够的,除了地理位置不怎么很好,别的春丫都非常满意。 连春丫都满意了,那徐达肯定也满意啊,不过谈租金的话,还是得搂着点儿说,“这铺子,位置一般,我们开食肆厨房也不够大,您看您这租金,要价多少啊?” “咱也别说这些虚的,我就开个实价给您,您看我这铺子,之前都是卖南北货的,干净的很,都是新刷的墙新铺的砖,我也不多要您,一两银子一个月。”应掌柜觉得自己开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要不是因为这里现在开着的铺子少,这么大的店面,一个月一两他可舍不得。 徐达心里价位觉得一个月一两很可以啊,但是见春丫在那里微微摇了摇头,便沉吟不答,春丫知道那掌柜对自己是小孩子的身份比较轻视,便隔空对他爹比了个十。 十?啥玩意儿?十两?十两一年?哦哦哦,懂了懂了。父女俩眉眼官司打的火热。 那边应掌柜见背对着他的徐达很久没说话,想着这铺子租不掉一月就是一月的损失啊,心下一急,刚要说话,徐达就开口了,“应掌柜,我也跟您透个底,咱们以后开的这铺子是个小本的吃食店,小本买卖而已,您要愿意租,一年十两银子,咱们一年一付您看成不成?” 虽然价格低了不少,但是应掌柜想着一年一付也省心啊,省的像之前那样月月要点租金像要饭的,便点点头答应了。 付了一百文的押金之后,徐达和应掌柜商定明日来签契付租金,不过今日这钥匙最好先给他们,他们得把现在铺子里的东西给直接搬过来。应掌柜也是个爽快人,既然都约定好了,那早给晚给都是给,便把钥匙交给了他们,略交代了几句,便回隔壁铺子里去了。 父女两人都觉得这铺子除了位置不那么好,其他的都挺满意。不过要是真要位置好,那租金说不定翻一番都不止。目前他们就这经济条件,也不能样样都好不是? 关了店门,徐达和春丫就准备回铺子里去了,见小四还在门口,春丫便转头跟徐达说:“爹,您先回铺子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想去小四家玩会儿。” 徐达一时懵B,嗯?啥意思? 小四更是莫名其妙,但也不好意思拒绝,只挠挠头说:“我家有些简陋,春丫姐到时候不要见笑啊。” “这有啥,我几月前还跟我爹娘一个房间呢,我们那房间晚上还能看星星呢。”春丫又不是小孩,家贫这种事儿根本不会让她觉得尴尬,回头还跟她爹说:“爹,一会儿我就在等牛车的地方等你们,走吧走吧,一会儿我石头哥跟盖头哥该忙不过来了。” 徐达也不知道这丫头要干嘛,不过既然春丫要去小四家,总归有自己的目的,他此刻也不便多问,于是三人在巷子口道了别,春丫跟着小四走了。半路见到个包子铺,春丫不顾小四的疯狂阻拦,硬是买了些包子馒头,说是给小四家的见礼。 榆钱胡同和陶家巷本就不算远,两人走了不过一刻就到了。小四推开他们家小院的门,喊了一声:“小五,奶奶我回来了。”就见院子里的小五朝他扑了过来,见到春丫,不确定的说了一声:“你是上次给我们白面馒头的姐姐?”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小四奶奶听闻小五这么说,立刻擦了擦手,站了起来,“你是小四常提起的春丫?咳咳,可得好好谢谢你,多亏了你给的那些粮食,我们祖孙三人才算熬了过来。” 春丫受宠若惊,忙不迭的说别客气,又把手里的一包馒头包子给递了过去,小四奶奶哪里肯收,两人一阵势均力敌的撕吧,在包子即将散落一地之际,小四好险给抢救了下来,小四奶奶见状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收了下来。 刚松了口气的春丫,被小五拉着坐到了一个靠背的竹椅上,这才有闲打量起这小院子。要说这是个小院儿,也真是委屈了小院这两个字,本来她觉得他们家的院子已经够小了,可小四家这院子,大概就他们家院子的四分之一吧,最多就十几个平方,房子倒是青砖瓦房,不过也就两间。 此时院子内放了几个晾衣的架子,还有两大盆未洗完的衣服,再加上他们四个人,真的是满满当当。 这家的情况,就是那么的一目了然,不过春丫也不是真的为了串门而来的,她就是想以后估计得用得着小四,之前他们家用的人,都是自家老宅的人,又是近亲又熟悉的很,根本不用特别了解什么。而现在想要找小四,这不知道任何底细她也不敢用,不过主要还是今天被钱氏恶心坏了。 此时正在忙忙叨叨帮春丫煮水泡茶的小四根本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家里难得来人,一时也不知道拿什么招待好,水是煮好了,茶叶没有,便用采来的野菊花给春丫泡了一杯菊花茶。 “别忙别忙,快来坐,我一会儿就走了,咱们就瞎聊聊吧。”春丫拉住了又不知道要去找什么出来招待他的小四。 小四松了口气,家里也的确没啥好招待的,于是便跟春丫慢慢攀谈了起来。 原来小四本名吴放,家中原在城外十里处的尾栅村有三十亩良田,他爹是家中独子,十七岁便中了秀才,几年前上京赶考途中遇到山匪,不幸遇难。他爹的尸首被抬回来的那日,他娘就疯了,过了没多久,便也病死了。 那时吴放不过五岁,小妹吴娇才两岁,吴老太爷也早在一年多前驾鹤西去了,于是一众世伯族叔把他们家三十亩良田和十几间的青屋大瓦房给瓜分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吴奶奶拎着菜刀,带着两个孩子,拼死从尾栅村逃了出来。 她找到了吴放他爹当年的同窗好友,此人那时正好在县衙当文吏。听闻祖孙三人的遭遇也非常同情,便出钱疏通,好歹是把吴放给单独立了户,再把吴放他爷爷那辈给分了宗,不再和尾栅村的吴氏有任何瓜葛,这才让他们祖孙三人能在这县城里安置下来。 之后的日子,这位昔日同窗也时不时的接济他们,知道他们买下这处小房子已经花光了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便给吴奶奶找了份浆洗的差事,每月也会或多或少的接济点粮食给他们。不过去年年底,这位同窗便调任到他处去了,这往日的照应便没有了。 那日春丫遇到小四他们的时候,吴奶奶正好是病了,他们三人皆靠吴奶奶浆洗度日,手停就口停,家里存的几个铜板给吴奶奶抓了几服药便见底了,在他们三人已经断粮之际,正巧遇到春丫几人。虽然春丫他们看着也不像有钱人,但是出手却实在又大方,给他们的那些包子馒头,硬生生让他们挺过了四五日,待到吴奶奶病情好转,可以下床开始做活了,那些干粮正好吃完。 此时春丫听着小四平静的讲述,看着小五正安静的坐在一边,捧着她给的肉包子也不吃,吴奶奶沉默的搓洗着衣服,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这么窥探人家的过往到底是对是错,对于又让他们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从前觉得很抱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小四,我其实就想问问你,你愿意来我家店里来做工吗?” “我愿意的!”小四想也不想就回答。 “可我还没说工钱呢!” “春丫姐,我不要啥工钱,我就想你们要是开食肆,能不能每日就给我些饭菜?让我妹和奶奶吃顿饱饭就行。”小四忽闪忽闪的眼光认真的看着春丫。 被小四这么一说,春丫更是心酸,鼻头一酸,她深吸了口气,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说的啥话,做工怎么能不要工钱,你呢每日就去码头给咱们拉拉生意,或有船上的客商要送餐食的,你就给跑跑腿,吃饭就咱们店里包了,不过不能挑哈,剩啥就吃啥。另外工钱算你一百五十文一个月。 还有奶奶,这浆洗的活您也别干了,跟小四一起来,您就负责给我们刷刷碗,洗洗菜,饭也在店里吃,当然小五也能带着,别乱跑就行,每月给您两百文,您看您愿意吗?” 正在默默洗衣服的吴奶奶听春丫这么说,抬起头,颤声问:“丫头,这事儿你能做得了主吗?” “能啊,我可以做主的,不信您问小四。”春丫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这事儿。。。你可又救了我们祖孙三人了,丫头老太婆我谢谢你啦。你放心,洗碗洗菜我指定能给你干好,我们也不挑吃挑喝,每日能给口饭吃就行。”吴奶奶说完,别过了脸,用围裙默默的擤了擤鼻子。 小四更是一叠声的道谢,连小五都笑嘻嘻的把自己手上端详了半日的包子递给了春丫,“春丫姐姐,你吃!肉包子可好吃了!” 这春丫可不能要,本来就是她买了给他们的,推让一番,又和小四约定好明日一早让他就在陶家巷等,到时候有什么事儿,徐达自然会安排的,至于吴奶奶,那还是得等铺子里都弄好了再去就行。 交代完这些,春丫见天色已经不早,便匆匆告辞,小四几乎一路要送她到城门外,春丫赶了他几次,他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到得城门等车的地方,徐达他们还未到,估计今天他们三人要晚了,城门边有卖芝麻烧饼的摊子,两文钱一个,春丫去买了四个,边吃边等。一直等到天色都快黑了,才看到徐达赶着骡车朝城门而来。 “啊呀,我闺女等急了吧?石头赶紧的,拉你妹妹上车。”徐达絮絮叨叨的停下了车。春丫笑嘻嘻的回道:“不急,急啥,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得晚,喏,我买了芝麻烧饼,你们垫垫饥吧。”说完把烧饼分给了徐达三人。 正饿的晕头转向的三人接过烧饼,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赶骡子上路,徐达就跟春丫说起了下午的事儿。 下午徐达和春丫分开之后就匆忙赶回店里,赶上了书院放学那波客流。因为店铺已经定下了,所以徐达也给自己宣传了一把,就说铺子搬迁到南城码头那里的陶家巷去了,离这儿也不过一刻,学子们以后要是得空,欢迎光顾,价格还是便宜,用料依旧实在。虽说他心里知道,到时候去的人肯定不多,不过反正嘴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有人表示太远了,也有人表示有空一定会去光顾。 听说徐达他们要走了,那吃的人更是比以前还要多,没多会儿功夫,店里准备的吃食就售卖了干净。徐达他们整理好东西,准备走了,那钱氏听闻他们一下午的时间就找好了铺子,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 本来见他们生意好,她就已经够酸的了,想着赶他们走,让他们断了营生,反正什么面啊馄饨的,他们家又不是不会做,客人都是现成的,到时候这每日几百文的铜钱还不都是他们家的了?现在徐达找好铺子又开始拉拢生意,又想着早上退掉的那两百多文铜钱,见徐达他们要拿走灶台上的锅子,便开始撒泼说这灶台是他们的家的,死活不准徐达他们拿。 被那钱氏吵的忍无可忍的徐达,抡起根粗木棍直接把灶台给砸了,钱氏要再闹,那就让他们去报官,他奉陪到底。他其实本来不想做的那么绝,虽然是林掌柜毁约在先,使得他们不得不重起炉灶,但是这铺子他从无到有做到现在,多少是有点感情的,再加上他们下午找铺子的事情办的还算顺利,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他是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哪知道钱氏这么不要脸,那他也不必忍了,砸了拉倒,一切重新开始。 被钱氏这么一耽搁,再加上又去了趟陶家巷放桌椅板凳,时间就耽搁了。

几人回到村中,已月上柳梢,张氏此时正牵着铁头在村口大树下张望,见远处一盏气死风灯煌煌而至,终于呼出一口气,铁头高喊:“爹!大哥!姐!” 车至两人跟前,春丫探出头,喊了声娘,张氏嗔怪,“你们怎么回事?回来的那么晚,比以前晚了一个多时辰了都。” 赶车的徐达见到张氏之后,终于露出了疲惫之色,说了声一言难尽,先回家再说。 今日张氏也是忙了一天,他们的开荒计划已经开始了,具体的都是让徐发徐智负责,每日给他们结二十文工钱,不过也跟他们媳妇一样,报给老宅十五文,另再给他们五文私房钱。至于请什么人,开荒要开到什么程度,张氏是一点不懂,全由兄弟两人和徐老汉把握,她就负责每日去烧水煮茶,饭不提供,茶水还是得供上的。 再加上春丫给找的养鸡的事儿,李氏和周氏为此也操心的很,她总不能完全做甩手掌柜,另外还得喂那几只倒霉兔子,家里家外做饭洗衣,张氏也是忙得连轴转。 所以今天的晚饭,依旧是一锅炖。咸肉菜饭,坐在锅里久了,菜有点黄了,不过香还是香的很,一家人又给吃了个干干净净,徐达连最后的锅巴都没放过,边嘎嘣嘎嘣的嚼着锅巴,边把今天一天发生的故事,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事故,跟张氏讲了一遍。 听完徐达他们今天发生的事儿,张氏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过于平静了,不够刺激,还是徐达春丫过的更刺激,她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的春丫把请小四和吴奶奶的事儿从头到尾给讲了一遍,直讲的口干舌燥,张氏还在问东问西。这也怪不了她娘,到这儿之后,文化娱乐活动太少了,难得有这么狗血的剧情,不八卦才怪。 对于春丫让小四来他们铺子里帮忙,徐达倒也不反对,虽然他反对估计也没用,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租的这个铺子,要比之前大一倍有余,他们三个人估计是够呛,再加上铺子位置不太好,的确需要有人在外面拉拉客,宣传宣传,春丫说她还得画点传单,到时候让小四去发发传单倒也是个办法。 前面不管聊的多热闹,但是说到租金十两银子的时候,张氏又唉声叹气了一番,这真是,赚起钱来如抽丝,花起钱来简直飞流直下三千尺。。。。。。 好在和鹤仙居的买卖已经顺利开始了。这几日徐达一清早便把鸡给送过去,等到杀好,腌制好,也得到晚食时间才能售卖。 不过哪怕只卖晚食,而且定价八十文一只,这炸鸡的生意也是好的很,一天三十只根本不够卖。不过白老板也没有扩大供应量,而是不提供打包外带的,说是这鸡得趁热吃才好吃,所以只能能堂吃。这堂吃也不能光吃一只鸡啊,多少得点些饭菜点心吧,徐达也承认,白掌柜还是很有些生意头脑。 这不废话嘛,人家好歹是大酒楼的大掌柜好吗?春丫吐槽起她爹来,也是不遗余力。 吃完饭,春丫喊来铁头让他念念之前教的生字,这几天她早出晚归,只能让他每日复习复习之前教的内容,因为单独给铁头开小灶的话,她怕到时候燕子和三牛又跟不上节奏,既然都答应人家了,还是得负责不是。 跟大金满院子瞎蹿的铁头蹦蹦跳跳跑到春丫面前,拿来了书,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读完还问春丫:“姐,我聪明吗?” 春丫被他逗的大笑,“聪明聪明,你最聪明。姐教你写字好不好?” “好呀,我能写的跟姐姐一样好吗?”铁头歪着脑袋问。 “现在还不行,你力气太小,不过姐姐现在写的也不太好,不过不要紧,咱们就每天写每天写,等手上有力气了,下笔稳了,就能写好的。”春丫摸了摸铁头的大脑袋,解释道。 若有所思的铁头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是不是应该每天再多吃点饭,就可以长高长大了,然后就能有力气了!” 听的一旁的张氏忍不住说:“那也不能吃太多,做什么事儿都得适可而止。你看你脸,都肿起来了。听话,咱们不能瞎吃。” “妈,你知道不瞎吃的前提是什么吗?”春丫问。 “什么?”张氏不明就里。 “就是你别瞎做!哈哈哈哈哈。”还未等张氏手里的抹布砸过来,春丫就一溜烟跑了,张氏在后头直嚷嚷,“臭丫头,还嫌弃起我来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徐达和石头看着娘俩打闹,也跟着咧嘴大笑。 来到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忙碌而劳累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但是好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那再多的辛苦,也都能熬过去不是。 第二天一早,张氏跟老宅那边打了个招呼,准备跟徐达他们一起去县城。家里事儿多,她平日都不太会出门,但是既然自家换了铺子,那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别到时候自己都不认识自家铺子。顺便把铁头也带上了,这娃撒泼打滚了一早上,算了算了,带着就带着吧。 到了县城,徐达先去鹤仙居送货,春丫他们便自己先去了新铺子。 刚走到巷子口,就见小四小五和吴奶奶都已经等在那儿了。小四见到春丫立马迎了上去,“春丫姐,你们来啦?”见张氏也来了,又喊了声婶子。 春丫招呼众人,“别站在这儿了,来来来先进店里再说吧。” 开门进店,春丫把一众人都介绍了一下,众人互相见了礼,吴奶奶更是句句夸赞春丫是个好姑娘,人美心善,脑子好又聪明。张氏虽然说着哪里哪里,可懒的很,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停过。 虽然她老是吐槽她这女儿,可好话谁不爱听啊。本来她进到这铺子,就觉得满意。除开地理位置不说,这朝南的三个大通间,又亮堂又宽敞,跟之前那半间铺面真是不好比。来到后院就更加满意了。后院三间屋子虽然是隔开的,但是总面积跟前面是一样的,每间也足有二三十平,西边有灶房和水井,东边有个后门,整个院子很是方正,十两银子一年,值了! 见张氏满意,春丫就更满意了。徐达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众人一商量,这铺子摆放就得像以前大学食堂那样,一目了然。 靠厨房近的西边放一排矮柜,每日新鲜做出来的饭菜就拿最大的海碗给盛放好,一字排开,分一人专门打菜,一人专门收银。 因为菜都是自己点了自己拿的,跑堂的也需要一人就行。再加上刷碗的吴奶奶和拉客的小四,人手刚刚好。 另三人的分工,徐达就定了自己炒菜打饭,算账和跑堂的活计,石头盖头兄弟俩一人轮一天。 这俩小子,是该让他们多锻炼锻炼了。石头以后要是愿意,自己这铺子就给他开了,他回去跟春丫张氏一起种地去。盖头这小子要是愿意可以跟着石头干,要是不愿意,自己开个什么小食店,做个什么小掌柜的,可不就得现在练起来吗? 听闻自己要算账的盖头有点慌,“大伯,算账这事儿,我行不行啊?” 气的徐达拍了他一巴掌,“你行不行的还问我?你自己不知道啊?教了你们这些日子算筹,也该考教考教你们了。再说这才多少点东西,心算不就算出来了?” “可,可我要是算错了可咋办?”盖头这会儿就开始紧张了。 “扣钱呗,咋办。你这做都还没开始做,怎么就觉得自己会错呢?小伙子,要对自己有信心,晓得伐?”徐达拍了拍盖头的肩膀,这小子在村里胆子看着挺大,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这也怕那也怕的?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男娃给保护的太好了。 内心虽然也很忐忑的石头强装镇定,跟盖头说:“没事儿,多扣扣,不对,多算算就好了。” 盖头心想,我怎么就那么不信你呢? 商量好了用人方案,接下去还要算算还得添置多少桌椅板凳。 现下他们家穷,估摸着来吃饭的人一时也不会很多,桌子除了从旧铺子拿来的四张,就再添八张就行,椅子配套。 然后还有碗筷之类的也要再添,还要添置几个放调料米面和干货的架子,还有食材调料也得添。还好春丫知道今天肯定要添置东西,带了文房四宝,写写涂涂,愣是列出了长长的一张单子。 采买的活计,就交给徐达他们三人了,张氏则带着春丫小四他们,把院子里里外外大致洒扫了一遍。 站在院子中间环伺一周,春丫觉得后面的三间房都做库房有些浪费,要不改造下? 那三间屋子很是方正,春丫准备留两间作为包间,另外一间放上储物的架子,再放张小几子,和两张躺椅,到时候他爹和俩哥哥中午也能轮流歇个饷。 “我们家不过是点小本买卖,还包间?用不用得着啊?”张氏觉得春丫对客饭两个字有误解,都吃客饭了,谁还要包间? “娘,你想啊,咱们这客源都是针对的码头来往的人,这码头上也不一定都是扛大包的嘛,也会有往来的商船客船,人家有钱人要是正好停靠在这里想吃个便饭,有个包间多桌生意嘛,反正又不费什么钱,就买俩圆桌几个凳子就行了。”春丫心里想连圆桌都能买二手的,到时候铺上新的桌布就行了,“还有一点。” “有话快说,有P……赶紧说。”在外面张氏好歹还顾及着点形象。 春丫突然凑到了张氏耳朵前,“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个饭店不是,要是到时候要打点个什么差人捕快之类的公职人员,有个包间多方便啊。” 这儿也没12345市民投诉热线啥的,要真有点什么诉求,还不得求人办事儿?他们在这里半毛根基都没有,也不用那么刚正不阿,该打点的还是得打点嘛,多大岁数了,也不能像愣头青那样遇事儿就知道梗脖子不是? 张氏想了想,“行吧,就再弄俩包间,到时候跟你爹说。” 嗯?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春丫挠了挠头上的小揪揪,夸自己真是个安利小天才。

半日之后,徐达几人拉着满满一车物资回来,说是矮柜和桌椅板凳分了三家人家买的,一会儿人家就给送来。当得知春丫要搞什么包间,他还得去买趟桌椅板凳之后,差点就跪了,真的,再也不想买桌子了。 想念网购的第N天。 一直忙到傍晚,把刚送到桌椅板凳给全部摆放整齐,应掌柜找上门,才想起今天交房租,签契约的事儿。 发型犹如要饭的徐达对应掌柜再三解释,“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忙忘了,那什么,钱和契我们都带来了。”说完把装了银子的荷包和两张契约递给了应掌柜,“您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就能签。” 本来应掌柜是有些不快,说好了今天给钱的,隔壁进进出出不知道几回,他一直等到傍晚也不见人来,不过此时看到徐达一身灰,发髻散落犹如叫花子,想来他们今日真的忙乱,谁都想付了租金就能早日开张不是?看了看契约,虽说这违约金写的提前解约需得罚一年租金,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儿,没事儿他违约干嘛?也就爽气的签了契约,收了租金,让徐达有啥事儿可以来找他。 徐达自然说好,说等过几日开张,让应掌柜来店里吃饭。两人稍稍寒暄了几句,应掌柜就走了。 见应掌柜走了,小四和吴奶奶也带着小五告辞了,说明日还来帮忙。张氏想着他们今天一天没少跟着忙活,塞了把铜钱给他们,吴奶奶说什么都不收,无法,只得把中午吃剩下的包子都塞给了他们,两人又是好一阵你推我让,张氏好歹仗着年轻赢了。春丫坐在一边暗自感叹,还是他们老年人身体好啊。 待到几人收拾停当回到家,已是星光点点。骡车还没到村口,就见远处狂奔而一条大狗,不是大金还是哪个? 春丫这才想起来,早上他们出门的时候大金巡山去了,自然没人跟它说他们走了,今天连铁头都不在,这货肯定是到处找不到他们着急了。 甩尾巴不怕扭到腰子的大金,边呜呜咽咽的控诉,边扑的春丫差点摔个狗吃屎。这货之前瘦看大不出,现在养的膘肥体壮,长开了,它就是条大金毛,站起来恨不得比春丫还高,春丫现在这肉体根本承受不住它的热情。 见狗如此,张氏从包袱里捞出两个馅儿饼扔给大金,这才解救春丫于大金七八十斤的狗蹄下。 几人一狗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终于到家,也不开火造饭了,拿了干粮就凉白开填了填肚子,大金却又闹开了。 它扯着春丫的裙角就要往外走,春丫哀嚎:“大哥!我错了!有啥事儿咱们明天再说成不?” 大金坐了下来,歪头看着春丫。 “金大哥,今天小妹我实在走不动了,有啥事儿,咱们明天再解决,可好?”春丫说完摸了摸大金的脑袋。 大金听懂了,舔了舔春丫的手掌,站起来抖了抖它的金毛,惹的春丫铁头一阵喷嚏。 解决了大金的情绪,蓬头垢面的众人随便擦洗了下便回房休息去了,这一天天的,可比大金还累。 翌日,也许大金的第二天和人类的第二天有认知偏差吧,总之天都还没起床,大金就从他的狗窝里爬起来了,直叫的一家人不得不起来。 我错了,一定是我的错,大金不可能会错,它怎么可能会错呢?所以一定是我的错。神志不清的走在上山的小路上的春丫,一遍遍的拷问着自己的灵魂。 是的,没错,这破狗天还没亮就拉着他们上山了,张氏留在家里看顾铁头,本来这么好的差事肯定是春丫的,可是大金也许觉得春丫身上有肉包子味儿吧,就盯着她,所以没办法,春丫只能由大金领着,后面跟着同样神志恍惚的石头和徐达,三人一狗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山去了。 刚爬过半山腰,就见大金撒丫子奔了起来,春丫人小脚头轻,石头常年劳作体力好,两人勉强跟上了,徐达虽然这几个月也累的不轻,可底子太差,气喘如破风箱,呼哧哈赤的嚷着,慢点慢点。 好不容易追上了大金,就见他这里闻闻,那里闻闻,选定了个点,撒了泡尿,开始在一旁刨了起来。 这会儿天色还暗的很,月亮只是一钩弯月,这小山虽说是小,可好歹也是个山。此处虽然地势较平,但是杂草丛生,乱石林立,一时真是看不清这狗子到底在刨啥。春丫拔了几把周围的野草,挨近大金,大金这会儿也正好刨完,吐着狗舌头坐在一边看着她。 这狗子到底挖了啥?看着她干啥呀?没东西啊。 春丫歪着脑袋看着大金,大金也歪着脑袋看着春丫。 可没过多久,春丫突然大叫一声,“哎呀!” “啥呀?你俩干嘛呢?哎呀啥呀?”半山腰的风呼呼的吹,半人高的杂草被风吹过发出兮兮索索的声响,天光半明半暗,徐达被这诡异的气氛搞的非常紧张。 石头比他爹还紧张,四下张望,似乎现在不是在自家山上,而是在什么人家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水!有水!”春丫三步两步的往边上跳开了。 石头和徐达凑近一看,大金挖了半天的那个小坑此时正冉冉的冒出水来。 这狗一大清早不睡觉,就是为了带他们来挖泉眼的? 看着正用舌头舔水喝的大金,春丫一时不知该不该揍它。这玩意儿啥时候不能挖,偏要一大清早来,娘的,还以为这货又挖到啥宝贝了,小心脏啵啵啵跳到现在。 不过要说有了这泉眼倒也挺好,他们本来就打算在这儿种果树的,有了这泉水,灌溉浇水就方便多了。 嗯,还是勉强表扬一下吧。 “这泉水好啊,等开荒开上来了,我让你二叔他们给修个池子啥的,咱们以后烧水煮饭也能用这水。”对于大自然的馈赠,徐达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石头听到这话,脚上一僵,刚想说话,春丫便等不及吐槽了,“可以,烧水煮饭的水,以后您就承包了吧。加油哦,爹。” 石头:感恩妹妹。不然担水这活,铁定是他干的。 “呵呵,野炊,我是说,野炊的时候,咱们用这水煮饭烧水。”徐达尬笑。 三人一路说,一路下山,到了山脚,天光已经亮了。 回家自然跟张氏说了这泉眼儿的事儿,张氏也觉得稀奇,铁头更吵着要去看看那泉眼。 今日张氏和春丫不打算去铺子里了,一来昨天铺子大致都整理好了,今天再去收几样昨天没送到的桌椅和架子就行,二来家里一摊子事儿,不可能样样都托给徐发徐智。春丫今天还得画点传单啥的,明天他们就准备要开张了,这就马上得派用场的。 另外这换地方重新开张,昨天只大致的去老宅说了下,明天开张还没去说呢,这也算是大事儿了,不说总是不和礼数,另外还有收蔬果之类的事儿,都得去落实好。 真是不想不觉得,一想就头大,一摊摊的事儿真是没完没了。 “春丫,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你一会儿教铁头念书,就去你奶家吧,喊上燕子三牛一起去,你俩婶子跟我说徐英徐敏和四头也想学认字,咱们家这儿太小了,干脆你去奶家吧,你二婶说能给你们收拾个小屋子出来。” 这事儿李氏跟她说了几天了,前几天春丫一直没在家,她就忘了说了,这丫头今天总算着家了,她也可算想起来。 “啥?小四不是才三岁吗?”这也太早了吧。 张氏急着出门去说收菜的事儿,敷衍道:“你就当给他磨耳朵嘛,你们念,他在边上听着也不妨碍啥,赶紧的,带你弟去吧。” 那么多小伙伴一起念书,铁头自然高兴,喊上大金扯着春丫就往外走,路过燕子他们家,嗷嗷喊两嗓子,姐弟俩也跟着一起去了。 老宅的大门敞开着,春丫跨步进去,就看见蔡氏虎着脸跟一个来卖鸡蛋的大娘掰扯,两人就地上那俩碎了的鸡蛋到底算谁的僵持不下。 几个小孩这会儿可不想去惹蔡氏,一个比一个轻的叫了声奶,就缩着脖子往后院儿去了。 李氏和周氏还有几个小的这会儿都在后院帮着。李氏见春丫来了,忙让她来看看养的鸡。这养鸡的事儿,她和周氏琢磨半天,最后就按照大小分栏,每栏放三十只,刚孵出来的还得用竹筐垫了稻草保暖。 每一栏前还都绑了个竹筒,里面放上签子,竹筒里有几根签子,就代表这些鸡是几天的。满了六十天就能卖了。 对于李氏和周氏的工作,春丫还是觉得很满意的,一句句的婶子真能干,婶子真聪明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本来嘛,就真的很能干,能干就得夸啊,好话谁不爱听? 周氏被春丫夸的直脸红,李氏嗔怪,“你看你把你三婶闹的,好了,别闹了,屋子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我们呢,好好养鸡,你呢好好教认字。你要教的好,婶子到时候给你做绣鞋穿,快去吧!”说完就把春丫往外推。 几个小的嘻嘻哈哈跟着徐英到了李氏整理出来的房子跟前,这间房本来是他们家堆农具杂物的,虽然是土地土墙,但是也算收拾的干净。推门进去,里面放了两张自己用木板钉的桌子,徐英徐敏和燕子一桌,铁头三牛和四头一桌,倒也够坐。她反正这桌站站,那桌站站,也不用坐了。

几人教学程度不一样,春丫便抽出一部分时间复习,一部分时间教新课,再让进度快的三人开始学拿笔写字,进度慢的重新再把复习的那部分再教一边。虽然忙忙乱乱,但也还算忙中有序吧。 原本上下午各一刻的学习也改为只教上午半个时辰,毕竟人多了,时间安排还是要方便为主。只是四头的确还太小,不怎么坐得住,她也随便他去,反正现在他只要磨磨耳朵就行了。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春丫年纪小,跟她的这几个学生们也没有距离感,几人只觉得说说笑笑念念书时间就过了,都觉得读书还挺开心的,没啥压力。连最小的四头也没吵着要找娘,觉得没劲了就看看哥哥写写字,或者听听姐姐念念书,还挺好玩的。 徐英更是没想到,原来念书还挺简单的?本来她跟她娘说要和春丫学认字的时候,李氏根本没当回事儿,她求了好几回,最后不得不说,要是能认字算账,说不定以后找婆家还容易些呢,李氏这才答应的。李氏想的是,反正自家亲戚,春丫铁定也不会要他们钱,就像徐英说的,要是识字了,以后找婆家可是个加分项,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想学就去学吧。周氏跟她想法也差不多,也没想要女娃读出点什么名堂,不过能认几个字,总比大字不识一个来的好吧? 下课之后,春丫拿了纸笔,大手一挥,给这小课堂起了个名。 “啥识草啥,啥啊姐?”铁头的文化水平,目前的确还不太高。 “微识草堂。”春丫忍不住扶额。 “啥意思啊?” “意思就是咱们没啥文化。” “哦~~~~~”众人心知肚明自己肚子里有几两墨,觉得春丫这名提的对! “没文化,不要紧,咱好好学,说不定以后咱们一个个就都能成才子才女呢。” 现在这群孩子正是微时,微识,可莫欺少年穷,只要有颗向上的心,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 八岁的春丫,露出慈祥的目光。。。。。。 微识草堂刚下课,张氏正好办妥了事儿到了徐家老宅。 按她自己的想法,她在这村子里,熟悉的就那么两三家,先去找了燕子她娘和胖婶,说好了每日让他们提供点新鲜蔬菜,不需要多稀奇,一般时令的就行,每日每家供应五斤,每斤时令的就按两文钱一斤收,日日都要的。 那胖婶和燕子她娘哪儿有不答应的,反正家里时令菜蔬多的是,吃不完只能拿去喂猪喂鸡,也有挑到集市上去卖的,可家里每天就这么几斤的东西,这来来回回的,还不如出去找个零工做呢。这菜就是自己吃又吃不完,出去卖又嫌少,张氏想要收,那就再好不过了。 别看一斤才两文钱,张氏可说了,他们日日要的,一天十文,一月可不就得三百文了?再加上他们现在每月还能卖些鸡蛋给徐家老宅,这一月收入,可也有小半两了。两人就希望张氏他们这生意,能长长久久做下去。 这胖婶和燕子娘那里张氏都收了,肯定也不会落下老宅这里。这不,一来就跟蔡氏说了这事儿。蔡氏他们因为家里人口多,再加上之前闹饥荒,菜啊瓜啊熟起来快,所以特地开荒了一亩地,就光用来种菜蔬了。一天能供上二十来斤的菜蔬,张氏算了算,自家大概每天也能有个四五斤。刚开业,一天三十五六斤蔬菜,应该是够了。这边和蔡氏也说定好,每斤两文,一月一结。 张氏和老宅这边,虽说还算亲近,也都比较客气,但是钱财方面,都是亲兄弟明算账的。毕竟已经分家了,她也不想占他们便宜,钱财这种事情,最容易产生矛盾,大家算算清楚,才能避免各种不必要的误会。 因为收蔬菜的事儿,蔡氏把刚才争鸡蛋的不快都抛诸脑后了。她现在,怎么看张氏,就怎么觉得挺顺眼。前面还说新铺子明日要开张了,说是比之前的那小铺子要大上不少?盖头这两日也说,新铺子千好万好,张氏邀她和徐老汉明日去铺子里凑个热闹,可蔡氏想着家里的鸡啊鸡蛋啊,她不给盯着根本不放心,这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她赚钱,就说自个儿没空,要是另两个儿媳愿意,就带着他们去给撑撑场面吧。 你说这张氏可真是,以前就是个榆木疙瘩,三天憋不出个屁来,可心窍一开,里里外外这打理的,可比家里俩能干多了。 丝毫不知婆婆想法的张氏,说是要给李氏周氏去搭把手,就往后院儿走了。现在他们每两日就要清扫鸡舍,还得按照徐达他们说的法子集中沤肥。别说这沤的鸡肥连徐老汉都说不错,他们现在的稻子,比人家的能高上半虎口,植株也够绿够壮。徐老汉说看情况收成应该不会比夏收的差,喜的李氏他们收拾起鸡舍来更是不遗余力。 张氏边和李氏周氏一起打扫鸡舍,边把明日新店开张的事儿跟她们讲了。李氏得知婆婆已经答应了,很是高兴。这县城她可统共没去过几次,每次盖头回来她都得问问有啥新鲜事儿没,盖头就是个愣头青,每次都只知道嗯嗯啊啊的敷衍她,这回趁着徐达他们铺子开张,自己能去凑个热闹,还能看看儿子到底干的怎么样,真是求之不得。 不过周氏却说自己不去了,留下来带四头五头,他们年纪太小,就别去了,另外家里现在养的鸡多,每日喂鸡也得费些功夫。 李氏一听,那怎么行,这种功劳怎么能让周氏一人抢去,不去就不去,当下表示,周氏不去,她也不去了,家里事儿多,不能让周氏一人承担。 两人一番疯狂的谦让。 “行了!”张氏听的忍无可忍,“都去!谁都不准不去,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此话一出,妯娌俩瞬间就闭嘴了。 “咱们家开业也不是天天有,难得的,上次开的那铺子太小,人多了转不开,我也就没来邀你们,但是咱们这次租的铺子大,你们都去也没问题。孩子们也该带出去见见世面,就这么定了,明日徐达他们出门早,我包赵老大的牛车来接你们,就这么定了!”张氏一口气说完,免得再让她俩插嘴又争个没完没了。 嫂子都这么说了,李氏和周氏那也没啥可反对的了。而且你听,徐达,嫂子叫大哥徐达欸,我天,嫂子威武! 妯娌三人刚商定完,就听徐英来说,“娘,春丫姐说带我们去山上看大金挖的泉眼,咱们玩儿去了啊。” “去吧,把门口背篓背上,一会儿上山记得打些草料回来。”李氏回完女儿,回头问张氏:“山上找到泉眼了?” “是,说来也是妙的很,昨晚……”张氏又开始疯狂向妯娌安利起他们家大金来。 等在门口的春丫听到徐英说是她要带他们去看泉眼,心想,屁!我是被迫营业好不好! 都怪铁头,说好让石头回来带他去的,死活等不来了了,春丫硬是让他多写了一张大字,他居然也没反抗,认认真真的写完了。看来,这去的意愿是真的很强烈了,还能怎么办,就只能答应呗。 结果几个孩子一听要去看泉眼,那肯定也要去啊,于是春丫又当起了孩子王,带着一群孩子往他们家的荒山而去。 山脚下遇到徐发徐智和徐老汉三人,铁头又说了一番泉眼的事儿,春丫听的直打哈欠,累了疲惫了,听了太多次,不想再听了。 三人一听还有这事儿?随即也表示得看看去。 一纵小队,绵延而上,到了地方,春丫一时居然认不清到底在哪儿了,好容易寻到水迹,这才向众人介绍:“来吧,参观吧,这就是大金挖的泉眼。哦,对了,二叔三叔,我爹说想让你们给想办法修个池子还是啥的,就是把这泉水给囤起来。” 徐发看着这还没拳头大的一汪泉眼,凭直觉拒绝,“这咋囤?囤不了的。”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春丫看向徐老汉。 被春丫看的莫名其妙的徐老汉问:“你看我干啥?” “爷爷,之前帮咱们凿蹲便器的那石匠,姓啥来着?”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到底姓啥来着?春丫一时想不起来了。 徐老汉更觉莫名,啥毛病?说泉眼呢,又关石匠啥事儿,“姓陆,陆师傅,你问他干嘛?” 哦,对对对,怪不得背了半天没印象,排太后面,还没轮到。要说她现在背百家姓三字经可厉害了。。。。哦,不对不对,想劈叉了,在说石匠呢,收一收,“爷,您说,咱们雕个石头池子怎么样?把这泉眼里的水引到石头池子里蓄上,溢出来的咱们再引到山下池塘里去。这主意,咋样?” 她已经想好了池子就雕那种欧式许愿池那样的,古代的欧式许愿池,wow~~光想就有一种违和的反差之美。 徐老汉眯缝眼睛看春丫半天,缓缓开口,“你为啥,不弄缸啊?” “嗯?”是啊,为啥不弄口大缸算了?春丫想了想,“因为,不好看?” 徐老汉踉跄了下,还好春丫是个女娃,他从不打女娃,要是石头敢这么说,得问问他这根烟杆答不答应。 站在一旁的徐智也终于听不下去了,“春丫啊,你爹赚钱可不容易,这钱得花刀刃上啊,改天三叔给你去问问,给你买个缸,买个大的,好不?” 春丫想,我能说不好吗? 徐智:不能。 “行了,就这么着吧。三儿,你改天给春丫去问问,新旧无所谓,能用,大一点儿,就成了。好了,就这么着吧,该干嘛干嘛去吧。”徐老汉一锤定音。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春丫也就只能这么算了。虽然说她一定坚持要凿个许愿池样式的,也不是说不行,但是没必要啊。何必啊,就为了个破缸跟爷爷较劲儿,吃撑了不是? 虽然许愿池变成了许愿缸,小遗憾有一些,不过毕竟现在也穷的很,之前张氏手里的三十五两银子,付了房租,买了锅碗瓢盆桌子板凳,今天早上听娘说手里就剩下十多两了,这里荒山还每日二十来个人在干活,哎,是她考虑不周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家真的存不来钱,这钱稍一经手,就能飞速的花出去,春丫摊开手掌心,看看自己的指缝,果然很大!漏财之兆啊! 铁头看着姐姐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看手心,一会儿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猜想姐姐可能因为凿不了石池子而不开心了,便安慰她,“姐,你别不高兴,等我以后做了大官,我给你凿十个石池子好不好?” 自十八只蹄膀之后,铁头又欠了她十个石池子。 “是啊,春丫,缸就缸呗,能用就行。” “春丫姐,我也觉得缸挺好。” 众娃七嘴八舌的安慰她。 而春丫此时想的是,还是得赚钱啊,赚了钱,咱雕一个三层的,带喷水的,爱咋折腾咋折腾,于是小手一挥,“孩儿们,下山,我要回家画画去了!” 众娃呼啦啦笑闹着飞奔下山。惹的山下开荒的大人们一个劲儿的喊:慢点儿,悠着点儿,可小孩才不管大人咋喊呢,喊吧喊吧,喊破嗓子也不会听你们的。 回家之后,春丫真的是要画画,都废了一上午了,她的宣传单可是一张都没写呢。喊来铁头给磨墨,想顺便再教他练练字,铁头像屁股长了疮一样根本坐不住,问了才道:“三牛说找了人一起玩蹴鞠呢。” “行行行,去吧去吧。小心些,我给你弄点盐糖水带上啊。”铁头还是喜欢玩闹的年龄,不能太严格,该玩就得玩。 打发走了铁头,春丫才开始提笔设计自己的第一张宣传单。 这个时代的基础教育非常差,十个里能有八个半文盲。所以肯定得以图片为主,文字为辅。 那就啥也别说了,店名写好,旁边再画个简单明了的小地图。 菜名是没有固定的,不过得画个青菜表示素菜,上面画上几个铜板就代表多少钱,画个青菜加个鸡蛋,就代表小荤菜,再画块肉代表大荤。 底下再用文字说明下,他们好歹也是有包间的饭堂不是?再写上,每日提供单点小炒,高端客户也得顾上嘛。 至于定价,昨天回来路上几人就商量好了,素菜两文钱一份,一份是一小碟,小荤是素菜炒鸡蛋或者炒肉丝肉片,四文钱一份,大荤就是纯荤菜,炒鸡大肉炖鸭子炖鱼之类的,暂时定价八文钱一份。 主食就是馒头和米饭,一文钱一两,汤是每日熬一锅骨头汤,扔俩萝卜进去,或者切点素菜打俩鸡蛋,这就全当给食客解渴了,免费,要喝自己舀。 这么算下来,节约点的,有个四五文,也能吃顿饱饭喝口热汤,想打打牙祭的也能两个人合点上一荤一素,也就六七文一个人,有肉有菜还有汤,码头上扛大包一天能赚二十文,这四五文钱应该还是愿意花的,这生意,应该是可以做的。 按照自己的想法画好宣传单,春丫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大致还行。张氏回来还让张氏给参谋参谋,张氏觉得虽然看着乱了些,可没办法,谁让这儿的人大部分都不识字呢?这画画的虽然差强人意,但好歹算是清楚明了。于是便拍板决定,就这么着吧。 中午他们也是按照村里的习惯,不特地做午饭的,张氏就打了六个鸡蛋,用面粉捣成面糊,摊了五甜五咸十个面饼子。她和春丫各吃了两个,还有的给铁头剩着,这皮猴子踢完蹴鞠回来肯定得满屋子找吃食。 刚吃完手里最后一口面饼子,嘴巴里嚼的还没咽下去呢,春丫就被张氏赶去画宣传单了。中间铁头踢完蹴鞠回来,吃完面饼子,就在院子里嚷要跟姐姐学画画,被张氏一掌拍在屁股上赶去睡觉了。 张氏原话是这样说的,“别耽误你姐画画,咱们家成败与否,都在此一举了。” 搞得原本画了几张就后悔了的春丫不得不提起精神来,这都成败与否了,我天,这锅她可背不起。 一直画到徐达他们回来,春丫才放下颤抖的手,嘟囔:“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腱鞘炎都要犯了。成不成败的,听天由命吧。” 刚进门的徐达第一时间就跑来问春丫,“那宣传单画的咋样了?” 他们今天把铺子都收拾干净了,家里原本卖炸鸡的家什也都带到铺子里去了,想着怎么也得大干一场。 不过今天他粗略的统计了下他们店所在的这个陶家巷的客流,真的不太乐观。一个上午,进进出出的,除了原本就住在这巷子里的居民,就很少有人特地进巷子买东西。 他当时就有点后悔租了这个铺子,应该再多逛逛的,当时租铺子的时候,大概真的是鬼迷心窍,昏了头了。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当时为了防止再遇到像林掌柜那样的情况,还特地要求一年一付租金,毁约金一罚也得罚一年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掣肘自己的条款了。所以综上几点,引流成了他们店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了。 掌握了铺子生死的春丫对此一无所知,拿着一叠她今日半天的成果递给她爹,“爹,我尽力了,要再好是肯定不能够了。”丑话先说在前头,为了防止自己之后撂挑子,还是先把挑子撂下再说。 这一叠,徐达数了数,二十五张,纯手工画的,也的确难为女儿了。他一张张翻看,越翻到后面,越哭笑不得,啥呀,米勒变梵高,楷书变狂草。 “爹,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您就说看不看的明白吧?”春丫觉得叫她重画是不可能的,能看明白不就得了? “行吧行吧,就这样吧,还挺好。辛苦了,明儿爹给你买猪脚补补。”徐达想他反正也画不来这些,就这样吧,随缘吧。 猪脚,你才猪脚,你四肢都是猪脚。春丫暗自嘀咕。 石头听说春丫画好了宣传单,也想凑过来看看,春丫递给他,石头看看宣传单,看看春丫。 “哥,有啥你就直说,跟我不用顾虑那么多哈。”春丫觉得她家大哥大概又有什么人生新疑问了。 一脸沉思的石头,沉吟了半天,问:“春丫,你这读书写字,咋学的啊?我都没怎么见爹教过你。。。”说到这儿他就有点后悔了,蛮好不要问的,万一春丫回答他是什么菩萨神仙教的,他可怎么办啊? 是的,没错,在石头的脑补中,春丫和他爹娘掉进井里之后,肯定是神仙救了他们,不然他们家改变怎么会这么大?这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解释。 啧,咋说呢,春丫也很为难,不过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天赋吧,我也是爹偶尔教的,不过他教一次,我就能记住了,之后自己再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就懂了,可能是天生如此吧。” 春丫说完,兄妹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破理由?不过他们还是打算放过彼此。 “嗯,我知道了。”石头转身想走。 “不过,大哥,”春丫喊住了他,“其实你不用觉得我学的快,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看虽然你认字不算快,但是你算盘学的很快啊,至少比我快,而且人缘又好。 你的天赋也许不是人家常说的念书考学,而是在别的方面。人不用给自己设那么多限制,擅长什么,就做什么,经商也好,做工匠也罢,在我看来跟念书考学都是一样的,千万不要因为什么认字慢啊,写不来诗词歌赋,画不来梅兰竹菊这些事儿而妄自菲薄哈。” 她石头哥因为之前家里的问题,而耽误了启蒙,现在想重新捡起来,又有很多事情停不下来。 徐达曾经问石头,要不要专心致志的去读书,家里不用他管。石头哥拒绝了,因为年岁在这里,跟六七岁的小娃娃心智不同,比起放下一切去读书,他更愿意留在家里跟爹娘妹妹一起打拼。但是也许,在石头的心里,总归是有遗憾的。 不过春丫不希望他这么想,人生嘛,海阔天空,何必拘泥于一道? 一半身子已在门外的石头表情闪烁,春丫看不清,但是她看到石头重重的点了点头,“哥知道了,该学的我还是会学的,不过,也许会学的更轻松一点。谢谢你,春丫。” 其实春丫不太喜欢聊天聊的太沉重,上前故意嘻嘻哈哈的说着客气话,咱俩谁跟谁之类的玩笑话,其实她也有自己的迷茫,不过眼前也没空伤春悲秋不是? 两人出了房门,就听张氏在喊,开饭了。张氏今日特供,菜包肉包。 她一般都不包包子的,这外面买多方便,还自己做啥呀。不过因为明天得开张了,她问李氏讨的老酵子都没试过,还是先要试试,万一发不好呢? 十个菜包,十个肉包,连汤都没来得及煮,就着菊花茶,一家五口人加条狗,给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明天就要开张了,除了铁头外的其余四人,都有些紧张。之前那半间铺子开的时候,多少都带着点玩票的感觉。铺子本身就不太正规,再加上刚开始卖的不过也就是点点心,所以没啥紧张的感觉。 这次可不一样,大小也算是个饭店,投进去了也有小二十两,这可是他们家目前一多半的家当了。徐达这人一紧张就容易絮叨,明日的安排叮嘱了七八遍,发传单的事儿就交给春丫和小四了,小四现在不在,徐达就盯着春丫又交代了好几遍。春丫投降了,拒绝再听下去,说了声明日要早起,便去睡了。 可怜张氏跟徐达睡一间房,她真是被他烦的头皮发麻,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没完了是吗?你以前开了三家超市,也没见你那么婆妈过,你今天吃错啥药了?” 被吼的徐达有些委屈,长吁短叹的说了今天观察的情况,再一个,他说:“现在跟以前不同,以前咱们是按部就班,企业改制搞私人承包了,没人干,我就顺便承包了,后来搞私有化了,我就买了铺子,后面铺子生意好了,就改了超市,一家不够开两间两家不够开三家,这些都是怎么说呢,合情合理的发展而来的。

可是现在,我就一直有一种被裹挟着不得不往前赶的感觉,媳妇,我迷茫了。” “其实是一样的,”张氏听半天,大概能了解徐达的迷茫,“你以前总觉得一切的发生都是按部就班的,其实也不是的,企业改制,私有化,开超市,你都是顺应时代而做的决定,其实也是被时代所裹挟的,只是你身处其中,当局者迷。你现在觉得身处此地,时常被随机事件裹挟,可这些随机事件,其实也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所以,以前和现在,其实都是一样的。” “可是。。。。。。” “别可是了,你就按我说的想,就能明白了,闭嘴!睡觉!”张氏吹灭了小烛台上的星火。 小院儿里,只剩下了大金呼噜呼噜的打呼声。 翌日一早,天才刚擦亮,胖婶和燕子她娘就拎着篮子,按照和张氏的约定来了徐达他们家。 胖婶也是个大嗓门,人未到声先至,“春丫她娘,你来看看,我们这蔬菜还行不?” 听到声响的张氏立马把手里捏着的柴火往灶膛里一塞,走出厨房门就见胖婶和燕子娘正在门口等她。张氏赶紧把人给让进来,掀开盖着篮子的盖布一看,新鲜的茄子白菜还带着晨露,一看就是早上新鲜摘的,连忙道谢:“啊呀,真是麻烦你们了,看这一大清早的就让你们起来忙活了,这菜好的很,我这就给你们拿钱,等我一下啊。” “你不称称?”燕子娘笑问。 张氏脚下一顿,回头答道:“你们都是厚道人,这分量不用称就知道是足足的,还称啥,稍等啊,我马上来。” 两人一听张氏这么说,心下很是舒畅,厚道人听到没,可不是,不是她们吹,这村里前前后后百来家人家,再比他们厚道的,不多咯,这张氏,眼光倒是还行。 付完钱,胖婶和燕子娘见他们忙的很,说声恭喜恭喜,你们忙,便走了,约好明日还来送菜。徐达搬来个箩筐,把自己刚采摘的萝卜菠菜啥的和收来的蔬菜都装了筐。 这边徐达他们刚忙好坐下吃早饭,门口徐发徐智抬着个箩筐就来了,盖头跟在后面。 “来来来,赶紧来吃点儿,你们嫂子摊的鸡蛋面饼,你们来尝尝。”徐达见人便要张罗着吃早饭。 昨天张氏做的面饼很受欢迎,铁头爱吃甜的,春丫爱吃咸的,所以一大早张氏就熬了点小米粥,摊了十几个面饼。 也不等徐发徐智他们拒绝,石头就上前把他们给拉了坐下,两人还一个劲儿的说吃过了吃过了,张氏也不管这些,直接盛了粥给端到他们面前,把筷子往人手里一塞,盖头手里也被铁头和春丫一左一右给塞了两个面饼。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老宅三人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却已经吃上了。 待众人吃完早饭,徐达带着石头盖头徐发徐智和两筐蔬菜先走了,其余的人跟着张氏坐赵老大的牛车走。 老宅那边,除了徐老汉和蔡氏说留下看家,其余人在张氏的再三邀请下,都穿戴干净,整装待发,等张氏叫的牛车一到,几个孩子就叽叽喳喳的挤上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徐老汉有些郁闷,他也想去啊,今日他大儿子新铺开张,听说大的很,难得能风光风光,却被老婆子硬留在家里,说是家里没他俩给镇着不行。哎,真的,难得同意这老婆子话,算了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哪天把那破山给整好了,他就带着老太婆去城里风光风光。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城里先去送了鹤仙居的鸡,今日徐达他们第一天开张,张氏怕耽误事儿,今天这送鸡的事情便由她来负责了。 鹤仙居后院儿此时正是收菜的时候,春丫跟后厨上都熟的很,跟张氏打了个招呼,说去找下陈大厨,便进了后厨。她本来是想来跟陈大厨说一声,他们搬地方了,可走到一半,想自己是不是傻子啊?她爹每日都得来送鸡,她还特意来说个啥劲儿啊。 正犹豫是不是要去打扰人家呢,就听有人喊她,“春丫来啦?真是巧了,你是知道我要找你?” 后厨门口站着的,不是陈大厨还是哪个? 春丫闻言走到陈大厨跟前,“陈师傅,您找我呀?那辣椒有消息啦?”说完笑眯眯的瞧着陈大厨。 “我说你这丫头,是不是闻着味儿啦?好不容易得了一盆,喏,就在墙角那儿放着呢,去拿吧。”陈大厨朝院墙的角落方向努了努嘴。 啊呀,这红红的朝天椒,姐可想死你啦!春丫迈着小短腿飞奔而去,就是这个没错啦,向陈师傅道了八百次谢,并保证做了新调料一定第一时间给他送来,出了仙鹤居一路往自家饭堂去的路上,情不自禁的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一众大大小小到达新铺子的时候,徐达几个早就已经忙开了,留了小四和盖头在前头看着,其余的人都在后厨忙活着呢。 第一日开张,还是有些忙乱的,不过也算忙中有序。徐达切配,吴奶奶和石头洗菜,徐发帮忙剁肉,徐智搬抬,几人配合也算还行吧。 周氏和李氏见后厨忙的很,撩了袖子就要上前帮忙,被张氏给拦了下来,“你们就别插手了,今日帮了难不成明日再来帮?让他们几个多磨合磨合才好。快去前头坐着,你们今日可是客,我去给你们煮茶。”说完便把妯娌两人给赶到了前头。 前头的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热闹的如同水滴进油锅里一般,沸腾了都。徐英徐敏大一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倒还显得淡定一些。 铁头像吃了啥不消化的东西一般,上蹿下跳格外兴奋,连带着大金也疯狂的摇着扫把大的尾巴,惹得四头五头也歪歪扭扭的跟在屁股后面,哇啦哇啦的叫个不停。 有了人气,整个铺子都鲜活了起来。 不过此时春丫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带着小四一起去发传单,徐英徐敏听说春丫要去码头,便说也要一起去,春丫本想拒绝的,这俩姑娘都没怎么出过村子,带了出去还得顾着她们的安全,责任太过重大她不是很敢欸,毕竟这肉身才八岁。 但是徐英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跟着她,徐敏又在一旁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她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才跟周氏李氏打了招呼,便带着几人出发了。 四人到了码头上,此时船东货主早已经点好了人,脚夫们都已经在干活了。春丫见一时跟这些干活的工人插不上话,环顾了下四周,决定先去南码头街的铺子里试试运气。 南码头街一溜铺子,有大有小,春丫选了家位置不怎么靠中间,铺面大小中等的商户上前询问。另三个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跟着进了铺子。 那铺子是卖水产干货的,门口摆了两个大缸,里头有十好几尾活鱼。铺子里还吊着大大小小的鱼干,地上一溜放着各种干货。 见春丫他们进了铺子,正在整理货品的掌柜抬头询问,“你们,有啥事儿吗?家里大人喊你们来买啥吗?” “掌柜的,我是想麻烦您个事儿。我们家在陶家巷那边开了个小饭馆,陶家巷您知道吧?”春丫问。 那掌柜一听陶家巷,点头道:“知道啊,不就在前面吗?你们怎么在那儿开饭馆啊?去那儿的人比这南码头街少多了。” “欸!可不就是吗!咱们家也是小本生意,那儿铺子租金便宜些。您看是这样的,咱们那儿位置不太好,我就想贴两张咱家的。。。”春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画的这单子,海报?告示? “招贴,咱们家写了招贴。”小四见春丫打了愣,便赶紧补了一句。 嗯?原来叫招贴啊,春丫对小四笑了下,不错不错,很有眼力劲儿。紧接着她抽出一张招贴,“对,老板您看咱们能不能在您铺子门口贴上这个?要有人问的话,您就帮忙说一下。您看您这儿卖鱼啊虾啊,我们家正好开饭馆,要是我爹要买鱼,我一准叫他来找您,行吗?” 那掌柜的看了看春丫手里的招贴,倒挺新奇,反正贴在门口也不碍事儿,便点头答应了,春丫说今日他们开张,要是有空就来赏个脸凑个热闹,那掌柜的便点头说有空的话就去瞅瞅。 本来今天春丫就想好得到处贴几张宣传单,所以早上特地让张氏给熬了一小罐浆糊,刚刚和传单一起放小篮子里给带出来了。几人就在这铺子门口贴了两张,跟掌柜的又道了声谢,便出发继续他们的揽客大业去了。 “春丫,你真厉害。你咋知道那掌柜的肯定会给你贴招贴啊?”徐英现在觉得自己最佩服的人已经从她爹变成了春丫妹妹。 “我不知道啊,”春丫补充解释,“我意思是我不知道这老板会不会答应。但是!” 小四问:“但是啥?春丫姐,就别卖关子了。” 春丫神秘兮兮的继续说:“我第一次来这儿找铺子的时候,正好遇到脚夫们中午吃饭休息,位置最好的几家铺子,都会把坐在他们家门口上街沿的工人给赶走,这一排,就两家不赶人,卖鱼的这家,和那边卖布料的一家。 我就想,那么些脚夫聚在他们店门口,肯定看咱们招贴的概率比较高,再一个就是这一排铺子,就他们两家没赶人,说明这两家掌柜的比较和气,提贴招贴这种要求,他们答应的概率也会比较高。” 虽然不明白概率是啥意思,不过并不妨碍另外三人似懂非懂的齐声喊:“哦~~~~” 之后他们又如法炮制的找了布庄掌柜的,说明来意。这布庄掌柜是个女的,嫁了个男人不到三十就去了,她男人姓陈,所以人家都叫她陈婶。 陈婶本来也不想同意的,为啥要同意啊?对她来说也没啥好处啊。不过看着这四个萝卜头,想想自己家两个孩子跟他们也差不了多少,同理心爆发,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妨碍啥,就同意他们贴了。 四人又是好一阵道谢,春丫还说,要是想吃啥,他们这里也能送上门,就喊小四给送来就是了,小四在一边附和点头。

陈婶儿一听,那感情好,反正能送上门,今天那就试试呗,便让小四一会儿到了饭点给送一荤一素四两米饭来。她这儿也是前店后家,要是吃的好,倒是省的她日日忙了铺子还要忙俩孩子的吃喝了。 几人没想第一笔生意这就来了,特别是小四,喜出望外,一声好嘞回的荡气回肠。 “怎么样,做生意难不难?”出了布庄,春丫随口一问。 小四答:“还成,不算太难,就是自己得留心观察。”春丫点点头,看向徐英。 徐英却说:“我觉着挺难得,倒不是别的,就是我看到陌生人,有点怵。” 没想到徐英倒是对自己的问题还挺有分析能力,春丫有点惊讶,“姐,我觉得你挺厉害,还能总结自己的问题,这就很不错了。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发传单吧,多练练,你就不怵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是既然有春丫在旁边,她就不太害怕,点头说好。 徐敏也有想法,举起自己的小爪子,说:“我觉得不难!我春丫姐可能干了。” 三人被徐敏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吓一跳,随即又笑成一团。 四人在码头这一圈溜溜达达,好容易等到脚夫们终于休息了,春丫就带着小四他们好一阵招揽。 徐英毕竟还是第一次干这发传单的活,有点紧张害羞很正常。倒是徐敏这丫头年岁还小,还不太有羞怯之类的感觉,又长的白净可爱,人家打趣问她,“你们这店里,有啥好吃的啊?”她还小腰一插,一本正经的回答:“可多可多了,我大伯娘和春丫姐可会做了,什么红烧肉啦,黄焖鸡啦,茶叶蛋啦,都可好吃可好吃了。” “不仅好吃,还便宜,今日开张,还有大酬宾,各位大哥大叔,不如去瞧瞧呗?”徐敏的助攻,春丫肯定得接啊。 小四还在一边甩了甩带出来擦汗的巾子,“各位爷,请随小的来~~”说完伸手做了个请。 码头众人被这几个小娃给逗乐了,便呼朋引伴的说,反正吃啥都是吃,这码头一圈的小摊儿他们也吃厌了,瞧瞧就瞧瞧去呗。 伴着码头一圈小贩的白眼,春丫他们领着十好几个脚夫往自家店里走去。刚走到巷口,就听到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走近一看,铺子里的幌子和招牌都已经挂起来了,矮柜上放了一排大海碗,蒸笼里的馒头米饭正冒着白色的蒸汽。 “爹,来客人啦。”春丫大喊一声,徐达便迎了出来,一叠声的里边请,介绍着店里的菜式。 铺子里这便热闹了起来,脚夫们也觉得这铺子新奇的很,做好了的饭菜都摆成了一排,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拿完去柜台结账就行。老板还说今日开张大喜,米饭和馒头都是免费的,脚夫们同情的看着这个不知他们饭量深似海的老板,虽然为他鞠一把同情的泪,但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甩开膀子造起来吧。 春丫和小四看店里也没他们啥事儿,又出去拉了一波客人,一时间这里要盛菜,那里要算账,边上还有喊来收拾收拾桌子的,店里众人忙的不可开交。 见铺子里忙的很,周氏和李氏自然不肯再坐着闲看。让徐敏徐英照看好弟弟们,两人便跟在张氏后面一起收拾起桌面碗筷来。 “诶,那个嫂子,你们这儿吃饭咋点菜呀,你给介绍介绍呗?”李氏走过门口,被刚进门的一个半敞着褂子的脚夫给喊住了。 那脚夫一身黑亮的腱子肉,咧着嘴对李氏笑,李氏此时却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别看李氏也去集市上卖过炸鸡,可是他们出摊都是春丫和张氏招呼客人,她只管给鸡上浆,把鸡扔锅里就行了,招呼客人什么的,她从来没做过。 这可如何是好,这人咋还衣冠不整呢?这该咋招呼啊?正在李氏犹犹豫豫进退两难之时,旁边传出一句,“您里边请吧,那边的菜色喜欢啥就让盛菜的给您盛,盛好之后找位子,哦,不对,得先结钱,再找空位子坐就是了。今日我们。。。酬。。。客,不对,酬宾,饭钱不要,哦,不对,不要饭钱,啊呀,也不是,是米饭不要钱,您您您进去吧。” 李氏转头一看,果然是这个周氏!!虽然她说的磕磕巴巴,但好歹是说出来了。那黑亮脚夫道一声谢,哈哈一笑,便进门打菜去了。 看着周氏一脑门的汗,又见远处正在收拾桌子的张氏和周氏对视一笑,李氏一时怒从心头起,这周氏,平时看着倒老实的很,没想到,关键时刻倒是很会讨嫂子欢心嘛!给我等着瞧! 把手里的抹布往桌子上一甩,李氏大步跨门而去,看到还有人往店门口来,这便吆喝了起来:“来来来,各位里边请,开业大酬宾咯~~~”多的话她也不会说,反正就是来来去去这几句,越说越顺溜,直喊的在码头上揽客的春丫都疑惑了:这谁啊,嗓门这么大,人间唢呐也穿越了不成? 也不知道春丫和小四在码头上干嘛了,铺子里源源不断的涌了一批批客人进来,徐达光补炒菜都补了三回,本来想着大荤菜要的人少,就做了一个红烧肉,一个黄焖鸡,没想到也很快卖完了。这大荤也来不及做了,只把厨房里能炒的都炒了,最后没东西好炒了,把做香头用的香菜全给拌了,凑了个素菜。 “英啊~英~~赶紧的,叫你春丫妹妹快回来,别拉客人了,店里没菜了!”徐达穿了个围裙,拿着炒勺,扫了一圈,看就徐英空一点,没功夫瞎客气了,就差了她去喊春丫。 接到任务的徐英哎了一声,就撒丫子跑去了码头边,也不用特地找,老远就见一群人围着俩小孩,哈哈笑个不停。 原来这两人就在这儿唱双簧呢,一个说一个捧,惹的一众休息的脚夫都来听他们说笑,见这里人多,来来往往的客商自然会好奇在说些啥,于是人就越聚越多。 见那么多人围在一起,徐英下意识的不敢往里去,可大伯说店里没菜了,春丫这里又围着那么多人,万一这些人都去店里吃饭可咋办?心下焦急,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闷头推开人群钻了进去。 正说的起劲的春丫看人群里突然钻出个徐英,便问:“姐,怎么了?” 一圈人都看了过来,徐英脸瞬间就红了,低头对春丫说:“大伯说店里没菜了。” 生意这么好?春丫听闻高兴的很,随即大声说道:“对不住了各位,小店菜品皆已售罄,要是对咱家菜品有兴趣的,每日可要早点到呀。”说完便行了一礼,带着小四徐英走了。 三人回到铺子里,铺子里还剩下六七位客人,徐达正和他们寒暄。前头石头盖头正在整理打扫,其余众人都在后院忙碌。 井边的碗垒了老高,女人们正坐在小板凳在洗刷,厨房里更像是被炸过一样,油壶倒了,盐和糖撒了一灶台,锅里还留着不知道是啥菜的汤底,锅盖更是东一个西一个,灶膛旁边的细柴也散乱了一地。几个小的还拿了烂菜叶在边上打打闹闹,这院子要是有人,肯定得喊救命。 直到前面徐达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后院儿也才将将收拾停当。 一群人围坐一起,喝着吴奶奶给端上来的茶,徐达才缓缓的说:“今日真是辛苦大家了,本来想着让你们来凑个热闹,好好吃顿饭的,没想却让你们忙了大半日。” “这点儿事算啥,大哥你说这话太客气了啊,”徐发喝了口茶继续说,“我看这店里就你们几个估计顾不过来,我明日也跟你们一起来吧。”徐智点头附和。 “不用不用,家里收拾荒山也忙的很,你们俩帮我把家里的事儿给搞好就行。”徐达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们帮更多忙了。 张氏也点头道:“是啊,两位弟妹也帮了我很多忙,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听闻张氏这么说,李氏就想说,不麻烦,应该的,可刚刚喊的太卖力,这会儿嗓子已经全哑了,只能摇着头发出简单的“不”。 可人家周氏嗓子没哑啊,见张氏这么说,便道:“啥麻烦不麻烦的,嫂子对我们的好,我们可都记在心里呢,有啥事儿嫂子你吩咐就是。” 哑了嗓子的李氏气恼不已,好你个周氏,你给我等着,等老娘嗓子好了,你这些马屁老娘能说上三天三夜。 正聊着呢,就听门口有人喊:“徐老大家的,你们现在走不走啊?” 是赶车的赵老大来。早上张氏就跟赵老大说来了,让他这个点儿来接人,老宅众人本来就都挺忙的,能来这老半天就不错了,这会儿家里一堆事儿呢,还是让他们早些回去吧,今天下午他们也不准备再营业了,便让盖头也跟着一起回去了。徐达把事先准备好的食盒让徐发他们带上,里面装的是今日新鲜做的吃食,都是给徐老汉和蔡氏准备的。这人没来,店里的吃食可也得尝尝不是? 送走了老宅众人,铁头的血槽终于空了,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春丫把他带到了后院儿的储藏间里,那里为徐达石头他们准备的躺椅已经到了,这会儿给铁头睡午觉倒是正好,用不了半分钟,铁头就睡着了,大金趴在椅子边也打起了瞌睡。 轻掩上门,走到了前院,春丫一屁股坐在了张氏旁边,这才觉得口干舌燥,腰酸腿疼。 “八岁啊,我才八岁啊,我觉得我背负的太多了。”春丫趴在桌子上开始为自己的命运发出感叹。 这半日下来,张氏虽然也累得不轻,不过好歹之前的体力还是在的,幽幽说了一句:“人家四头今天也没少跑,他还比你小一岁呢。” “人家叫小四好不好?更何况他是男的呀,我今天还开动了八万次我的小脑筋,费神的很。”春丫不为自己抗辩是不可能的,不过她也觉得四头小四的名字可搞了,今天也喊错好几回。 啊呀,怎么那么多四,这儿的人对四有啥心结难解吗?张氏想到这个便喊来小四:“小四啊,你本姓吴?” 吃饭吃到一半被喊来的小四一脸懵X:“是的,婶子,我本名吴放,我妹妹叫吴娇,我们都是良籍您放心吧。” 张氏一听便知他误会了,“我不是要问你良不良籍的,就想着以后还是叫你们本名吧?我记得住一些,不然你们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我老搞错。” 哦,原来就为这个啊,那肯定没问题啊,小四点头应了,张氏让他赶紧去和奶奶妹妹吃饭去。吴娇这小姑娘她喜欢的很,今天在这儿看到铁头他们几个闹她也只是在边上笑着看热闹,奶奶喊她干啥她就干啥,听话又懂事,根本就不像她儿子,活像个泼猴。

这会儿坐在一个桌上的徐达终于从他脸盆一般大的饭缸里抬起了头,含糊不清的说:“春丫,赶紧吃点吧,你也跑了大半日了,饿坏了吧?” 这边徐达话音刚落,正呼哧哈赤吃饭的石头就递了双筷子给她,“赶紧吃吧。”再不吃可就没了。 还别说,春丫的确饿坏了,虽然桌子中间只有一盆徐达虎口夺食留下来的韭菜炒鸡蛋,但是四人都吃的香的很,还真如春丫说的,啥好吃?饿好吃! 一顿饭只消几分钟就解决了。吃完饭,张氏还是提议得复盘下今天的营业情况,太混乱了,这人手安排现在看来是想简单了。 每个菜式一大海碗目前看来是不够卖的,徐达得来来回回的炒菜添菜,根本没法一直站在前面打菜。而且他们吃的是快餐,基本都是拼桌的,所以翻台率很高,走一个得收拾一个,跑堂的只一个人也太少了。后院洗菜洗碗吴奶奶一个人也有些勉强。这么一算,最少最少得添两个人,最好是能有三个。 “买人吧!”春丫说了一句,引得其余三人都向她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接收到目光的春丫自己还觉得奇怪呢。这事儿很不可思议吗?人家小说里买啥帮佣仆人的,不都很正常吗?很稀奇吗? “妹,这个。。。不好吧?”第一个提出质疑的是石头。开玩笑,他们家几个月前还在卖地,这会儿就要买人了?他有点接受不了这个跨度啊。 徐达想的是,买人这事儿,是不是整的有些许高调?张氏又觉得,买卖人口之类的,她有点心理障碍。 面对一家人的质疑,春丫叹了口气,他们的顾虑,她也知道,但是问题是,现在他们面临的人手短缺的问题,不买人很难解决。 她只得耐心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这么想的,老宅这里,是很难再有人来帮忙的了,荒山荒地都要开垦,而且之后种植也都得靠二叔三叔和爷爷帮忙,再加上爷爷他们本来就有地要种,他们能帮忙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尽力了。外面请人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们忘了钱氏的事了吗? 咱们这个买卖,本不算大的,一旦你的生意经被人家学去了,而你自己还没站稳脚跟,那你肯定得被挤掉,”春丫突然压低了声音,“之前请小四我也有些顾虑的,才去他们家看了看,他们家就三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才放心请了他们。但是这都是机缘巧合,现下明天就得要用人,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不如买一房人算了。 你们也不用有太多想法,要是他们为人厚道,那过个几年他们愿意自己赎身就给他们赎身,我们就当是给他们贷了一笔,”春丫原本想说,无息贷款,但是一看石头,改口道,“就当是借给他们一笔不要利钱的银子。” 石头又茫然了,他妹妹,真的只有八岁吗?骗鬼也不是这么骗的吧?可看看她这个样子,头上绑了两个小揪揪,一脸的稚气,说的却都是生意经。。。。。。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买人上了,而是一门心思觉得春丫肯定什么时候被菩萨开过天眼了。 面对面坐着的徐达夫妻,心思全都在春丫说的事情上,但是张氏此时也很为难,“如果照春丫说的,过个几年他们要是愿意就让他们自己赎身,那到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手里也就剩下十五两银子了,怎么办?” 说完便把装了银子的荷包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徐达拿过荷包,若有所思的掂了掂,“够不够的,咱们也没买过不是?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走!”春丫第一个站起来,他们父女俩这点就特别像,想到了就得马上去做,不然就百爪挠心,日子都简直过不下去。 张氏知道这父女俩啥德行,也不反对,去后院儿跟吴奶奶打了个招呼,一会儿铁头要是醒了,就麻烦她看一会儿,让吴放把店门关了,四人便赶着骡车走了。 这城里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每个城门边上皆有牙行,这些牙行基本买卖车马人口的生意都做,当然别的做独一门生意的小牙行也有,不过徐达他们图方便,便找了最近的城南的牙行。 要说这城南牙行离他们可近了,走走不消一刻,不过徐达觉得既然要来买人,那肯定得讨价还价,虽然钱他们是很差的,但是气势不能输,这骡车好歹也能充个门面。 几人到了城南牙行门口,下车自有小厮给安置骡车,不过还未等徐达他们踏进牙行的门口,就见里面推推搡搡推出来一个妇人,怀中还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童。 那妇人被推出门外,却也不走,只跪地哭求:“拜托各位行行好吧,这孩子才一岁啊,求求你们给她留条生路吧。” 那妇人话音刚落,就见门口冲出来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不过还未等他们出得门口,就被一拥而上的牙行小厮给扑倒在了地上,三下两下便绑了起来,那两人嘴里还在喊着什么,之后就被人用破布塞住了嘴,最后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 怎么个情况啊?要不还是走吧? 四人窃窃私语,商量着要不换一家吧,就他们这样的,可别沾染啥是非。 “行呀,走吧,换一家。”徐达提出要走,张氏马上便同意了。 可还未走两步,那跪在地上的女子突然拉住了张氏的裙边,跪地哭嚎:“这位夫人,您行行好!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愿自卖自身,做牛做马一定报答您。我不要钱,只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啥情况?!这怎么就哭上了呢?张氏想往后退,可脚被那妇人死死抱住了,动弹不得。 那女的徐达也不好拉扯,春丫只得蹲身安慰,“这位婶子,你有啥事儿就好好说,你这么抱着我娘的腿哭也不是个事儿啊。” 那妇人还没开口,牙行里便走出两个小厮,朝着徐达做了一揖说道:“这位客官,这妇人怀里的孩子得了水痘,您可千万小心。您要有啥需要的,可进店商议。您放心,店里的人咱们都检查过了,都是无碍的。” 说完这话,其中一个小厮扔给那妇人一个包裹,“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咱们牙行买你们一家的时候花的可是四个人的钱,这会儿也不要你钱就放你走了,也没单单把你家这小孩儿给扔了,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莫要再胡闹了,搅坏了生意,可就不是让你带着孩子走那么简单了。” “可。。。可。。。我现在带着她走,这孩子也是死路一条啊!”那妇人力竭,终于放开了张氏的腿,抱着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张氏在没穿来之前,是妇产科的护士,不过她刚入行轮转科室的时候,在儿科也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此时说是小孩生了水痘,她就条件反射的蹲了下来,想要查看那孩子的情况。 见张氏如此,徐达拉了她一把,“水痘会传染的,你可小心些!” “我知道,我以前得过,免疫了。”张氏拍拍徐达的手。 徐达都无语了,压低声音在张氏耳边说:“你是不是傻?你那水痘是来之前得的!” “哦哦,忘了忘了,没事,我不碰。”说完不好意思的抿了抿鬓角。 她蹲身询问那妇人,“你把娃转过来我看看,她有烧吗?” 那妇人见张氏如此,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含泪点头,“烧了,烧了三天了,昨晚觉得好像烧好些了,却出了一身的痘,他们都说是水痘。”这句话,那妇人也是忍着呜咽,说的断断续续。 张氏伸手想要查看,石头紧张大喊:“不要!!娘,我来,我年轻力壮扛得住。” 一直蹲在地上的春丫此时已经看到了那孩子,的确是满脸红疹,可跟水痘不太像。她穿来之前,在25岁高龄的时候得了水痘,也就是说,穿来之前没多久,她刚得过,所以对这个还是有点认知的。这孩子身上一身的红疹是没错,可那肯定不是疱疹。 于是她劝了石头一句:“哥,娘晓得的。” 张氏朝石头点了点头,石头无法,只得站在一边紧张的观望。 那妇人见张氏不慌不忙,也慢慢的止住了哭声,依照张氏的要求,把孩子身上衣服都解开,让张氏查看。张氏看的仔细,春丫在一边也陪蹲,直蹲的她腿麻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氏才说了声,“我知道了,你给孩子穿好吧。” 春丫赶紧凑上去问她娘,“这娃怎么样?我看着不太像水痘啊。” “对,不是水痘。应该是小儿急疹。”张氏把春丫拉到一边,轻声说道。 小儿急疹?是啥?“这病能治吗?”春丫虽然不是啥圣母,但是那么小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总归希望他能活下去的。 妇人见张氏和春丫在边上轻声说话,实在等不得了,“夫人,我家娃娃还有救吗?” 站在牙行门外的人,包括且不限于徐达他们三人,此时都看着张氏,张氏点点头,“应该不致命的,只要控制好体温,别让他烧的太高,疹子自己会退掉的。不过一般这疹子出来了,体温就会自己恢复正常的,没事的。” 那妇人一听便喜出望外,“真的吗?那这就不是水痘了?”转头又跟牙行的人说道,“您看,这夫人说我家小草不是水痘!能不能不赶我们走啊?” 牙行的小厮哪里能信,开玩笑,这女的看着也不过是普通小富人家的妇人,哪里懂这些?该不是为了安慰这妇人瞎说的吧?其中一个小厮就道:“她说不是就不是啊?她又不是大夫,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叫你走就走吧,莫要再纠缠了。” 闹了这么一出,徐达他们也不想再多留。喊小厮牵来了骡子,就上车准备走了。可张氏看到那妇人远远的看着他们,也不说话,抱着孩子突然跪了下来,向他们磕了几个头。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徐达开口问道,“这孩子真的没事?” “大概率没事,现在也没。。。那啥,我也不是很吃的准。九成把握吧。”张氏想说没化验单,不过石头也在,就只能含混过去了。 看着那母女两人,春丫哀叹一声,哎,苦么是太苦了点,身处这样一个世道,带着一个女娃的妇人,要怎么生存下去的确是个问题,“要不,咱们问问她什么情况?”春丫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徐达和张氏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便招手让那妇人过来。 那妇人见状,起身快步走到了张氏他们骡车前。 张氏下车,问那妇人,“您怎么称呼?” 那妇人低头道:“回夫人,我家当家的叫郑山富,家中排行老四,您叫我郑老四家的就行。” 怎么又来个老四?张氏嫌又要搞错,便问:“还能叫个别的吗?” 那妇人微诧,试探的问道,“我娘家姓方,要不您叫我方氏?” “行,方氏好。”张氏想了想,不知道这话该如何问起,哎,自己的确不太擅长这种谈话,还好刚才让春丫来的。嗯?现在叫春丫也行嘛,于是她突然决定撂挑子了,“春丫,你来,跟你方婶子聊聊。” 徐达三人无语的看着张氏,这么任性的吗?说话说到一半怎么还带换人的? 可是春丫也不敢投诉他们家CFO,要知道现在正是她申请零用钱的关键时期,算了,她来就她来呗。 “方婶子,你们家就您和这个小妹妹吗?”故作天真什么的,春丫已经熟门熟路了。 方氏摇头,“我家男人和儿子还在牙行,刚刚我们被赶出来,他们俩急的追出来,被牙行的人牙子绑回去了。”说完,又开始无声的掉起了眼泪。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春丫继续问,“那婶子你们怎么会在牙行的呀?” 于是方氏就把自家的经历一一道来。 他们原是本县某家富户家的世仆,去年蝗灾,那家富户家损失惨重,又正逢那家的儿子考取了功名,到别处为官去了,他们就举家搬迁了。 原本这儿的农田庄子那家人家都还留着,可说是住了一年,觉得还是那边好,过了夏收就把农田庄子都给卖了,本来他们都是庄子上的人,不过后来接手庄子的东家只留了一半人,另一半就都发卖了,他们就属于被发卖的一半。其实本来新东家是想留下郑山富和他儿子郑夏的,但是他们一家不想分开,便求了新东家把他们一起发卖了。 可事与愿违,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一家人,因为小女儿小草突然发了疹子,被牙行请来的铃医说这是水痘,牙行一听这还了得,便把孩子和方氏一起赶了出来。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春丫让方氏稍等,回到车上与家人商议,要不就买了他们算了? 他们来不就是为了买人?反正遇上了,那就接受命运的安排呗? 不过石头对那小娃的疹子还是有些忌惮,再三跟张氏确认,是不是会传染,直到张氏忍无可忍的跟他说了句:闭嘴,他才消停了。 四人里,三人一致通过,一人被要求闭嘴,那投票权也被剥夺了,那就这样吧,张氏拍板,就买这一家吧。 怕牙行里的人对方氏母女有忌惮,便留了她俩在骡车这里等,春丫和石头也不用去了,看好车就行,徐达夫妻重新返回了牙行。 刚进门,牙行的小厮就已经认出他们了,张氏也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口要买郑山富和郑夏。 小厮喊来负责人口买卖的牙人,那牙人姓金,刚刚门口的那一幕他也都看到了,便说:“老爷夫人是善心人,我也不跟您们要多,这四口人我们买来就得十五两银子,贴进去的饭钱住宿我也都不收了,就算我行善事了,您们要是真心想买,便给十五两,生契和人现在就能带走。” “要不起。”徐达也不还价,拉了张氏便要走。 金牙人见状便拦住徐达,“诶诶,有话好好说嘛,这位老爷,买卖买卖,那不就得讨价还价吗?您这一开价就往外头走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徐达想,不是,我不是想讨价还价,我是真的买不起。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在除了自己老婆女儿之外的人面前认穷,那是不存在的。 “你好好开价。你也看到了,外头那女的,要是我们今天不收了他们,能活活磕死在你们门口你信不信?”徐达想,是你叫我留下的,到时候可别怪我还价狠。 金牙人此时正上火这方氏,你说怎么就那么倒霉,铺子里那么多牙人,怎么就让他摊上个发水痘的?这四人全部买来其实也就八两银子,因为当初说好的是打包价,所以比单买四个壮劳力要便宜不少。可让他一分不赚,他愿意,老板也不愿意啊! “十二两,最低价了。” “六两,爱卖不卖!” 骡车那边,春丫想着讨价还价,总是得给对方创造些不利条件,便叫来方氏,“婶子,不瞒您说,我们家其实也不太有钱,如果你想一家人还呆在一起,那您得配合我们做个事儿。” “小姐,您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方氏一脸坚定。 “方婶,你现在就去他们门口大哭一场,也不用要死要活,就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不甘,全部哭出来。”春丫想,要是这招没用,好歹方氏能够发泄出心里的不良情绪,也算是件好事儿吧。 这还不简单,方氏自从被卖到牙行之后,日夜不安,再加上小草病了这几日,怕这孩子不好了,更让她惶惶不可终日,一说要哭,方氏眼泪便疯狂的涌了出来,坐在牙行门口恸哭不止。 听到徐达喊出六两,金牙人正气的想打人,就闻门口方氏哭的悲切,也不跟徐达掰扯了,回身进了后院,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走到徐达面前,一张一合特别明显的鼻孔出卖了他的情绪,“这位客人,我就跟您透个实价,八两,一分都不能少了,您要是不要。。。。。。” “要了,拿契来吧,把人也给带出来。”徐达就是那么爽利的一个男子。 金牙人咬着后牙槽说:“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办。” 他后面想了那么多狠话都还没说呢,他怎么就答应了呢?他明明还应该说,今日哪怕外面那女的哭死在这里,官府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可!!居然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一路胡思乱想的金牙人,办事倒是快的很,不消片刻,便拿了身契,带着五花大绑的两个人来了。 钱货两讫,徐达把一家四口的身契都交给了张氏,帮郑山富和郑夏都解了绑,带着他们出了牙行。 一家四口抱头痛哭,得知张氏说小草就是起了疹子,不会有大碍之后,郑山富和郑夏又是跪地一阵猛磕。张氏吓了一大跳,这孩子是没事儿,这两人这么磕法可别磕出脑震荡来,忙让徐达拉他们起来。 等他们几人情绪缓和之后,徐达才带着他们往店铺走去。 原本春丫让方氏上车一起坐的,但方氏死活不愿意,就和丈夫儿子一起跟在骡车旁边,张氏叹了口气,说:“算了,随她去吧,你硬叫人家坐车,人家也不自在。” 问题她不坐上来,跟在旁边走,我也很不自在啊!春丫内心哀嚎,这本来想的坐拥万亩豪宅,奴仆没有上千也有成百的生活,心理负担原来也很重啊! 回到铺子,敲开了门,吴放开门见徐达带进来了一家四口,心中紧张了起来。 怎么办?这是不是春丫姐他们新买的下人?这有男有女,会不会就不要他和奶奶了,吴放脸色顿时有些焦急。 春丫知道吴放是个心思比较细腻的小男孩,也不等他问,便给他介绍,“吴放,这是郑夏,我们刚从牙行带回来的,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共事了,”转头又对郑夏说,“吴放从小就在这片长大,对这里熟悉的很,别看他年纪小,知道的可不少,以后你对这里有啥不熟悉的,都可以问吴放的。”说完还朝吴放眨了眨眼。 吴放悄悄呼出了一口气,不赶他们走就好。这就热情的给郑夏开始介绍起铺子里的摆设规矩来。 抱着小草的方氏和郑山富被徐达带到了后院,这人是买回来了,可住的地方还没安排好。 “先住包间吧,中间那间收拾一下,今天恐怕来不及了,明日再去买床吧,你们今日就睡前头,把桌子拼一拼,先将就一下。”张氏看来看去,也只能牺牲一间包间了,反正他们才开张第一天,这什么官啊商啊的,还接待不到呢。 正在放包裹的方氏一听张氏说什么将就啥的,连忙应声,“不将就不将就,老爷夫人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说啥将就不将就的,可折煞我们了。” “是啊,老爷夫人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们。”郑山富附和道。 徐达呵呵一笑,“目前没什么事儿,明天早上开始,你们父子俩就练练跑堂,方氏你就给吴奶奶打下手吧。 另外,也别喊我们什么老爷夫人的,我们自己也不过是泥腿子,喊我徐大哥,喊我家当家的张姐就成了。”张氏瞟他一眼,这厮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方氏和郑山富相视一看,当家的怎么是张氏?不过各家有各家的过法,主子说啥就是啥吧。不过要喊他们家老爷夫人什么哥什么姐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见方氏和郑山富再三拒绝改口,张氏就随他们去了,爱叫啥叫啥吧,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叫她王母娘娘下凡,难道她就真能成王母娘娘了? 刚刚睡醒,坐在院子一角醒觉的铁头看着这一切,突然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请了几个帮工。走了,咱们该回家了,大金!大金!又滚哪儿去了?大金!回家了!”春丫边喊边往前去了。 反正铺子里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交代了吴奶奶和吴放几句,徐达就准备带着一家人回去了。 临走,张氏给了方氏200文铜钱,“咱们这儿是做吃食的,个人卫生一定要注意,你们这个衣服也该换一换,杂物间里也有木盆,你们自己也好好洗洗。我们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这200文钱,你看着给自己和你当家的,还有郑夏换身干净的行头吧。 还有,小草这烧我摸着也不高了,只要不再烧了,就没事了,这疹子不碍事的,等几天就退了。你今天就看她体温有没有反复,要是烧了,就用温水给她多擦擦,别捂着。要真有急事,就去找下吴奶奶。” 方氏收了铜钱,泪光闪烁,千恩万谢,先说张氏菩萨心肠,救了他们母女一命,又说明日一定会穿戴干净,让张氏放心。 张氏挥手让他们看好铺子,便上了骡车。方氏一家人目送着徐达一家的骡车走远了。 回家的路,漫长又颠簸。不过一家人在一起说着今日的事儿,琐碎又新奇,说着说着,石头又陷入了沉思。 看着对面的哥哥,春丫想,你别问,你问了我要是说实话就算我输! 不过没料到的是,石头今天并没有问她,转而问张氏,“娘,你是咋知道那小孩儿不是水痘,而是什么小儿急疹的?” “因为你小时候得过啊,也是一岁多的时候,发烧发了三天,可把我急坏了,后来起了一身疹子,过了几天就好了。那时路过的一个铃医就说这叫小儿急疹,发出来,就好了。”张氏说完,还补充一句,“你小时候可爱生病了。” 啧啧啧,这演技,绝了!说的石头瞬间就信了,“我奶也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没少费钱。” “可不是,以后得多吃肉多锻炼,知道吗?好的体质才是一切的根本。”张氏说起瞎话来,就是那么的行云流水,水到渠成。 听的前面赶车的徐达不得不在心里为他媳妇竖起两根大拇指。 在春丫马上要躺在她娘腿上睡着的时候,几人终于到家了。家里冷锅冷灶,铁头嚷着饿了,张氏翻了下厨房,还好,剩了一刀咸肉。 喊徐达去后院掐点莴笋叶,张氏把咸肉切了小丁,淘米洗菜,莴笋叶切碎,跟咸肉白米一起下锅,盖上盖子,小火焖上一刻就行了。 张氏誓要做出一锅炖的八百种方法。 等饭的时候,春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完了。” “呸呸呸,不吉利,好好说话,怎么就完了?”徐达呸掉了吞进去的粗茶沫子。 “娘,咱们还剩多少钱?”春丫问。 张氏掏出荷包,把里面的零碎全倒在了桌子上,点了点,“五两不到吧。” “呵呵,赤字了啊同志们!”春丫真是服了他们家这群人了,包括她自己。人家种田经商分分钟一个月几百两,他们家这还倒欠了。 正在洗脸石头撸了一把脸上的水,问:“啥叫赤字啊?” “哦,这赤字就是钱用过头了,就是。。。倒欠了,”徐达回答完石头,又扭头看春丫,“没赤字吧?这不还有五两呢吗?” “你们是不是把山上开荒的人给忘了?”春丫下巴抵在桌面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啊呀!真的忘了!”张氏急了,“要死啊,徐达,你以前。。。怎么混的?这都能忘记!!”她倒是想问问徐达他以前那连锁超市到底是怎么能开了那么久也不倒闭的? 怎么不倒闭的,因为有财务有店经理呗,他是老板,只抓住大方向大客户就行了,细节执行要管那么多,三头六臂也不够用啊。 不过他也想问问,张氏不是掌管家里财政大权吗?这怎么做的经济预算还能给花赤字了。 张氏怒回,“咱家这干的这些事儿,有哪件是按预计来的?不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吗?这经济,我不想管了,谁爱管谁管,你让春丫管吧!” “那不行!!” “我不行!!” “不行!不能让我姐管!” “春丫不行!” “汪汪!!” 虽然春丫自己也喊了不行,但是群众的心声,居然那么一致的吗? “别别别,娘你别生气,你让我管钱那我们家就离喝西北风不远了。我保证!下次再花大钱,一定提前一个月报备!”春丫虽然不怎么待见群众们的呼声,但是叫她管钱,真不行,她一个月光,让她管钱真是要了命了。 见张氏气急,徐达也不带一丝耽搁的认错,“我错了媳妇,都是我的错,你这钱该管该还是得管,是我不对,我不该质疑你的工作能力,媳妇你气归气,这撂挑子的事情可不能干啊,我们家全指望你了。” 石头铁头坐一边抠脚皮,钱的事儿他们俩从不沾边,真是太明智了。 “滚!”张氏踢了徐达一脚,“花钱的事儿一件都少不了你,到头来还敢给我倒打一耙。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说完起身就要走,徐达好一阵告饶,好歹是把张氏给稳住了。 为了缓和下气氛,春丫提议,“盘点吧!今日账,今日毕,咱们看看今天赚了多少钱怎么样?说不定赚个十两八两的,咱们就不用愁啦!” “对对对,点钱点钱。”徐达赶紧把带回家的钱匣子给拿了过来,打开匣子,哗啦啦,把铜板都倒了出来。 其实张氏也很想知道,这铺子他们开的到底值不值,花了那么多钱呢。 众人面前各自分了一堆铜板,连铁头都给分了一小堆,张氏找来了些细绳,一人分几根,几人纷纷数起了铜板。 可铁头才刚学数数,不数出声儿他根本数不下去,“25,26,27。。。。。。” “38,39,40,27,28。。。不对不对,数劈叉了!铁头!走走走,别数了,带大金玩儿去。”徐达一时被铁头给带歪了,赶紧赶人。 “我不走,一会儿该吃饭了,这饭都快好了!好香呀!”玩啥玩呀,得吃饭呢。 “67,铁头,别数了,后面喂兔子去,67,赶紧的,67。”张氏怕自己忘记数哪儿了,一边赶人一边还得不停重复刚刚数到几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铁头,石头终于松了口气,他其实刚刚也数错了,没好意思说,不过还好满百的都穿起来了,重新数也很快。 还在另外几人埋头苦数的时候,春丫就已经数好了,想当年姐姐她,一边吃鸡一边看致富经一边还要听济公传,铁头这种,小意思了。 待几人全部数完,春丫汇总,一共是1256个铜板。 “还不错啊,咱们今天米饭馒头没收钱,下午也没有营业,那么算正常的话,一天营业额三两左右银子吧,扣了材料人工店租什么的,一天赚一两左右应该是可以的。”春丫总结道。 “晚市不比午市,”徐达觉得春丫有点太乐观了,“脚夫一般晚食前就回去了,晚饭大部分都是回去吃的。” “那就街坊邻居什么的多宣传宣传吧,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春丫的乐观倒也不是盲目的。

早在开小食店的时候,徐达就留心过县城里的风物民俗。不像他们乡下一日两餐,城里起码一半以上的人家,一日是吃三餐的,那些做苦力的脚夫中午那顿更是尤为重要,所以他们才会开了这个店。 根据徐达的描述,城里的日子,比他们乡下好上不少,一来城中做买卖方便,商税没有农税高,二来这沛丰县里的有钱人,十个里九个半是住县城的,所以春丫觉得,会不会有跟后世一样的情况,就是城里人,自己家里懒得做了,或者忙啥事儿了,干脆外面选个干净的小饭馆,吃点带点。今天那布庄的陈婶不就是吗? 晚市是不是不如午市,还得走着瞧呢。 盘点好收益,徐达和张氏好歹心里也算有了点底,如果按照这个势头,那到荒山开完,家里倒也不至于结不出工钱来。这钱真是没焐热,就又都花出去了,看着他们家这一天天的忙叨,手里的银子,说不定还没蔡氏多。 不过不管有钱没钱,饭总要吃的,喊来被发配到后院去撸兔子的铁头,张氏给每人盛了一大碗莴笋叶咸肉饭。 那菜叶因为闷的时间久了,蜡黄,不过味道是很香的,蔬菜,肉,碳水,都有了,这就达到张氏做饭的合格标准了,她就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吃完饭,徐达又开始安逸的嚼着他的锅巴,想着明天的菜色,十来个菜,想想也有点费脑子。春丫今天没空帮他想,她得安置好带回来的辣椒。 这辣椒也是得来不容易,其实看着这样子,已经是非常成熟了,可摘下来春丫又怕自己种不好。 不过好不好的,种了才知道嘛。 在后院选了一畦地,春丫用小锄头松了松土,和上点张氏从老宅带来的鸡肥,这地就算是整好了。把辣椒一个个摘下来,剖开取籽,把籽撒进整好的地里,再盖上薄薄一层土,撒上一点点水,结束!后面的事情,就靠缘分了。 张氏忙完前头的活,过来一看,这辣椒都种上了,“你也太心急了,这都快秋收了,这会儿就种上了,到时候气温太低,你这辣椒苗能行吗?” “到时候天冷了就移栽到盆里,白天搬出来晒太阳,晚上再搬回去呗。”春丫本来也想等到开春的,可她实在是等不得了。 张氏无奈的摇摇头,从灶间抱来一点稻草,让春丫给盖辣椒上头,晚上盖,白天拿掉,出芽的概率会高一些。 哎,还是赶紧的种出来吧,要是这次失败了,还不知道这丫头得折腾出什么花来,张氏对于春丫的执着也是有点数的。 今天一天,徐老大家一家五口加条狗都累的不行,洗漱完毕,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欸,你说我们把方氏一家单独留在铺子里,是不是不太妥当啊?”张氏躺在床上,才想起不妥来。 徐达搂过自己媳妇,“留都留了,这会儿想妥不妥的也晚了。不过,虽然老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还是在放钱匣的抽屉里放了23个铜板,明天早上去数数就知道他们值不值得相信了。” “那这一次两次的,也看不出来啥吧?” “那不就更不用纠结了吗?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子还长着呢,好不好的,时间久了就都知道了。行了,别愁了,来,睡觉!” 张氏终于确定,春丫的心大果然是遗传自她爹。 翌日,春丫是被胖婶的大嗓门给吵醒的。挣扎着爬起来,哎,今天还是得再去趟县城的。 本来按照他们一家人的计划,应该是徐达和石头负责外面的生意,春丫和张氏负责家里的山啊地啊鸡啊兔啊,但是变化总是比计划还多,匆匆吃完早饭,春丫跟着他们出发了。 几人先赶着车去了趟老宅,昨天说好的,不用把菜和鸡特地送来,他们去老宅取更方便些。 徐达跟徐老汉和俩兄弟交代了几句,无外乎就是店里昨天已经请了人,可不敢说是买的,不然蔡氏非手撕了他不可,麻烦他们在家给他看着开荒的活儿。 两兄弟本来还打算今天去帮忙的,听说已经请了人了,那也行吧,家里的山地活也多,的确得多照应这些。 “叫我说,请什么人,自己麻利儿点不就行了?我看你们就是钱多烧的,一个个的都是懒胚。”蔡氏在一旁嘀咕,徐老汉咳了一声,蔡氏才白了徐达一眼,拿着个簸箕走了。 春丫也跟几个大小萝卜头说好了,今天她还得去趟县城,不过明天他们微识草堂还是得正常开课。顺便把铁头给留在了老宅,这娃真是太人来疯了,昨天他们都见识过了,今天还是老老实实呆家里吧。铁头自然不肯,不过春丫说,要是留的字帖练的好,改天再带他和大金上山挖宝。 对于男孩子来说,什么下河摸鱼,上山挖宝可是致命的诱惑,铁头不再犹豫,跟她姐说:“姐,你走吧,我肯定能写好的。我现在是大孩子了。” 告别老宅一家,几人朝县城出发。 车至店门口,吴放照例已经等在门口了,正在店里洒扫的郑山富和方氏见东家来了,也连忙出门迎接。 “你们忙吧,不用迎我们,吴放,去把后门开一下。”徐达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多少还有些老板样的。 被喊到的吴放应声说好,便往后院跑去了。张氏和春丫跳下了车,这车坐的,可真够味儿。和三十只鸡同坐一个时辰的车,那味道真是妙不可言。 进到店里,桌椅板凳都已经收拾妥当,完全没有昨天有人在这儿睡过的痕迹。刚才进门的时候,见方氏他们,也都收拾的很干净。 “夫人,您坐,”方氏给张氏拉了凳子,“这里是昨天花剩下的89文钱,您点点。” 张氏见方氏放桌上的铜板,有些诧异,“这怎么还剩下了?不应该啊,这成衣最便宜也得7,80文一套,你这是?” 见张氏这么问,方氏低头回答,“回夫人,昨日我去买了匹粗布,花了100文,又买了些针头线脑,又花了一些,所以就剩下了这89文了。” 买的布?可是今天他们身上穿的,除了方氏,都看着挺新的啊,难不成都是她一晚上做的?张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是你自己昨天晚上做的?” “不算全是。。。。。。因为时间来不及,我就裁剪了我家当家的和郑夏的上衣,我这件实在来不及了,就改了当家的一件衣服,夫人您放心,这衣服我都浆洗干净了,一定不会脏了客人眼的。”方氏回答的忐忑。 好吧,这样也行吧,张氏把89文钱收在了自己的荷包里,心中想,看来这家人家应该是没救错,不过到底怎么样,后面还得慢慢相处。 她起身对方氏微笑道:“以后要是铺子生意好,再给你们多做几身衣裳。我这边也没啥事儿,你去忙吧,今天带来的菜比昨天还多些,不用专门伺候我,我本来在家也得伺候他们爷几个呢,去吧。” 方氏应声告退。一旁的春丫凑到张氏耳边说:“那抽屉里的钱,也没动过,我看这家人家,还不错的。” 没错,今天早上张氏把徐达在抽屉里放钱的事儿告诉春丫了,所以她进门就偷偷跑去看过 了,倒也不是多不放心他们,而是她觉得他们一家应该不会乱拿店里的东西的,她就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觉得还挺满意的张氏点了点头,高冷的说了句,再看看吧,便往后院去了。 此时徐达已经把蔬菜都卸下来了,赶着车正准备往鹤仙居去呢,一会儿送完鸡他还得去采买肉菜,春丫突然想起昨天那鱼铺的老板,便喊住了他爹,说了那店铺的位置,徐达无所谓,反正买哪家都是买,去看看呗,又不吃什么亏。 后厨这会儿已经忙开了,蔬菜分门别类,切配清洗,春丫见人家都忙着,自己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卤锅茶叶蛋,反正他们当初买的陶炉陶釜都搬过来了。 昨天忙的没空弄,今天有时间了,她特地从老宅带了五六十个鸡蛋来,叶二叔那儿的豆干他们也一直在买的。怎么说呢,这蚊子腿儿,不也是个荤菜吗?他们可是靠卖茶叶蛋起家的,这东西吧,也不仅仅是赚钱,还有些家族徽记的感觉。 这可好,人家家族徽记要么是条龙啦,是个鹰啦,再次也是条蛇啊什么的,他们可好,是缸茶叶蛋。 还未等春丫弄好茶叶蛋呢,徐达便匆匆回来了,今天带回来的荤菜居然是一扇猪肉。 “你是不是疯了,买这么多!这一扇猪肉多少钱啊?”张氏说是说根本不想管钱,可涉及到钱的事儿,全家就她最紧张。 扛着猪肉的徐达含糊的说了句,“一两半。” “你有没有脑子啊!!”张氏大喊一声,“家里啥情况你不知道啊,你买那么多猪肉,卖不完打算怎么办?” 一旁的众人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哇哇哇,老板娘威武~~~ “肯定能卖完,媳妇你放心,我有信心!”徐达买的时候其实也没想买那么多,可他觉得吧,昨天生意那么好,今天肯定不会差,再加上今天还得做晚上的,一扇猪肉应该能卖完。 在还没穿越来之前,徐达做事就比较激进,其实张氏是觉得,昨天生意好,一部分人是凑热闹,一部分人是看在米饭免费的份上来的,今天根本不应该准备过多食材,要增加也得观察个几天再说。这事儿忘了特地关照他,这就又犯了老毛病了。

告诉自己千万沉住气别骂人的张氏,不停的劝自己,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乳腺甲状腺是无辜的,冷静!一定要冷静! 看着自家媳妇儿黑如锅底的脸色,徐达这才有了危机感,“春丫,春丫,发传单去了!人呢!春丫!” 正在捣鼓茶叶蛋的春丫听到她爹喊她,立刻跑了过来,见厨房料理台上躺着一扇猪肉,惊呼一声,“娘欸,怎么买这么多?” 刚被自己媳妇臭骂一顿的徐达朝春丫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说了,你娘正生气呢。” “不是我说你啊爹,这也的确太多了,我们是个小饭堂啊,一天能卖掉一个后腿就挺好了,这么多,咋办?现在天气虽然不太热了,但是这放久了肯定也不行啊。” 她也真是服了他爹,没穿来之前,有一次她和他爹出去买菜,她爹跟肉摊上的人说,给我切30块钱夹心肉,那肉贩子一刀下去,切了70块,她爹就说,行吧,70就70。她那会儿总算是明白了,家里为啥买了两个冰箱还不够,最后还得买个冰柜。 可现在买都买了,徐达后悔也没用,“你说这些也没用了,想想怎么卖吧,你跟吴放上午去码头,下午就去这周围的巷子什么的多去吆喝吆喝呗。” “行了,让我想想,你看你,闯祸啦闯祸啦啦啦啦啦啦~”说完春丫幸灾乐祸的跑了。 在院子里择菜的张氏,听清了父女俩说的每一句话,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知道家里赤字了,一个也有胆买,一个还嘻嘻哈哈不当回事。阿弥陀佛,莫气莫气,气大伤身。 虽然春丫有些幸灾乐祸,可这猪肉,该处理的还是得处理,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她想过了,这后腿先斩下来,要是今天用不了,就先用盐腌上。 里脊切肉丝炒菜,再来个红烧大排,糖醋肋排,红烧肉,前腿肉切丁炒八宝酱,辣味就用昨天的辣椒,正好今天带来了,啊呀,真是如有神助!那前肘子和猪蹄,就扔茶叶蛋的卤料里卤着吧,这是她准备给自己开小灶的。 那就开干吧,让徐达赶紧把猪肉给分好部位,大排用刀背拍松,加鸡蛋和一点点面粉,再来点盐胡椒葱姜料酒腌制片刻,肋排和五花肉焯水。 因为今天要做两顿,荤菜便分开烧,分一部分下午再煮,把上午的荤菜都给炖上了,切洗炒烹一阵忙活,三个素菜,三个小荤,外加三个大荤和一大瓮青菜蛋花汤终于全部准备齐全了。 春丫忙完后厨的事儿,又着急忙慌的拉着吴放出去发传单。到了南码头街,昨日订饭的陈婶见到他们就喊,“诶诶,别跑别跑,赶紧给我送一荤一素半斤米饭来。一会儿我还得出门,快去。” “陈婶,今天我们有刚出锅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和红烧大排,您要哪样啊?”春丫站在门外大声问道。 “糖醋排骨!”陈婶的儿子喊。 “我要吃大排,我不爱吃骨头!”陈婶的女儿喊。 “红烧肉吧,好嚼。”陈婶的婆婆喊。 陈婶:那丫头故意的吧? 春丫:嗯,没错,猜对了。 “要不,您点个拼盘吧?原本三样24文,您要个拼盘收您20文,每样都来点尝尝?”春丫给出了建议。 拼盘?咱们店里还有拼盘?吴放疑惑的看了春丫一眼。 春丫朝他抬了抬眉毛,现在有了。 哎,拼盘就拼盘吧,这老的小的,吵得她头都要炸了,喊吴放赶紧送来。 吴放还没走两步呢,就被喊住了,“诶诶,小哥,那什么拼盘,也给我们家带一份。” “给我家也来一份吧,昨天听那群脚夫说,新开的这家味道不错呢。” 陈婶隔壁的几家铺子,大多都是夫妻老婆店,被春丫这么一喊,都听到了,这20文一份,也不算贵,就当给孩子打打牙祭吧。 等吴放取了餐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根本没法拎,是郑夏和他一起来的,两个食盒,一个三层一个五层。一一送到各家,收了钱,数数居然也有百来文。 那边吴放送餐去了,春丫便自己沿着码头拉客。一路溜溜达达,还有不少脚夫跟她打招呼,认出是昨天新开张的铺子里的小孩儿,春丫便逢人就喊欢迎去我家吃饭啊,物美价廉分量足来~惹的码头边摆摊的小吃摊贩不停朝她飞白眼。 这会儿码头上有不少客船停靠,春丫想试试运气,说不定能抓到一桌贵客呢?于是便跑到码头边,边走边喊,“小店新开,菜品独到,席面可送至客船来,店里也有包间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 “去去去,走开走开,捣什么乱啊。” 到底逃不开被船夫赶跑的命运。 不过还未等春丫走远,一艘大客船上传来一声:“你们家,有没有扒锅肘子?” “啊呀,这位客官,您可问对人了!咱家今日刚买的肘子!好着呢!这会儿都炖的酥烂了,您看您是船上用餐,还是去咱们小店?我们家虽然店。。。。。。”春丫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走吧,带路。”就见一人出了船舱,撩开衣袍,大步一跨,上得岸来,后面跟上来个小厮。 哟呵,还挺高。春丫穿来之后就没见过这么高的人,这会儿男人的普遍身高估计都不到170,她爹她目测勉强不过165,她石头哥差不多就160多点儿,这男人看着怎么也得有个180。 见春丫愣怔着不动,那男子又稍带不耐烦的说了声,“带路。” 小样,挺狂啊,带路就带路,看你衣冠楚楚,身高远超平均,还带了个小厮,那妥妥的有钱啊。开玩笑,姐穿来到现在就没见到过带小厮的人!今日不赚你,对不起我徐一刀的名号! 想到此处,春丫脸上的笑容就自动殷勤了三分。 等把人带到门口,春丫扯开嗓子喊:“爹,来贵客了!” 徐达此时正好炒好了第二轮的菜,用手擦着围裙,点头哈腰的迎了出来,“客官里边请~咱们家有包间。” 等那男子和小厮往前走了,徐达看了一眼春丫,春丫用口型说了一句,有钱!徐达与她相视一笑,懂了。 那男子到了包间门口,见已经有人在里面铺桌布,上茶,被前头潮潮泛泛的人群弄的有些不快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等他落座,春丫便给他倒了杯她娘泡上来的菊花茶,茶叶贵的舍不得买,便宜的拿不出手,这山上的野菊花,秋天喝了去燥,妥帖! “也好让客官晓得,咱们才开张,这菜单咱们还没做好,小店包间和外头大堂价钱不一样,您要吃啥我就给您报价,菜也是当日新鲜采摘的蔬菜,和采买的鸡鸭鱼肉,有啥我们就做啥,所以蔬菜还有。。。。。。”徐达刚想报菜名,就被打断了。 “除了扒锅肘子,再上一荤两素即可,酒就要秋叶白。” 欸?酒? 要说现在这个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卖的,虽说后世卖酒也要酒类专卖证,但是比现在宽松多了。当下这个时代,都是官造的酒,他们叫榷酒,想卖酒还得去官府申请资格,酒也是官衙统一分派的,你能卖什么酒,供应多少,那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跟徐达以前办的烟草专卖比较类似。 偶有可以私酿的酒窖,那也是人家大皇商才有资格。他们之前压根没想到这个事情,这事儿还是昨日应掌柜来吃饭的时候,见徐达他们没有售酒这才提起,徐达他们才知道原来这儿卖酒还挺复杂。 这会儿这位大哥想要秋叶白,春丫也不知道秋叶白是个啥,不过上帝的要求,就是出发的指令,她露出50分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客官,咱家小店昨日才开张,这会儿还未能上酒,不过这酒我可以帮您去外头买,实报实销即可。” 那男子面无表情的答了一句,“要一角酒即可。” 也不知道一角是多少的春丫应声答是,便拉着他爹退了出去。 “爹,我现在去鹤仙居一趟,您给我点银子呗。”春丫急着往外走,外头铺子里人还是很多,徐达拉住了她,悄声说了句:“买菜钱都被你娘没收了!” 对这爹,春丫也是无语了,深深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买那么多猪肉! 得了,我找我娘要去,您赶紧的,留着晚上用的前腿肉给炸一份桂花肉,酒香草头给他来一份,还有啥,今天八宝辣酱好,现成的给他盛上去就行,那前肘子我扔茶叶蛋的锅里了,您赶紧拎出来,肯定已经很软烂了,一会儿您用藕粉熬芡汁注意下浓度啊,那玩意儿厚薄不太好控制啊。”

徐达就不耐烦她女儿絮叨,“行了行了,赶紧去吧,我还不懂这些?快去快回。” “您再切仨茶叶蛋,豆干也切几块,给他凑个拼盘。”那扒锅肘子得用后腿肘子,她今天只卤了个前腿,补他三个鸡蛋意思意思。 “你来做吧,我去买酒,来来来,你来。” 老头子坏得很,今天脾气真暴躁。春丫朝他爹做了个鬼脸,找了张氏拿了钱,直奔鹤仙居而去。 到了鹤仙居,他也不找掌柜的,就往后厨找陈师傅去了,求陈师傅帮忙买一角秋叶白,想着陈师傅也许有员工内部价呢,陈师傅一听要秋叶白,便问:“怎的?你爹发财了?” “没啊,客人要的。这秋叶白,很贵吗?”春丫想着应该不便宜,没想到听陈师傅口气,那应该不是不便宜,而是很不便宜啊。 陈师傅也不打趣她了,伸出一根手指,“十两一角,沛丰县除了我们这儿,别地儿都没卖的。” 十两一角你伸一个手指?有谱没谱?春丫心里吐槽完陈师傅,又开始吐槽那长腿男,要西哦,十两银子喝一角酒,真想让奶奶蔡氏来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败家玩意儿。 这一说要十两,春丫反正钱也没带够,带够了也不敢买,一会儿路上碎了算谁的?跟陈师傅打了个招呼,说一会儿让人自个儿来买,就匆匆要走。 见她要走,陈师傅又喊住她,“那辣椒调料有眉目了没?” “我们今天用那辣椒做了个八宝辣酱,一会儿让人送来给您尝尝?不过那辣椒我用完了,要再想吃,恐怕得等明年了。”这是运气好的话,运气不好,您就得给我再去讨一盆。 “第一时间,什么是第一时间知道不?下次一定要第一时间!”陈师傅显然很在意没有第一个吃到这件事儿。 春丫一边诶诶诶胡乱应着,一边又拔腿往铺子里赶。要了命了,穿来之前一年的运动量,大概还没在这儿一天多。 回到铺子里,春丫跟包厢里的贵客说了秋叶白在鹤仙居有,让吴放带上一小盆八宝辣酱,带着那贵客的小厮一起去买。 那客人见春丫出去只是问哪儿有卖,而不是直接买回来,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也未多说什么,只对小厮轻点下头,道:“去吧。” 此时桌上徐达已经上了一盆八宝辣酱和一盆酒香草头,酒香草头一点没动,八宝辣酱倒是下去半盘,春丫拎着个壶出来,说给去添水。空口吃酱,大爷好本事,也不怕咸。 刚刚春丫一回来就进了包间,徐达都来不及问,这会儿见春丫出来了,便喊她到一旁,悄声问,“你这孩子,怎么带了钱不直接把酒买回来?” “十两一角。”春丫面无表情的回答。 “呃。。。。。。这肘子好了,你给端进去吧。”说完便一扭头走了。 对着她爹后背做了个怪腔,春丫端着扒锅肘子便去了包房,放了肘子,又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小碗蒸米饭,拎上菊花茶,到包间伺候贵客去了。这可是金主爸爸,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不过春丫进去,就发现包间里悄无声息,对,没错,就是悄无声息。这人吃饭没一点声音的,筷子也不会碰到盘边碗边,说话那是更不会了。 才站了一小会儿,春丫就觉得尴尬的不行了,说一句您慢用,就想走,那人却开口问了,“这扒锅肘子的做法,你们是哪儿学的?” 哪儿学的,上厨房APP呗,还能上哪儿学。不过说是肯定不敢这么说的,春丫就随便找了个垫背的,“我爷爷以前是跑单帮的,做法是他告诉我爹的,具体我爷爷哪儿吃到的,他自己跑的地方多,可能也忘了。” 徐老汉:我拥有了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知识。 听完如此,那贵客便也不再问什么,春丫道一声您慢用便退了出来。徐达此时正好要让她把最后一道桂花肉给送进去,春丫不太喜欢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便让她爹自己进去。顺便提一嘴,扒锅肘子是爷爷教的。 徐达:???嗯?关我爹啥事儿? 不过进去之后,他就知道,关他爹的事儿了。 没多一会儿,那人的小厮也买了酒回来了。春丫看着那小厮手里的小壶,都不敢靠近,他们家现在这情况,万一把酒不小心给碰碎了,她娘可能会手撕了她。既然他都带小厮了,那还是把空间留给他们俩吧。 过了一刻,包房里便传出小厮的声音,“掌柜的,结账。” 春丫和徐达相视一笑,搓了搓手,进去了。 “两位客官,承蒙惠顾,这价格呢,我给您算算啊,这肘子是。。。。”徐达刚准备报菜价,就又被打断了。 忍住,是金主爸爸,忍住。这人真是,切割机吗?那么喜欢打断人说话。春丫心里腹诽,脸上的商业性笑容却又深了几分,她好歹也是一个成年的小孩好不好。 那男人打断徐达的话,“总共多少?” “诚惠5两。”你自己问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徐达想,对不住了,我今天回去能不能不跪搓衣板,全靠你了,别介意,下次来给你打折。 边上的小厮一听价格,忍不住拿眼瞟了一下徐达和春丫,不过主子没发话,他也不好多说。 那人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说:“肘子做的不错,王寻,赏。”说完便跨步走了出去。 那叫王寻的小厮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两个银锭子,便跟着走了。徐达跟上去送客,春丫这会儿哪儿还有心思送客,拿起桌子上的银锭子一看,两个五两的,这一小会儿就得了十两,弄的这包间,简直明智! 送客回来的徐达也很想知道今天到底用不用回家跪搓衣板,见到春丫从包间出来,边搓手边问:“怎么样?” “十两,妥了,今晚您不用跪搓衣板了。”春丫嘻嘻笑着走了,得赶紧把钱给她娘,要是钱落她爹手上,明天说不准得买两头猪回来。 “你这孩子,什么搓衣板不搓衣板的,我跟你妈闹着玩儿的,别瞎嚷嚷!”说完徐达还环顾了下四周。 正好张氏见包间客人走了,便带了方氏来收拾,春丫见到她娘,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说了这经过,然后把捏在手里都捏热了的银子给了她娘。 此时,她终于鼓起了勇气,问张氏:“娘,我那零用钱。。。您看我申请报告都打了几张了,您就大发慈悲救救孩子吧!” 张氏被春丫逗笑了,说的什么鬼话,不过零用钱嘛,“可以给你,但是给了你你别乱花,也不能再去坑你爹和你哥的钱了。” “那您多给点,多给点儿我就不坑他们。”春丫想趁机耍个赖。 “一个月50文,跟你哥一样,多了没有,爱要不要。”说完也不跟春丫废话,开始跟方婶一起换台布。 算了算了,就不跟他们老年人计较了,50就50,总比铁头一分都没有强些。哎,财务不自由的日子,真是苦逼啊,看来除了家里建设得搞,自己还得出出外快。 虽然她目前没有啥花钱的需求,可耐不住偶尔也有想买的东西,春丫穿来之前就是独生女,虽然也有堂姐表妹啥的吧,但是人家也有工作家庭学业,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偶尔聚会,别的时候基本都是微信偶尔聊聊。 而现在,她跟徐英徐敏和燕子几乎每天都要碰面,熟了就觉得每个小姑娘都软萌可爱,50文铜板,不如给大家买花戴吧! 见女儿在门边笑嘻嘻的站着,张氏只觉得这丫头吃了这些苦头,终于算是懂事了,50文钱就高兴成这样。这要放以前,这孩子就从来不知道自己兜里有多少钱,问她买了串香蕉多少钱,不知道,买了个咖啡多少钱,不知道,就只要问她钱,十次里八次能回答你不知道。 真是,艰苦的环境还是能锻炼人。 时间很快过了最繁忙的午时,除了郑山富跑堂打碎了三个盘子一个碗,石头算错两笔账,郑夏吴放送外卖各自洒了一次汤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而今天负责打菜的盖头,长舒一口气,人太多了,这要的啥菜打混了好几次,不过好在脚夫大哥们都是糙汉子,不太计较这些。感恩大哥。 这会儿众人才有空坐下来吃饭,也不用分啥东家主仆的了,就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菜就是卖剩下的,有啥吃啥。别看装菜的碗够大,其实菜是没多少了,不过饭管够。 张氏坐在吴娇旁边,给她夹了点菜,这孩子可真是乖巧的很,今天大人忙的很,她就在一边带着小草玩儿。可得给她多吃点,小孩儿带小孩儿,太不容易了,“娇娇多吃点儿。”张氏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了吴娇。 正吃着饭的吴奶奶听张氏喊了吴娇一声娇娇,停下了筷子,对张氏挤出一丝笑容,“这孩子,她爹娘在的时候,也是喊她娇娇呢。后来。。。。。。便一直喊小五了。”

“娇娇好听,以后便都喊娇娇,我喜欢娇娇。”春丫不是很喜欢这种悲伤压抑的气氛,便岔开话题,一叠声儿的喊着娇娇。 惹的刚开始牙牙学语的小草也跟着,脚脚,脚脚的喊。 码头那边。 刚回到客船上的王宗源喊来小厮王寻,“道玄大师,是不是在这附近?” 一旁的王寻点头回道:“回少爷,是的,道玄大师几年前到的这儿,现下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安远寺内。” “嗯,你打点下行李,我们准备下船。”王宗源不带犹豫的说到。 “是,少爷。”知道自家少爷向来说一不二,王寻从不反驳自家主子。 原本他们打从京城出来,他压根就不知道主子要去哪儿,两人一路南下,三个月来也鲜少上岸,主子每日便在船舱里看书写字,今日不知道为何吃素那么久的主子突然就要吃扒锅肘子,还被那对父女给狠狠斩了一刀,想到那十两银子,王寻就觉得要不是出门在外要低调,否则早掀了他们的桌子了。 心里叽叽歪歪腹诽个不停的王寻,手上却很麻利,不消片刻,便整理好了行李,去雇了辆马车,主仆二人就直奔安远寺而去。 而那边春兰食肆里,哦,对,小食的招牌现在徐达不用了,改了成了食肆,按照他的想法,过了两三年,这春兰食肆,他还得改成春兰酒楼呢。午市的营业情况很不错,人流量比昨天有增无减,外卖单量也不少,徐达看着张氏笑盈盈的脸,总算是为自己的膝盖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都趁着此时人少,抓紧休息。只有春丫被她爹抓了壮丁。 画的二十几张传单早用完了,下午还得去方圆五里内的大街小巷兜生意,那宣传单肯定得再画点儿,还别说,这玩意儿还真的挺管用的,有不少来吃饭的脚夫客商都说是看了这单子,好奇来看看。 哎,自掘坟墓啊,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啊!春丫认命的哀叹。 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春丫画了十五张传单,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早上跑腿费脚,中午坑钱费脑,下午画画费手,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榨干了,真的,一滴都没了。 徐达拿着十五张宣传单,其实他觉得也不是特别满意,这字写的,比春丫没穿来前可差多了,可他感受到了来自女儿的斜眼警告,“挺好,挺好,一会儿跟吴放去周围走走,方圆五里哈,太远了送起来不方便。” “我走不动,你给我买芝麻糖,买了我才走得动。”现在这时代,牛乳平常老百姓比较难买,不过反正芝麻也补钙,春丫现在就特别爱吃芝麻糖,吃芝麻,节节高。她穿来之前可有168呢,现在按照她爹这个遗传基因,她很为自己和两个兄弟捉急。 看在刚刚跟春丫合力坑了一笔巨款的份上,徐达大手一挥,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铜板,让春丫多买点,一会儿跟大伙儿分了吃。 春丫笑嘻嘻的收了钱,带着吴放开工去了。 而坐在一旁的张氏看着这俩人,眯眯笑。一个坑子,一个傻子,绝配,她才不管这些,转身抓了娇娇和小草,要给她们梳辫子。 她女儿虽说八岁,可她是个假八岁,哪儿有真五岁软萌,爱咋咋滴吧。 拿了钱的春丫,带着吴放一路闲逛,先去果子铺里买了一斤芝麻糖,还吃了人家好几个桃板,又跑去杂货铺,说要买花戴,一路逛吃逛吃,荷包里的铜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消耗了下去。吴放终于忍不住了。 “姐,要不咱们先发传单吧,不然一会儿人家都快做饭了。”徐叔要是知道,恐怕得急了呢。 “嗯,差不多行了,”春丫点头,“咱们这方圆五里范围内,横竖一共五条巷子,你们家那边的榆钱胡同不用去,条件都跟你们家差不了多少,肯定舍不得外面吃。” 吴放:瞎说什么大实话! “再有东边那条叠桥巷也不用去,有钱,都有厨娘。另外剩下的三条,你去汤家巷,我去文苑街和八院巷,走吧。” 春丫这一串分析安排,听的吴放一愣,还真是,他在这儿住了这几年,这一块区域的穷家富巷,春丫说的居然一点不差,“姐,你咋知道的那么清楚?” 听到这个疑问,春丫也很疑惑,“嗯?不是刚才都逛过了吗?” “所以你刚才不是在逛街,而是在。。。。。。”这话该怎么说来着? 谁说她光逛街来着!“不逛怎么知道哪儿值得花功夫,哪儿不值得花功夫啊?走吧,别愣着了,一会儿人家该做饭了。”这孩子,果然还得锤炼锤炼。 两人在巷口分开,说好一会儿不用等,到时候各自回铺子里就是。 因为之前提前踩点了,还跟果子店老板杂货店老板都打听过不少,春丫手里的几张传单很快发完了。 她还给自己留了一张,到时候介绍的时候还得用呢。她之前还留了两张在人家杂货铺里,就跟卖鱼的掌柜那边一样,当招贴给贴门口,到时候家里油盐酱醋什么的,就叫徐达来这儿买就是了,那铺子掌柜的也答应了,反正也不妨碍啥 。 那丫头还说,让他们报她的名儿去吃饭,还送一个茶叶蛋两块豆干呢,虽然自己不一定去吧,不过难得人家小孩儿会做人不是? 发完传单,春丫便回了食肆,左等右等等不来吴放,春丫有些不放心,想出去寻,郑夏把晚上要用的碗筷都给搬了出来,说让春丫等下,他也一起去。 还未等两人跨出门口,吴放却回来了,身上看着倒是没啥,就是眼睛红彤彤的,显然是哭过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鼻子了?”春丫拉着吴放坐下,给他倒了杯菊花茶。 吴放低头说了声没事儿,鼻音浓重,他把手上的传单还给了春丫,“春丫姐,对不起啊,我一张都没发出去。” 还以为他被揍了的春丫松了口气,“嗨,我当啥事儿呢,没发出去就没发出去呗,这有啥好哭的,好了别哭了,你跟我说说,是咋发的?咱们总结总结经验教训,下次不就能发出去了吗?” 被春丫这么一说,吴放原本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回道:“就跟咱们在码头上的时候一样啊,看到有人走过,就说两句,把单子给他们看看。可他们都不看的,还有骂我不长眼的呢。” “男的女的?”春丫问。 吴放想了想,“男的吧,大多是男的。” 春丫笑了笑,耐心跟吴放解释,这个点儿呢,是大多数人的下工时间,而且他们去的地方都是居民区,所以这准备饭菜的事儿基本都是家里的女性负责的,他去找男的游说,大多数的男人,可不管这些事儿。 按照她的经验,就去人家后门叫卖,看到有妇人进出呢,该堵的就上去堵人家,虽说有些唐突,但是他们还是小孩儿,一般妇人都不会怪罪他们的。哪怕有人说他们几句,骂他们两声,那有啥啊,做买卖嘛,哪儿有不吃气的。被骂了,就在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噗”吴放被王八念经逗笑了。正在做晚市准备的石头他们也都对着春丫摇头微笑,这位真是,人小鬼大。 春丫:你们对我一无所知。 哭唧唧的吴放被春丫逗笑了,原本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的小男孩,此刻只想着明天得再去,试试他春丫姐的办法,也许他能行呢! 春丫见他如此,又跟了一句,“你还得练练跑步。” “啥意思?”提问的是郑夏,他觉得小东家讲的好有道理,就一直在边上听着。 “意思就是,要是人家真的骂的太难听,你就骂回去,人家要是想打你,你这小样儿肯定打不过,那就得跑,越快越好,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是?”说完哼着小调往后院儿去了。 留下郑夏和吴放,一阵沉思,对视点头,还是春丫姐(小姐)想的周到,你看从吵架一直想到打架,都替他们想好了。好人! 被判定为好人的春丫此时正在后院分芝麻糖给娇娇吃,可她很忧愁啊,一个月的零花钱被她不小心一下午就花的差不多了,咋整? 不过还没等春丫忧愁好自己的零花钱,晚市的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有零散的几个中午来过的脚夫,这种基本都是单身汉,反正家里也没婆娘打点,不如在外面随便吃点再回去。 也有春丫之前发过传单的街坊,有小媳妇提着食盒来的,也有男人带着孩子来的,众多食客里,最为显眼的是一家举家而来的,因为春丫在宣传的时候,都会加一句,自己家有包间。

不过最意外的,还是居然今天来了好几个三山书院的学子。见到徐达石头他们,也显得格外高兴,“徐掌柜,我们来给你捧场了!” 徐达自然也高兴,热情的招呼他们进来坐,还照着中午那样切了几个茶叶蛋和豆腐干弄了个拼盆送给他们。惹得学子们大呼小叫的喊:“还是徐老板厚道,”又说,“徐老板您不知道,那林掌柜家自己也开了个小食铺,不过那味道,跟你们是不好比了。我们宁愿多走个几步路来您这儿吃!” 虽然心里觉得那钱氏活该,不过虚伪的中年男子徐达还是假装云淡风轻的说,“欸~各家有各家的好,承蒙错爱承蒙错爱,你们吃好喝好啊,有啥想吃的尽管跟我说。”打了招呼,回到后院儿,却扯着张氏非要跟她说林掌柜家的八卦。 晚食自然是没有午市生意那么多的,不过生意也算是不错,零零散散的也有几个人要酒,徐达都一一赔罪说马上就能有,到时候请大家每人多饮两杯。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完,都已经月上柳梢了。 要是他们这铺子每日都要做晚市,这回家倒成了问题了。这打扫或者等客人吃完饭什么的倒可以让郑山富他们给看着,可这收银匣子怎么弄? 头大的徐达准备把这个问题扔给春丫和张氏,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他现在脑实质有点疼,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到了村中,先去老宅换了孩子,徐老汉还想问问徐达生意的事情,徐达却已经无力多说,只说改天一定详聊,放下盖头,换个铁头就走了。惹得蔡氏忍不住翻白眼,骂一句“德性!” 几人回到家中,皆已累如死狗,可真狗见到主人却很兴奋,都一天没见到主人了,那可不得舔个够?被大金360度无死角舔了一遍脸的春丫生无可恋的拿上干净衣服去洗澡了。 明天,她,绝对绝对不会再去县城了,绝对绝对。 可不管第二天去不去县城,春丫的早晨总是会伴随胖婶高亢的笑声。因为蔬菜从5斤要到了8斤,胖婶的笑声都显得高了两个分贝。哎,没办法,睡是睡不着了,那就只能起来了。 等春丫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出来,徐达已经吃上了,还招呼女儿“春丫赶紧洗漱,吃点粥垫吧垫吧,一会儿该走了。” “说啥呢,我不去啊。”开玩笑,钢铁直女,一口口水一个坑,说不去就不去。 徐达早料到昨天累成狗,想说动春丫今天去恐怕有点难,他准备放大招了:“你娘说了,让你再去帮忙一天,到时候给你多加一个月零花钱。店里的事儿还得捋一捋,吴放一个人。。。。。。” 这人话还没说完,春丫就拿起桌上凉好的粥喝了起来,边喝边含含糊糊的说,“倒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主要是不放心吴放。说好了啊,最后一天,我都快累死,我才八岁啊,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快喝快喝。”徐达催促。 目睹了事件全过程的石头,觉得他爹完了。因为刚才徐达跟张氏说让春丫再去一天的时候,张氏是这么说的:“你说得动她,就让她去吧。”根本没有钱的事儿。。。。。。而此时正在后院整理蔬菜的张氏,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等他们吃好早饭,张氏见春丫也去,还对她暧昧的微笑,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去就去呗,跟她说什么:娘你该准备的准备好是啥意思?该准备啥? 做贼心虚的徐达一叠声的说赶紧走吧,一会儿该来不及准备午饭了。 张氏今天得留在家里,这家里的事儿总不能全扔给老宅几个人,自己啥都不管吧?于是进城的队伍,今日又少了一人,不过吵闹还是很吵闹的,毕竟还有三十只活鸡。 到得铺子,卸了蔬菜,徐达便去送鸡了,两天下来,这个流程倒是走顺了。春丫拿来了笔墨纸砚,磨墨铺纸,趁着现在还早,她准备还是把铺子里的各项事务都写一个标准流程出来,也不是说一定要规定怎样怎样,就是写下来看起来更直观一些。 首先,吃饭的事儿,她觉得还是得跟后世的饭店一样,没开市前先炒个什么菜,让工作人员把饭先吃了,不然弄得像前两天那样,坚持到饭点结束她都快低血糖了。 其次,分工问题,石头和盖头在盛菜收银和跑堂这些事儿上,都得轮岗,徐达几次都说自己得回去种地,那这铺子大概率以后得交给石头,盖头想自己单干,或者继续留在这里,这都得看他自己的意愿,但是毕竟是自家亲戚,该磨炼的还是得给他磨炼。 至于吴放和郑山富他们,还得再多看看,是人都得有个远近亲疏。那就该跑堂的跑堂,该拉客的拉客,谁忙了就去搭把手,谁闲了就自己找活干就行了。后厨的洗刷和切配就交给吴奶奶和方婶,两个人自由调配,灵活机动。徐达就负责炒菜和统筹。 另外关于晚回家的事儿,春丫觉得人不能完全执着于赚钱的事儿,赚钱就是为了过好的生活,可是因为赚钱,而不能好好生活,那就太本末倒置了。 所以她觉得晚市基本营业结束后,如果剩零星几个客人,她爹几个就先回家,把这事儿交给郑山富和郑夏,毕竟他们两个都算青壮年,让他们俩关门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至于收来的钱,匣子徐达带走,最后如果有零散的铜钱要结,就放收银台的抽屉里就行了。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现在这些简单的事情,就应该放手让该做事的人做,不然以后万一走了狗屎运做大了,事必躬亲,可能又得穿越。 最后,这铺子的账还是得规范起来,他们本来是拿个小本子,每天写点开支什么的,因为人少采买也不多,所以账目很简单,简单记几笔就行。 但是现在不同了,这六七个人的人工开支,油盐酱醋,日常采买和损耗都要算清楚,为以后更好的发展打基础,所以春丫决定开一本手工账,目前他们也不需要三大表,所以只需要按照基础会计的借贷原理,把支出收益全部列明汇总,建日账月账和年账就行了。 包括以后荒山开出来之后,他们也得做账,她就喜欢这种一目了然的感觉。 春丫涂涂写写的入了神,等到觉得吵闹,抬头就见吃饭的客人陆续来了,她赶紧收拾了东西,往后院去,边走边嘀咕,“我怎么就那么敬业!” 此时徐达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吴放已经出门拉客去了。因昨日客船来的那桌贵客,让徐达他们大赚了一笔,所以今天他特地关照了吴放,码头客船那边多去吆喝两句。 反正现在徐达也没空看她的店铺细则,春丫便决定到码头上看看去,她不是很放心吴放。 不过还未等春丫走到码头,就见吴放坐在一辆马车前头,正给车夫指路。看到春丫,便朝她喊了一句,“春丫姐,有贵客。” 啊呀,这可怎么说的,贵客好啊!盼的就是贵客!春丫回了吴放一句,“直接去后院儿。”便撒丫子跑了。 还好这才走出没多远,一路跑回去也用不了两分钟。春丫到了后厨喘着粗气冲他爹喊了一声儿,“贵客到!”又着急忙慌的开门去了。 昨天的10两银子,让徐达对贵客二字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会儿听春丫这么一说,便喊了声方婶子来帮忙看下火,就寻声迎客去了。 那边春丫刚把后门打开,马车也刚好到,吴放跳车下来,喊了一声,“客官,小店到了,您请进吧。” 那马车里却不见有人下来。 春丫有些疑惑,刚想上前,就听车里有人说,“我们家小姐要下车,请外男回避一下。” 热情似火的徐达被当头浇了盆凉水,心里切了一声,对春丫搓了搓手,便走了。又是马车直接入门,又是男子回避,不是豪门氏族都对不起这折腾劲儿,不搓她的手还搓谁的手? 春丫心领神会的朝她爹丢了下眉毛,然后冲着马车说了句,“小姐,我爹已经回避了,一会儿就由我和另外一位婶子服侍您,您请下车吧。” 马车里这才走下一位穿着秋色绸衫,梳着双丫髻的年轻女子。只见她拿了个下马凳,伸出一只手,候着马车里的那位。此时就见马车里伸出一只隔着纱帐的手,春丫愣了一下,这是啥造型? 那小姐下得车来,啥都看不见,就带了一个帷帽,那纱帐从头到脚都裹了个严严实实。后头还跟了另一个丫鬟,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那丫鬟对车夫轻声说了两句,车夫点点头,也不跟着他们,就在后院儿找了个板凳坐下了。 春丫来得县城这几日,偶也有看到戴帷帽的年轻姑娘,但他们这里地处南方,离京城比较远,民风相对开放些,人家戴帷帽都是头纱只到脖子的,这种从头裹到脚的造型还是第一次看到。此时的春丫更是百爪挠心,非常好奇帷帽下的小姐到底长的啥样。 于是她倍加殷勤的把这小姐带到了包间,此时接到徐达指示的方婶正在包间里上茶摆碗碟。 那秋色绸衫的小丫头对方婶说,“麻烦婶子给拿壶开水,拿个大碗来。” 不明所以的方婶应了声好便走了。春丫想大概也许可能要烫个碗筷吧,不过此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点菜吧,于是上前殷切的说道:“好让小姐晓得,我们这包间没有固定菜单,每日家里新鲜采摘了什么,便做什么,不过菜品不同,跟前头大堂价格也不一样,您要吃啥,我便报了价钱给您。不过见小姐如此气度不凡,要不要尝尝我们家的特色菜品?” 那纱帐里传出一声软糯的回应,“都有什么,你说来听听。” “荷塘月色,珠玉成双,比翼鸳鸯,再来一个水晶冻,点心来一个心太软,您看如何?”春丫说话之际,那两个丫头正好把他们小姐头上的帷帽给摘了下来,春丫看的居然有些脸红了起来。 所谓肤如凝脂,明眸皓齿也不过如此了吧? 春丫一时看愣了,没听到那小姐回了一句,那就这些吧。 “喂,你听到没有啊?我们小姐说可以,让你上菜!”见春丫愣神了,一旁的丫鬟喊了她一声。 回过神来的春丫应了声是,才想说价格,便被丫头呵斥道:“还差你这几两银?不用报了,出去吧。” 于是春丫便讪笑着退出了门外,方婶正好提着一壶开水和他们要的大海碗进来,那俩丫鬟接了,便让方婶出去了。

那拎包袱的丫头从包袱里取出一套银质碗碟,一套小小的紫砂茶具,先泡了一小壶茶给那小姐,“小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只能将就着喝一口了。”说完又熟练的烫起碗碟来。 那小姐拿起丫头泡好的一小杯碧螺春,也不喝,只呆愣的看着手中的茶杯,过了片刻,才幽幽的说了一句,“不知我此番执着,可值得?” 那两丫头也没敢接话,主子值得不值得,当丫头的哪里知道?值不值得他们不知道,冒险肯定是很冒险的。 小姐自从听说那王家公子离京出走后,就经常让十五出去打探消息,又借着远在杭州的外家老太爷要做寿,一路南下,终于在昨天,十五来消息说王公子去了安远寺,小姐今日刚到,就立刻让十五租了马车,这就准备往安远寺去了。 几人刚上岸就见吴放来揽客,码头上揽客的人不少,只吴放还是个小孩儿,为了避嫌,他们就选了吴放,小姐在船上就没好好吃过东西,再不吃,恐怕人都要垮了,她们这才大着胆子把小姐硬请了来。 小姐怎么想的,当丫头的不知道,但是两个丫头此时只求小姐见了那王公子一面就能太太平平的赶去杭州,那她们俩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不管包间里几人此时有如何心思,春丫他们在后厨可是忙的很。 徐达听春丫报出了什么荷塘月色,珠玉成双,比翼鸳鸯,一脸问号,啥玩意儿? “啊呀,就是藕片炒木耳,加点胡萝卜,鸡头米炒豌豆,和卤鸽子。”春丫边从她的茶叶蛋里捞出鸽子,边让徐达递个盘子给她。 这鸽子还是她昨天晚上跟她娘申请的,这几天传单画多了手疼,申请两个鸽子补补翅膀,还被铁头听到了,结果就说好了一人一只。 好了,现在连一只都没了。这两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每次自己偷偷摸摸藏点啥吃的,最后都得奉献出来。 铺子里好几样蔬菜都没有,春丫报菜名的时候就看那小姐应该喜欢这种样子货,就想著名字好听,铺子里有啥已经顾不上了,不过此时已经叫吴放赶紧买去了,这南码头街上南北生鲜买起来最是方便。 盛放好乳鸽,春丫就开始忙着做心太软,喊来方婶和面,她去取了些红枣,去了核,把和好搓成条的糯米粉条往里面一塞,蒸笼里蒸上几分钟,把熬化了的冰糖水往上一浇,撒上一些炒熟的白芝麻,这就行了。 那水晶冻是她昨晚就做好放铺子里的,等了一夜,今日就是拿来卖的。熬好的肉皮加了调味凝固成冻,吃的时候只要切片装盆就是了。 待吴放买菜回来,徐达就忙着切菜炒菜,两个菜也用不了多久就成了。 春丫喊上方婶一起去上菜,那包间里主仆三人也不用他们伺候,只说一句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就是。 等在外面的春丫此时却没有像昨日那么期待,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点秋叶白,感觉不够败家吧。 吃了不到半个时辰,里头便喊结账。 春丫也不想搓手了,都没叫秋叶白,搓了也没劲。 “小姐,四菜一点心,一共诚惠3两银子。”虽然他们没要秋叶白,可看这阵仗,不多要点对不起这些道具啊。 “也不便宜啊。”那秋色绸衫丫头嘟囔了一句。 春丫端着笑解释,“好叫小姐晓得,这珠玉成双里的珠,剥十斤才能出一斤,且一年就只吃这一月,看着普通,价格却一点不普通,我们一般都不推荐的,一来大部分人家价格承受不起,二来也只有小姐这仙女般的人物来用才不算暴殄天物。”才怪,入秋我就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略略略略略。 不过十斤出一斤倒也没有瞎说,一盆鸡头米,少说也得剥上大半个时辰,吃这玩意儿,确实是颇费人工的。 她主要是觉得这位大小姐应该不是来自他们江南地区,没怎么吃过这地区限定季节限定的新鲜鸡头米。因为她这种打扮,他们这里几乎没有,只有在世家大族多的环京城地带,规矩才会那么大。 那丫头说不便宜,那小姐本也没任何反应,可听春丫这么一说,便轻声呵斥了那丫头,“秋菊,莫要生事。阿年给钱吧。” 另一个丫头便从包袱里掏出三两碎银,递给了春丫。 呵呵呵,猜对了。虽然没昨天那扒锅肘子赚的多,但这些玩意儿成本拢共两三百文,又血赚一笔,虽费了她不少人工,可她们穷人家,人工算什么?春丫送客的笑容变得由内而外,愈发真诚起来。 等这笔账结完,前头喧闹的大厅也安静了不少,食客还没走完,三三两两的还有在吃的,不过也不用特意伺候,前厅里向来都是半自助式的。 今日的营业额因为3两银子的收入已经稳了,徐达心情轻松舒畅,喊石头盖头他们赶紧收拾收拾来吃饭。 借着吃饭的空档,春丫说了下食肆的基本安排,众人都点头说好。 因为明日春丫不准备再来了,家里的事儿实在是一点没办,今日便专门找了空档和吴放聊聊,“吴放啊,之后我可能没办法天天来这儿了,你以后自己一个人出去发传单啥的,不要跑太远,就在这一圈发就行。 码头的客人能拉就拉,万一跟别的饭店起冲突,不拉也罢。看到官差带上几分笑,礼多人不怪,见到有啥地痞流氓之类的,就赶紧跑。要是送外卖忙不过来,就喊上郑夏。” 正在一旁擦桌子的郑夏听到春丫这么说,表示有啥事儿吴放都能找他干,他有的是力气。 此时徐达觉得气氛过于凝重了些,“诶诶,别搞的像再也不来了似的,春丫以后就是来的少些,主要是家里什么鸡啊兔啊的多,养鱼种树啊什么的,都得有人管嘛,来还是会来的哈。” 除了石头盖头之外的几人,看着徐达的眼神有一丝惊讶,又有一丝不解,还有一丝疑惑,家里这么多事儿,东家就让一个八岁的女娃管? 石头盖头:正常操作,不必惊慌。 趁着两餐间的空档,春丫就想让他爹去县衙问问榷酒的事儿,徐达便硬拖着春丫要她一起去,春丫想着石头以后得独当一面啊,便喊他也去,可石头去了不让盖头去又不太好,于是又叫上了盖头。 结果本来徐达一人就能办的事儿,却咬出了一串儿人。 四人到了衙门口,说要办榷酒的事儿,那衙役一听,扫了他们两眼,几人被看的莫名其妙,未待徐达开口询问,那衙役便说跟他来。 几人跟着衙役到了衙门后门处,那边有个门房,那衙役喊了里头看门房的人出来,说:“这几个人来办榷酒的事儿。” 那门房的眼神和衙役如出一辙,来回看了他们几眼,便道:“等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那门房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来了,问了徐达姓甚名谁住哪儿,户籍在哪儿,铺子在哪儿,一一登记之后说:“行了,回吧,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这就好了?春丫问,那啥时候能有消息?那门房又看了他们两眼,“这可不好说,反正该有消息的时候,就有消息了呗。” 说完转身关了门。 那衙役也说,行了,走吧,也自顾自离开了。 四人面面相觑,这就行了? 还是春丫第一个觉出不对味来,“爹,咱们是不是漏了什么关键步骤?” “啥步骤?”徐达一茫然的问。 “我觉得吧,这两人就是在敷衍咱们。榷酒这事儿,也许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之前那应掌柜有跟您说起啥吗?”春丫觉得可能这事儿还得托个人啊,找个中介啥的。 徐达挠着他那飘逸的发髻,想半天,“没啊,就说这儿卖酒得来办手续啊。” “走,咱们回去问问去。”说走就走,反正不走留这儿也屁用没有。 那就走吧,很快,手拉手肩并肩出去的四人,蔫头搭脑的回来了。 徐达和春丫一回去就去隔壁找了应掌柜问这事儿,应掌柜听闻如此,便笑了,“你们这不废话吗,你们知不知道光这榷酒一项上,朝廷一年能收多少银两?” 想要捧场的春丫顺着应掌柜问,“多少?” “这个我也不知道。”应掌柜回答的理直气壮。

有病吧!不知道问个毛线?!不过笑容还是要保持,有求于人不是? 徐达深吸口气,“应掌柜您继续说,这里头有啥门道?” 应掌柜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朝廷每年要在这酒上提不知道多少税,那说明啥?” 春丫不敢再接话。 “那说明啊,这酒利润高啊。你们想,酒都是官造的,价格都是官府定的,准不准卖,卖什么,卖多少,都是官府说了算。 这就等于酒这一块儿,没人能插进手去,那利润他们想多高就能有多高。这么一块肥肉,你们小老百姓想随随便便就混进去分一杯羹?想的美来。”应掌柜说完,又喝了一口茶。 这么一听,春丫就明白了,他们缺的,就是一层关系。上头没人,这事儿没得办。 “那应掌柜有啥能托的关系吗?”徐达就随口问问,反正口水不费钱。 没料想那应掌柜神秘一笑,“我哥啊,他能办。” 春丫和徐达心里一喜,“啊呀,那真是麻烦应掌柜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们必有厚礼。” 应掌柜也很客气,“厚礼不厚礼的就不必了,就是我哥他调任南京府了,人走茶凉,这会儿这儿的应该办不了,不过南京的可以,你们要不要办南京的?” 春丫哈哈哈大笑三声,说了声:“应掌柜,莫要客气!”便走了。只有徐达不得不留在香烛铺子里继续寒暄几句。 晚市的好生意,略略冲淡了徐达办不了榷酒的哀愁。 今日晚市生意格外好,主要是因为三山书院来了一大帮学子。这些人有的是家住附近的,也有是书院住宿的。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前厅里的十二张桌子,他们就占了一大半。 零星的客人还在过来呢,铺子里的饭菜却都已经卖空了。要说能吃果然还是少年能吃,还好下午开始他们就实行春丫提的新规了,他们先吃,吃完了再伺候客人,不然他们今晚注定是要饿肚子的。 铺子里食材都已估清,那便提早打烊吧。徐达嘱咐郑山富事情的时候,春丫喊来了吴娇和小草,留了几个头绳花钿给她们。小草这娃这两日疹子退的差不多了,虽然很难说白净漂亮之类的,不过小孩子嘛,打扮打扮总归还是可爱的。吴娇已经到了知道好看的岁数了,拿了花钿笑的小眼睛眯成了缝,挥手跟春丫道别,喊一再喊春丫要一直来。春丫自是点头说好。 今日回家,徐达决定让石头学着赶车。男人嘛,不管大的小的,总归都是喜欢车的,石头听闻可以赶车,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春丫都能感受到他溢出来的激动。 “欸,对,小鞭子一抽,欸,对,走~~”徐达坐在车辕上指挥。 就见石头拿着鞭子,轻轻抽了下骡子,那骡子开始慢慢起步。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时辰,这速度是一点儿都没提上来,徐达几次都让石头让骡子快点儿走,石头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不行不行,太快了,一会儿赶不稳可得翻车!” “哥,要不今天就算了,让爹来吧?你看这天都黑了。”早在一刻之前,春丫就在车前点上了一盏气死风灯。 刚想说,是啊,就听你妹的吧的徐达,被石头一句,“我觉得我应该能行。”给说的闭了嘴。 这石头是长子,家里的地位却不怎么滴,常常被他们一不小心就忽略了,此时既然这孩子觉得自己能行,那就这么滴吧,难得他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就随他吧。 于是那8岁的,看人下药的骡,便继续慢慢悠悠的晃在回村的路上。 此情此景,不禁让春丫想起她当年学开车的时候,师傅说要挂二档,她死都不挂,因为当时她觉得20码已经是她的心理承受极限,挂了二档那就是生死时速,分分钟要车毁人亡的节奏了。 如今,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但她还是想隔空对师傅说一声:您,辛苦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么慢的车速,稳肯定是稳的。以至于春丫一觉直接睡到了村口,还是盖头一嗓子,“哥,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把她给喊醒了。 张氏还是带着铁头和大金在村口等他们,远远见那气死风灯的丁点光亮在远处忽闪,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们靠近,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问铁头,“铁啊,你看看,那是个灯吗?还是娘眼花了?” 铁头也有些吃不准,“是的吧。。。。。。” 直到远处跑来了个人,一看是盖头,张氏这才放心了,还未等她问盖头呢,那孩子就跑了,边跑还边喊:“大伯娘,我先走了啊。明日让我石头哥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腿儿着去就行。” 张氏心想,莫不是闹什么不愉快了?不应该啊,家里几个孩子都挺好说话啊,他家石头是最老实不过的孩子,不可能会跟盖头闹不愉快的啊。 怀揣着疑问的张氏,蹲在地上刨坑的铁头,蓄势待发的大金,终于在最后一丝耐心被耗尽之前,等来了徐达三人。 石头赶着车,徐达和春丫在边上走着,张氏搞不清他们这是什么造型,不过看到石头能赶车了,张氏觉得还挺高兴,别看她这大儿子老实,能干是真的挺能干的。 于是便上前询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可是铺子里遇到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是今天石头第一次赶车,慢了点儿。”徐达不想打击石头的积极性,但是这儿离他们家还有一段路,于是转头对石头说,“石头啊,爹看你赶了一路也挺累,要不你下来,后面爹来赶?” 出了一脑门子汗的石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爹,我不累,还是我来吧。” 苍天啊,大地啊,你们继续吧,我奉陪不了了,春丫内心哀嚎,假装跟大金玩闹,一路往家跑,徐达追在后头喊,“诶诶欸,别摔了,欸,你这孩子,跑慢点儿,天黑小心看路,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呢,可得爹好好看着你,等等我!”两人就这么跑远了。 “娘,你们上来,试试我赶得车稳不稳!!”石头略带兴奋的对张氏说。 有点摸不清头脑的张氏上了车,顺便把铁头也抱了上去。 不过一刻之后,她算是明白了跑掉的那三人为什么那么反常,石头这孩子,稳是挺稳,就是。。。。。。这也太稳了。 这骡也是个坏料,见石头是个新手,也不抽它,那哪儿是拉车啊,根本就是瞎晃悠! 到家抱下睡着的铁头,见石头走了,张氏瞪了一眼站在骡车边准备给骡卸车的徐达,轻声嗔怪,“你也不早说!” “你就说,稳不稳吧?”徐达坏笑道。 “赶紧喂你的骡去,明早可不能让石头赶车了啊,不然该误事儿了。”张氏虽然觉得孩子还是得以鼓励为主,可也不能耽误挣钱不是? 心有余悸的徐达胸脯拍的乓乓响,石头想再从他手里夺过小鞭子,那绝对不能够! 安置好睡着的铁头,张氏被春丫拉到厨房的八仙桌前,说要盘点。 既然今天说了要建账册的,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她此时已经睡饱了,那就今日事,今日毕,昨天已经拖了一天了,今天绝对不能再拖了。 张氏闻言,也去房里拿出了昨日的收益,她今天一天都在老宅和山上忙活,昨日的收益她都扔在床头的匣子里了,也还没点呢。 等石头和徐达洗完手、擦好脸,四人便一起开始数铜板,春丫忍不住对石头说:“哥,辛苦你了。” 徐达吓一跳,立马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他就怕这大儿子说不辛苦,明天还要赶,不过好在石头只回了一句,“没事儿。”便又默默数起了铜板。 徐达现在最不想让石头想起的就是赶车的事儿。 而石头回答没事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78,78,78,78,千万不能数乱咯。 四人盘两天的账,那是很快的,一会儿点就完了。 点下来,除去昨天的10两和今天的3两外快,他们这两天的流水一共是8两6钱外加54文铜板。 张氏手里这两日拿出去采买的钱差不多有3两左右,那利润大概就在5两多,不过这里不包括人工,房租,柴炭之类的开销和开业第一天舍出去的15斗面粉12斗白米,春丫把这叫做宣传费。所以她粗略的算了下,他们的盈利率大概就在一半左右。

按照这两天的营业额推算,一个月盈利5,60十两大概能行。至于这包间的事儿,张氏有话说,“你们这样不太行啊,来一个一个价儿,那人家还能做你回头生意不?再说做生意嘛,诚信为主,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她觉得就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本来就是说好了包厢价钱不一样嘛,遇到的那两位,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家的,都不爱听人把话说完,有啥办法?那扒锅肘子吃饭都不准人说话的,卤鸽子我想说价钱感觉还像是我看不起她们,把我给轰出来了。 关键他们吃的也不是前头端过去的,都是咱们现切现炒的,这就是私房菜嘛,贵点儿也正常嘛。”春丫反正也不认识那两位,干脆就按他们俩点的菜给他们起名了。 “不管啥私房菜公房菜,没有明码标价这个不行的。”张氏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对这事儿,徐达也有话说,“我说一句啊,这炒菜比大锅饭贵,那是正常的。所谓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咱们也是看人的嘛,脚夫四邻那肯定得来点儿实惠的,咱们大堂里也没啥服务嘛,那有钱的公子小姐又要现炒又要包间,贵点儿也是正常的嘛,做生意嘛,肯定是想多赚点儿的。 不过春丫,这个,咱这么来一个,那什么一个,的确也不太好,要不然就这么办,前头的大锅菜归大锅菜,后头小炒的菜码就给挂包间墙上,每天有啥就翻啥牌子,标明了价就行了。你们看怎么样?” 其实春丫以前做业务,都是一个客人一个价,大家都是单独询价的,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按照以前的思路来搞事业,主要这人也没干过餐饮,除了能捣鼓点吃的,管理基本都靠自己现想。 徐达呢,就是纯商人思路,家里头又穷的很,就想着多赚一点儿是一点儿,这规则志气,全被他当风筝放了。 这会儿张兰提出这事儿,父女俩明着嘴硬,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确做的不太妥当,既然徐达提出的意见听着还行,春丫也觉得没啥好反对的,点点头就算默认了。 “哦,对了,娘,我那俩鸽子今天还被那女的吃了,我得再申请俩。”说完了正事儿,春丫又想起了她的鸽子,连着两天都被抢了口粮,她这会儿又替自己不平了起来。 张氏本就是个特别守规矩的人,徐达这提出的方案,也算合理,张氏便也点了头,至于春丫对鸽子的执着,张兰直接就无视了。 她是想着反正店里的事情她也不准备多过问了,就随他们父女俩折腾去吧。要是折腾散了,那就统统给她回家种地! 对于透明人石头来说,虽然爹跟妹妹说的他不是全明白,不过大致就是那包间的价格得跟外头前厅的不一样,这点他算是明白了。那他肯定支持爹和妹妹啊,这谁跟钱过不去不是? 虽然中间有点小插曲,但是总体来说,开业三天,成果还是很喜人的。 盘点过后一家人心情相当愉悦,这开荒的人工钱算是有着落了。张氏把钱都收了起来,春丫这会儿觉得不对了,问张氏,“娘,我的奖励呢?” 张氏被问的一头雾水,“什么奖励?” 到底谁在撒谎。。。春丫阴恻恻的看向了徐达,见徐达想逃,一把拉住他的裤腿儿,“爹!你这个骗子你还想逃!” 徐达被春丫拉的裤子直往下掉,“有话好好说,你都大姑娘了,咋还拉人家裤腿,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 “我不管,你做大人的没个大人样,我做小孩的还要啥样子,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睡觉!”想她为了点零花钱容易吗她,她这是为了啥?还不都是为了造福全家?! 看明白了的张氏才不管他们父女俩呢,捧着她的私库回房了,这一天天的,没个清净。 石头见自己也插不上手,更插不上嘴,只能默默退了出去,边走还边复盘今天赶车的经历,好几个弯道还是赶的不太稳,下次再接再厉,一定要做沛丰县最稳的车夫。 父女两人好一阵鸡飞狗跳,直到忍无可忍的张氏出来主持了下公道,最后达成一致,徐达下月补给春丫五十文零花,并且罚芝麻糖三斤。 为啥是下月,因为徐达这月的零花已经被春丫坑完了。 战局告一段落,徐老大家的小院儿终于安静了下来。 明日春丫就不再去县城了,高兴的她一直到后半夜都睡不着。最后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没多久就又听到了胖婶魔音般“鹅鹅鹅鹅”的笑声。 真的,这样吃多少芝麻糖都长不了身高的!春丫一脸无奈的出了房门,胖婶还问她,“呀,春丫起来了啊,咋不多睡会儿啊?” 春丫:你猜!!! “来来来,赶紧来吃饭!”父女没有隔夜仇,再说本来昨天晚上两人就握手言和了,徐达捏着鸡蛋面饼喊春丫。 被坑过一次的春丫略带三分防备,“我今天不去县城啊。”说完抓了个饼子就开始啃。 徐达唏哩呼噜喝了一口粥,说道:“是,不用你去,这都走上轨道了不是。你还是得把那群小的学业给抓一抓,你娘说你弟昨天跟三牛,带着大金,在山上刨了一天的坑,可不能再这么瞎玩了,你好好管管他。” “爹,你猜我是怎么才没空抓一抓我弟他们的学习的?”春丫嚼了口饼子,微笑着看着他爹。 “石头!人呢,走了啊,今天我赶车啊,你去把那箩筐放车上去。”徐达拍拍屁股走了。 春丫都被他爹气笑了,每次都来这一招,“爹!” 徐达缓缓回头,一脸假笑,“咋啦,闺女?” “路上小心,慢点赶车,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徐达:T_T果然还是闺女最爱我。 抑制住内心的感动,回了一声春丫晓得了,徐达死死握着自己的小鞭子,带着石头走了。 等徐达和石头一走,春丫便准备从床上把铁头给挖了起来,看来他爹说的没错,这小子昨天肯定是累坏了,院子里这人来人往的巨大声响居然都没能把他给吵醒。 “铁啊,你赶紧起来,一会儿去老宅念书啊,念完了姐姐分好吃好玩的给你们呀!” 打着小呼噜的铁头,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姐!啥?” 臭小子居然装睡,春丫也不告诉他,就说一会儿他就知道了。 也不用催促,铁头自己洗漱好了,唏哩呼噜的吃了早饭,便急着要去老宅。张氏今日也要去老宅,现在她基本白天都是上午去老宅帮忙弄鸡的事儿,中午休息片刻,下午再去荒山看看进度。 三人一狗一起出了门,走到隔壁还是老规矩,喊一嗓子,三牛和燕子就出来了。燕子见到春丫也高兴的很,她现在跟春丫可是最好的朋友了,几人说说笑笑就到了老宅。 蔡氏依旧坐在院子里收蛋选种,春丫现在私下都叫她蛋司令,不过当面肯定不敢这么叫,进门还得规规矩矩的叫一声奶。 她从带的小包裹里拿出一块包头巾。他们这儿的乡下小老太太,冬天都不用啥抹额皮帽的,一块包头巾是他们这儿老太太的必备装束。 见春丫递过来这头巾,蔡氏先是一愣,看了两眼春丫,春丫笑嘻嘻的说:“奶,特地给您买的,好看着呢。您包了试试。”说完就往蔡氏怀里一塞。 “你哪儿来的钱买的?”蔡氏打量这头巾,少说十来文总是要的。 想到盖头苦逼的十文钱一个月的零花钱,她可不敢告诉奶奶自己有零花钱,看到一边的张氏,灵机一动,“我娘喊我买的,奶奶喜欢吗?” 正在数蛋的张氏一愣,礼貌又尴尬的笑了笑,“您就收下吧,我看着挺合适的。”她女儿这人吧,细心倒也细心,就是鬼心眼儿太多!你坐她边上,就等着她什么时候给你飞个锅来。 蔡氏倒是愣了愣,没想到这大儿媳妇还能想到自己,可她也不是那种嘴上会来事儿的老太太,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就对张氏说了句:“这儿你别管了,他们都在后头呢,你去吧。” 回了一声,欸,张氏拽着春丫往后头去了。 “你倒是会甩锅。”张氏轻轻点了点春丫的脑袋。 春丫反正皮厚,也无所谓她娘说她,“给您增加点我奶的好感度嘛!” “别贫嘴,赶紧去给他们上课去,一会儿结束了咱们还得去趟安远寺呢。”张氏说。 “去安远寺干嘛?”难道又要去摆啥摊子?

张氏奇怪的看她女儿一眼,“废话,去寺里还能干嘛,总归是烧香呀。” 春丫更是惊奇,“你不是说你是共产党员,信仰是共产主义吗?!” “这里也没党支部啊。”张氏回答的很理所当然。 春丫:嗯?????觉得好像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啊呀,你二婶三婶说,今日那京城来的高僧会公开讲经,据说那高僧来到现在这才第二次,去的人很多,我就想着我们是那样来的,你明白的哦?还是去拜拜吧。”张氏这才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毕竟他们一家是替换了人家的灵魂,本来她是真的不信这些的,可现在不得不信,那该去拜的还是得去拜拜。 “哦。。。。。。那行,我抓紧。”春丫说完就走了。 张氏也抓紧时间和李氏周氏一起侍弄起了大鸡小鸡。因为自家食肆现在每日也得烧荤菜,所以张氏决定扩展下养殖规模,多养点小鸡,昨天又去抓了些小鸭子,这老宅后院眼看要养不下了,好在他们那个荒山上脚下一片地现在基本已经都整理出来了。这几日徐发徐智正带着人在造养殖用的草棚子。 微识草堂今日的纪律格外的好,因为春丫说了,今日下课后,每人都能有礼物。所以连上课喜欢出来溜达的四头都坐的板板正正,整整大半个时辰,愣是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忍了下来。 当春丫宣布下课的时候,大萝卜头小萝卜头都扑了上来,春丫一边打开包裹一边喊着:“都有都有,别急别急。” 女孩子们,她准备的是花钿和绢花,男孩子嘛,三牛和铁头是两个弹皮弓,四头还小,给了他一个竹蜻蜓。另外还有就是一大包的芝麻糖,让他们自己拿。 小孩子们喜的不知怎么好,燕子和徐敏徐英各自选定了要的绢花和花钿,然后又觉得好像对方的自己更喜欢些,就一会儿的功夫,三个人就互相换了三轮。 三牛和铁头拿着弹弓跃跃欲试,春丫跟他们说好了,不准用石头,一会儿找二叔给他们烤泥丸子玩儿。人多的地方也不准用,只能在山上打着玩儿。 春丫说一句,两人回一句好,还没等说完呢,就说要去后山找二叔去。 四头拿着竹蜻蜓也急的很,他还不会玩儿呢,春丫一边教他一边又喊住了铁头三牛让他们别乱跑,一会儿送他们过去。 可铁头三牛哪里等得住,说是没事儿,他们不会跑丢的就要往外去。春丫一边抓着铁头,一边四头还扯着她,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直到张氏来喊春丫,才揪住了铁头,“你这孩子闹什么呢,赶紧的,把东西都归置归置,咱马上得走了。” “去哪儿?我不去啊,我要去后山找我二叔啊。”铁头这会儿哪儿有啥心思去什么寺,撒泼打滚打死不去。 跟在张氏后头的李氏劝她,“不去就不去吧,今日这大和尚讲经,人肯定多,别一会儿走散了,徐敏徐英我们也不准备带去。” 听闻徐英不去,春丫立刻跟她求救,“英啊,把铁头带去找二叔吧,让二叔给他烤点泥弹子。”她也不叫徐英姐姐,就英啊英的乱叫,只把自己当个长辈。 这话刚说完,张氏就拍了她一下,“捣乱吗不是,你二叔没空,家里这么些鸡鸭还得安置呢。” “找我哥,我哥也在后山呢!”说话的是站在一边的三牛,自从徐老大家开始开荒,他哥大牛就跟着一起干到现在。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我哥,”燕子牵起自家弟弟,喊铁头一道,徐敏徐英也跟着走了。 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过还没等春丫安静个够,张氏便催她走了,那大师今日讲课,好多人一大早就赶去了,要不是家里活儿多,他们也早走了。 春丫本来表示也不想去,那么多人,去干嘛呀,张氏在这事儿上挺强势,今天春丫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她跟徐英徐敏不是不一样嘛! 没办法,抓起桌子上剩下的芝麻糖,塞进身上的大荷包里,春丫跟着三妯娌出发了。 好在那安远寺离他们这儿也不远,安平集往东走上两里地就到了。这条路这几个人可熟了,毕竟摆摊摆了那么些日子呢。 刚到安平集,几人就发现今日集上的人特别的多,张氏找了个老铺子买了要用的香烛,也不敢多耽搁,加快脚步往安远寺而去。 可走不了多久,这路上就被堵得水泄不通。春丫还挺好奇,嘿,这古代还有堵车的,还真挺新鲜。张氏就没这么好的看新鲜的心情了,拉着春丫往前赶,这么多人,这到时候还有位置听经烧香吗? 越往前,人越多,四人好不容易挤进了寺里,就见正殿外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席地而坐的人群,连脚都下不去。 四人想往前走,根本走不动,脚一跨,就有人哇哇乱叫,“干嘛呀,踩着我啦。”“这人怎么这样啊,别挤了,随便找地儿坐得了。”“前头进不去了,别乱走啦。” 得,就地找个地方坐呗。 三妯娌左说好话,右叫善人,好不容易让左右的人腾挪着挤出块地方,可三人一坐,严丝合缝,春丫要么就骑在张氏脖子上,不然就肯定坐不下了。 张氏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春丫,春丫很想笑啊,但是她忍住了,“娘,我不听了,你们听吧,我去后头看看。一会儿咱们就在安远集那老地方碰头。” “那你不要忘记去拜一拜啊。”张氏依旧没有忘记今天硬扯着春丫来的目的。 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儿的春丫爽快的说了声好,便重又挤了出去。 周氏有些不放心,“嫂子,人太多了,春丫一个人出去不太好吧。” 不过张氏是很笃定的,“没事儿,她机灵着呢,一会儿咱们听好讲经再去找她就行,她这一块儿熟的很。”都26了还不机灵那她也不要了,谁爱带走谁带走。 李氏也道,“欸,要说春丫的确机灵的很,我看比我们家徐敏强多了,要说还是大嫂教的好。。。。。。。” 妯娌三人聊着家常,等那道玄法师来开讲。 顺利逃出安远寺的春丫准备这次不忽悠她娘了,毕竟他们这来路有点不怎么正规,既然都来了,拜拜就拜拜呗。正门进去那是没戏了,这不刚从那儿退出吗?她就准备绕到后门去看看能不能进去,再去几个偏殿拜拜,意思意思。 这安远寺因那道玄法师的到来而名声大振,引得本地乡绅土豪纷纷捐钱捐物,这几年来一直在扩建,此时修的已经非常恢弘大气了,春丫走了差不多能有一刻,才绕到了安远寺的后门。 要说她运气还真是不错,本来这安远寺的后门轻易是不开的,可今天道玄法师讲经,那些捐钱捐物的土豪爸爸们今天都要来,再加上本地的官员以及亲属,这些人那肯定不能跟普通百姓挤一块儿啊。 人家都是在大雄宝殿内安排上位次的,进寺都是直接马车拉进去的,所以今日那后门倒是开着,不过门口有俩半大不小的僧人守着。 春丫整理了下衣服,摘下身上的荷包,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那俩守门的僧人见她要进门,便喊住了她,“这位小施主,这儿不能随便进,你哪家的啊?” “阿弥陀佛,师傅,我是沛丰县城董员外家的丫头,我们家小姐刚刚说要吃芝麻糖,让我去安平集买了送过来。”说完,春丫就把那小包芝麻糖递给那俩僧人看。 僧人见她没什么异样,董员外家今天的确也来了,便放她进去了。 春丫道谢进了门,一进门便咧嘴无声的笑了。 董员外嘛,家住叠桥巷,那日跟杂货铺老板聊天的时候,杂货铺老板就跟她说了那董员外有钱的很,光捐给安远寺一年的银子就能有千两之多。 捐那么多,今天这种大日子怎么可能不来?至于这小姐,谁家烧香不带女眷?人和尚知道哪个小姐哪个夫人?要这家真就来了董员外一个人,那就只能自认倒霉,运气不好咯。 不过事实证明,春丫的运气还算不错。 从后门进寺,果然跟前门进,大相径庭。要不是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前面传来的隐约声响,春丫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对地方了。 后院偏殿两座,两层的鼓楼和钟楼各一座,后头还有专供贵人休息住宿的两层小楼,院西还有古树佛塔。

春丫一圈转下来,只觉得这地方比她想的还要大些,安静祥和,正所谓佛家清净地是也。跟前头的喧嚣,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两座偏殿她都去磕了头,拜了一拜。此时前头马上要开讲了,殿内别说信众,连僧人都不见一个。春丫正好借此机会,在殿内闲庭信步,走马观花。 走累了,便跑到银杏古树下坐着休息,反正她娘还得要好一会儿,这大中午的,虽说已到了秋天,但太阳晒着也受不了。 正当她席地而坐,咯嘣咯嘣欢快的吃着她的芝麻糖之时,背后却传来了声响,原是那古树另一边有人在说话。 “陈小姐,前头道玄大师已经开讲了,您再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是个男生。 “少白大哥,我。。。我不是来听讲经的。我昨日让丫鬟送给你的信件,你可曾看了?”春丫听着这女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没看,扔了。”那男的声音怎么也好像听过? 没声儿了?哦,有,好像是那女的在啜泣,“少白大哥,我为了你不惜偷偷瞒着爹娘偷跑出来,你可曾有一丝怜爱之心?” “不必如此。”这声音肯定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呢? “少白。。。。”我的天那,这声音好像是昨天那吃鸽子的!!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少白,你可以叫我王宗源,或者以后不要再叫我。”卧槽,那男的是扒锅肘子!!! 我天,我天,我天,我吃了个什么瓜!!!!春丫激动的都不嚼嘴里的芝麻糖了。可这呱唧呱唧的咀嚼声又是哪儿来的? 回头一看,一个说不上是和尚还是道士的老头,正就着她手吃她的糖,春丫正要喊,那老头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用气息说,“别吵,再听听,吵架呢。” 好好好,吃瓜要紧,也不用管人家哪儿来的,她反正也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那女的哭的更大声了,应该是用手捂了嘴,声音有些嗡嗡的,“宗源,我父亲那也。。。。。” “可以了,不必再说了。看在你去世的大哥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就走。”扒锅肘子果然很高冷。 春丫跟那老头互相看了看,点点头,厉害厉害,霸气霸气,无情无情。 那女的声音越发颤抖,“我心里。。。。。。” “再说一句,你定会后悔在此见过我。”扒锅肘子很冷。 那女的没动,因为哭声没远,扒锅肘子轻叹口气,那女的突然就跑了,哭声越来越远,紧接着,那男的衣衫也有响动。 正当春丫以为那男的已经走了,她想起来动动都坐麻了的腿的时候,抬头就看到那扒锅肘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倒霉! 春丫不得不仰着头,露出一个,假笑男孩.jpg。 “听够了吗?”被春丫喊成扒锅肘子的王宗源冷声问。 “不够啊,陈小姐怎么跑了啊?” 春丫瞪大眼睛转过头,这破老头瞎说啥呢,那男的看着就挺不好惹的,万一恼羞成怒揍他们俩怎么办? 却不曾想那人不怒反苦笑道,“道玄大师说笑了。” 春丫一时凌乱了,“你是道玄?” 那老头挠了挠鸟窝般的头发,答道:”是吧。” 是吧?到底是是,还是不是?那春丫就更疑惑了,“那你是道玄,前头讲经的又是谁?” “爱谁谁,我不耐烦讲那些。” 嗯?这么任性的吗? 还未等春丫再问什么,那和尚却问,“他们都去前头听经去了,你俩怎么没去?” “为俗事所绊。”王宗源说。 “不耐烦听。”春丫答。 王宗源看了春丫一眼,春丫耸了耸肩。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道玄说他不耐烦讲,那她为啥不能不耐烦听? 道玄和尚哈哈大笑,“不耐烦听还来干嘛?”他问春丫。 “你说世人,为什么要求神拜佛?”春丫反问。 道玄微笑答,“自是有所求。” “可信不应为所求而信,而是应为我而信啊。”春丫这般说。 那道玄渐渐敛了笑容,“我为何?” 春丫想了想,“我就是。。。。。。” “我是万物之本我。” 春丫缓缓转过头,看向说这话的王宗源,他怎么知道她想说啥? 王宗源也看向了春丫,眼神充满了疑惑,这小孩儿,真的像她表面看着那么小吗? 道玄微微一笑,“可我,就是我吗?” 王宗源此时却不知如何接口。 春丫却说,“庄周梦蝶。” 道玄和王宗源一起看向了她。这娃,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见他们俩都看她,春丫头脑一热,决定破罐破摔了,装了那么久的八岁,憋屈的很,这两人不过都是匆匆过客,管他们怎么想呢,“庄周梦蝶,人生海海,都不过是南柯一梦,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所求所得,想干嘛就干嘛,瞎过呗。” 说完就要走。 道玄一把拉住她,“你是谁?” “我?我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蝶,是谁有啥重要的吗?”春丫觉得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这张破嘴了。 王宗源听的直冒冷汗,是啊,所求所得,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不如随心而去。 刚想问什么,却听那边有人呼救,“来人啊,快快快,快去喊大夫,救命啊!!”

三人顿时也不纠结你啊我啊了,见春丫要去,和尚放开了手,他也很困惑这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喊了王宗源,“你跟她同去看看。”王宗源拎起春丫迈开长腿就寻声而去。 原来那声音是从偏殿前的一个放生池边传来的,王宗源左手拨开人群,右手拎着春丫挤进包围圈。 圈子里头一个贵妇模样的女子脸色苍白,正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孩儿正呼吸急促,喉咙发出吼吼吼的声音,脸色通红,春丫急问,“这是怎么了?” 旁边丫头婆子哭成一团,有胆大的丫头回,“少爷吃了个枣,卡住了!!这位是大夫吗?” “他不是,不过我知道有人可以试试,”春丫已经来不及计较差点被王宗源勒死的事,“你赶紧抱着他跟我走!” 抱着那孩子的贵妇哪里肯放,春丫深吸口气,大声说道:“再耽搁下去这孩子就必死无疑,现在抱过去还有一丝生机,你是准备看着他死吗?” 那贵妇抬头看着春丫,满脸泪痕,“求求你救救他!”伸手把孩子托付给了王宗源。 春丫呼出一口气,跟王宗源说:“赶紧跟我来。” 两人疾步往前殿跑,后头婆子丫鬟搀着那贵妇,呼啦啦跟了一大堆人。 春丫几乎要跑岔气,好不容易跑到正殿,正殿里挤满了人,外头场地上也全是人,春丫一时找不到她娘,便抢了那讲经和尚的钵盂,咣咣咣一顿敲。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这大和尚讲经还有来砸场子的? 不过见后头王宗源手里抱着的孩子,和呼啦啦跟过来的一群仆妇,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噤声观望着。 敲完钵盂,春丫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张兰芝!!快来救人啦!!!” 只见人群中张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全场的注目礼中,三步两步踢开人群,往前殿狂奔而去。 人群中的李氏和周氏一脸懵B,什么情况?嫂子本名叫张兰芝?春丫又怎么会在那儿?嫂子还会救人? 不管了,跟上去再说,于是李氏和周氏也挤开了人群跟了上去。 不过几息,张氏已经到了正殿内,拉住春丫问,“什么事儿?” 春丫赶紧让张氏看王宗源抱着的小孩儿,“枣子卡住了!” 张氏点头道:“知道了,孩子给我。” 此时斜刺里冲出个老贵妇,一把拦住张氏,“你是谁?你想干嘛?” “事出紧急,抢救完再跟你说。”张氏急的不行。 那老贵妇却不罢休,“你是大夫吗?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万一要是我孙儿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命吗?” 张氏怒从心头起,拍开老贵妇的手,“我是谁不重要,我只知道你现在要你孙儿去死,就你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离死就近了一步,要是他死了,就都是你害的!” 那老贵妇被张氏说的哑口无言,在一旁站都站不住,此时旁边来了个中年男子,搀住了老贵妇,“娘,莫要再拦着了,赶紧让她试试吧!大哥儿脸色都不好了!!”说完,拉着老贵妇退到了一边。 焦急的张氏立刻接手孩子,从背后抱住那孩子腹部,一手握拳,掌心向内按压小孩儿肚脐往上的部位,另一个成掌按在拳头上,双手急速向里向上挤压。 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还是不行。 孩子脸色越来越紫。 那边的贵妇已经哭晕了过去。中年男子也快要压制不住那快要陷入癫狂的老贵妇了。 第四次,不行。 第五次,咳咳咳,那孩子吐出了半个枣子。 “哇~~~~~”小孩儿吐出了枣子,终于在呼吸上气之后哭了出来。 张氏擦了把头上的汗,呼出一口气,“还好,还来得及。” 状若癫狂的老贵妇腿一软,昏了过去。 张氏心里哀叹,要命啊,没完了还!可手上动作却没有停,“让开,让开,都让开。” 春丫和两妯娌见状也上前帮忙,特别是李氏,手上颇有些力气,用手臂隔开了站在老妇人边上的男子,“来来来,让一让,别挡着了。还要不要救人了?” 那男子见状,也不多犹豫,自退出三步,紧张的问张氏,“这位夫人,我母亲怎么样?” 张氏趴老太太身上听了听心音,还好还好,回头对那男子说,“万幸,只是惊惧过度,晕了。” 这家突然倒了三个主子,一大帮仆妇丫鬟一下子乱了阵脚,就听那男子喊道:“卢平!!” 那叫卢平的人应一声,“老爷,小的在。” “你赶紧去仁济堂请几个大夫来,拿我的名帖!快去!”说完又看向张氏,“这位夫人,今日实在感谢,我儿哭出来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没事了,以后这么这么小的小孩儿尽量别吃这种枣,容易呛住,”张氏继续说,“你们那么多人别围着这老夫人了,赶紧散开点儿,得让空气流通起来。” “听这位夫人安排!”那男子回头对一众仆妇丫鬟说。 张氏一愣,安排啥?我抢救好了啊!刚想说话,被春丫扯了一把,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张氏还是清了清嗓子,“这样,你们几个,抬你们老太太,你们几个,搀你们太太,太太这个。。。。呃。。。。你们几个也去,都到后头去安置,门窗不要紧闭,留点缝。小公子应该没大碍了,乳母有没有?” “夫人,奴婢在。”旁边走出个瘦高个儿。 “来,你来哄小公子,一会儿哭停了喂他一些温水。没大碍了,你别怕。”张氏嘱咐完了,顺便安慰了下脸色苍白的乳母。 众人按照张氏的安排,有序的退出了正殿。此时殿内围观的乡绅土豪才得以上前,“卢大人,万幸万幸,您且放心,我家还有些勉强能用的药材,一会儿我让人给您送来。” “卢大人,您这儿要是人手不够,我家这几个仆妇倒是用老了的人,您大可放心差遣。” “卢大人,。。。。” 包围圈内的卢大人抬手作揖,“各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某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想必很快便会到的,此刻也不耽误大家继续听大师讲经,家中还有事未安排妥当,在下先行告退。” 卢大人说完,朝春丫他们做了个请,带着几分不容分说,“这位夫人,请随我来。” 这卢大人都这么说了,张氏几人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他往后院走。 站在一边一直观望着的王宗源也抬脚跟上了。 春丫走在她娘身边,轻声说了句,“县令。” “你怎么知道?”张氏一脸惊讶的看着春丫。 春丫故意放慢脚步,让她们和卢县令保持十来米的距离,“杂货铺老板说,卢县令家夫人能有200斤。您看他们都叫他卢大人,那太太四个人搀不住,妥了,肯定就是卢县令了。”

“别瞎说,200斤肯定没有的,180斤最多了。”张氏关注的点也是非常奇怪了。 春丫觉得老翻白眼,习惯成自然到时候不好看,忍住了这样的冲动,“您甭管人家几斤,重要的是,这人是县令!” “县令怎么了?县令家孩子吃枣儿也会卡啊。”张氏觉得女儿现在不行,觉悟不行,怎么能有这种阶级观念呢! 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春丫还是翻了个白眼,“娘,您是不是把我们家铺子榷酒的事儿忘了?” 嗯?倒不是忘了,压根是没放心上。 就知道她娘根本没记起来这事儿,春丫不得不叮嘱道,“一会儿要是县令问您要啥赏,您千万别忘记这事儿!别一会儿直接做好事不留名儿啊。” 春丫的理论是,做好事为啥不能留名儿?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行了行了,别絮叨了,马上到了,”张氏给一旁听的兴高采烈的李氏和一脸惊呆的周氏也嘱咐了两句,“一会儿你们别紧张,有我呢,你们就在我边上站着就行。” “行,大嫂我们都听你的。”李氏自从嗓子恢复了,口条也比以前顺溜了。周氏也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不过此时春丫又放慢了几步,因为她刚刚回头余光看到了后头跟着的王宗源,一想到刚刚自己的狂放言语,心里有些不安。 本来觉得跟那老头和这男的不过萍水相逢,谁管谁是谁,就说了那些话,可现在这人就跟在她们身后,她又有点不安起来,“你跟着我们干嘛?” 王宗源也不停下,继续往前走,“我住这儿。” 呃。。。误会。 可王宗源却问,“你们是谁?” “这重要吗?”春丫觉得这人真是奇了怪了,盯着她们是想干嘛? “不重要,但我想知道。”王宗源回答的很坦荡。 这人说的什么鬼话,春丫突然觉得不耐烦了起来,“你想知道我就非得告诉你吗?走吧走吧,不送,再见。”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头走,跟上了张氏他们的步伐。 张氏见春丫落在后头跟人说话,也不好去扯她,此时春丫上来了,便问,“谁啊?” “就是那十两银子吃扒锅肘子的二世祖。”春丫没好气的回答。 往后瞥了两眼,好像的确见过这人,张氏也不多纠结,这会儿眼看着都要到后院专门给这些官员乡绅住的小楼了,还是赶紧跟上去吧。 落在最后面的王宗源,看着前头的三大一小,就因为和他母亲一样的做扒锅肘子的方法?还是因为那小孩儿跟年龄不符合的言论?那救人的妇人看起来毫不起眼,可为什么救人却能如此利落? 可自己为什么非要想知道这几个到底是什么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纠结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搞不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功名利禄,家族繁盛,好似都尽在掌握,可那远在北境的母亲全族的累累白骨日日夜夜都在啃食着他。他日夜不安,大部分的夜晚,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母亲背着红缨枪,跨马而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遵从父亲,保住家族繁盛,还是应该遵从内心,去北境为母亲一族报仇雪恨。 北境的雪,母亲的笑,外祖的胡茬,舅舅们的铠甲,都好似南柯一梦。 对,那个小孩说,人生海海,皆是南柯一梦。 王宗源叫了一声,“王寻。” “少爷。”王寻仿佛从虚空里冒出来一般,来到了王宗源跟前。 “找到她们。”王宗源往前指了指。 “是。”王寻仿佛没出现过一般,又消失了。 — 春丫只觉得后脑勺有些凉,可回过头去,那跟着她们的人也已经不在了,她歪了歪脖子,自己腹诽,这地方有些邪门,以后可不想再来了。 片刻之后,卢县令带她们几人到了他家休息的寮房,“这位夫人,实在抱歉,今日确实事出紧急,在下也顾不得礼节了,还请夫人再去看下犬子,贱内和我母亲。” 不是看过了吗,怎么还要看?张氏虽然有些不耐烦,以前工作每天忙的半死,哪有病患刚看完就又得再去看的?可又想起自家榷酒的事儿,商业性五分笑容重新营业,“大人客气,我这就去看看。哦,还有,卢大人不必叫我夫人,我们家本就是这附近的农民,相公姓徐,我本姓张,您就叫我。。。。” 卢大人未等张氏说完,就道,“张大夫,您不必过谦,今日实在麻烦 您了。” 随便吧,爱叫啥叫啥。 “娘,您和二婶三婶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里头人太多也不好。”春丫突然表示不进去了,惹得张氏对她直瞪眼,可嘴上却还要说,“行,你在这儿等我吧。”春丫微笑点头道好。 张氏带着两个妯娌进了里间,外头客堂间只剩了个小厮和卢大人,卢大人为了避免尴尬,看春丫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他心里对里头三人的病情也有了些底,便和春丫闲聊了起来,“小姑娘,你家住哪儿啊?” “回大人,我家住离这儿不远的三山村,村子最东头就是我家了。我爹前不久买了个荒山,这会儿正在开垦呢。不过不是我爹开垦,是爷爷带着我二叔三叔叫人一起开呢。我爹得在县城开铺子呢。”春丫拉拉杂杂说了一堆。 问话的卢县令有点词穷,这娃是个话痨吗,他只是问她住哪儿,她说那么多干嘛?可张氏还得要一会儿,卢县令只能继续跟这娃尬聊下去,“哦?你爹开的什么铺子啊?” 来了来了,鱼儿入套了,春丫咧嘴一笑,“我们家在南码头那儿的陶家巷开了个食肆呢,叫春兰食肆,我爹说是用我和我娘的名儿加一块起的。大人改天有空来吃饭哈,我爹做的可好吃了。不过可惜我家没酒,不然还能让我爹陪您喝几盅呢!” 卢县令微微觉得这娃说的话,好像有些什么问题,可想想又觉得好像没啥问题,“你家开食肆怎么就会没酒呢?” 呵呵,这可是你问我的,可别怪我啊,春丫假装想了想,“嗯。。。我爹说,卖酒得办什么雀啊鸟啊的什么酒,叫啥我一下子给忘了,可隔壁应掌柜说这什么雀,衙门里不认识人办不了。卢大人,您是哪儿的大人啊?是咱们沛丰县的大人吗?” 傻孩子!说的什么大实话! 卢县令尴尬的咳了两声,一旁的小厮死死的盯着春丫,这小孩儿尼玛故意的吧?! 要不是觉得春丫看起来小,卢县令也觉得春丫是故意引她上套的,可问题是,这第一句话还是他自己问的,他这会儿自己也有点吃不准。 不过这榷酒的事儿,怎么说呢,平日他一般是不肯忙的,这事儿他也得搭人情。这榷酒跟官盐一样,盐有盐运史,酒有酒运司,虽然他们衙门里有酒运司的文吏,可人家上级是他们扬州府的酒运司,酒运司直接归巡抚管,他们充其量就算是协办。 见卢县令久久不曾搭话,春丫心里生出了些忐忑,试探的问道,“卢大人,您认识咱们沛丰县的大人吗?我爹娘这两天为这事儿愁的不行,我就想打听打听,能不能有人能给帮帮忙,您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是您说的。” 说完,便乖巧的站在一边,低垂着头。 一旁的小厮心里呐喊:大人,您别听她的!! 不过卢县令却说,“这事儿,我晓得了,我就是这县衙的大人,我会给你们打听的。” 说完这话,张氏正好从内室出来,春丫抬起头,笑着对她娘说,“娘,卢大人答应给咱们打听那什么雀的事儿了!” 一头雾水的张氏疑惑的问道:“什么雀?” 卢县令却问,“犬子,拙荆和老太太怎么样?”

说到这个,张氏倒是爽快的回答:“大人放心,您家小少爷已无大碍,这会儿奶娘正在哄睡,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太太只是急坏了,心下燥热,这会儿这里也没药,就把室内开了窗多通通风就行了。老太太已经醒了,大夫没诊脉之前让她闭目养神就好。” 听张氏这么一说,卢县令自是放心不少,也有心思寒暄了,“张大夫真是医术了得,不知这医术从哪里学的?” 张氏抿了抿头发,“呵呵,谈不上医术了得,只是略知些皮毛而已。我外祖母说我外太祖家以前也开过医馆,我外祖母就学了一些,我小时常住我外祖母家,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一些。不过现在也忘的差不多了,就只能偶尔应个急而已。” 这套说辞,是她上次诊断了小草的小儿急疹之后,和春丫商量出来的。现在这个时代,人口普查别说往上查三代了,查个两代都够呛,所以他们就往上多说两代,到时候真有人查,查得到算你们赢! 春丫听张氏这么说,暗暗的在心里给她娘竖了个大拇指。 卢县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别管真假吧,反正听着也像那么回事儿,这才开口问道:“张大夫,听说你家想要卖酒?” “哎,是啊,就是这事儿一时也办不下来。”张氏无奈的笑笑。 “呵呵,听你家这小娃娃说了,这样吧,明日让你家相公来衙门后门来找我。”卢县令想着,这事儿说难办也不算太难办,就卖徐家这个人情吧,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救了他儿子不是? 又叫来那小厮,“把东西拿来。” 小厮应一声好,从客堂间的屏风后头拖出一个盖了布的托盘,掀开盖布,上面是一张银票。 “这五十两银票,就当是答谢徐夫人的救命之恩,您不必客气,收下吧。”卢县令早在进屋的时候就让小厮给准备好了,多了他也不舍得,少了又好歹是救命之恩,五十两差不多。 张氏连忙摆手,“大人帮我们解决酒的事情,我们已经很感恩了,这会儿这银子肯定不能收的。” 春丫也点头,大头拿捏住了就行了。 几人正僵持不下,那之前跑出去喊大夫的卢平奔了进来,“大人,仁济堂的大夫到了。” 一听真大夫到了,张氏他们也不便留了,行了一礼就想告辞,可卢大人也不好跟她们拉扯,点头让他们自去。 末了还说了一句,“明日不要忘记让你相公来找我。” 张氏自是应好。 正殿里的法会虽然还没结束,但是四人不准备再往前头去了,本来张氏是准备法会结束之后再烧香的,可惜刚刚救人的时候把随身带的篮子给落在了前头,算了算了,就在偏殿拜一拜吧。 这还没拜完呢,又听前头人声鼎沸,依稀听到有人喊,“救命啊!” 春丫母女面面相觑,今天这日子是过不完了吗?!真TMD出门没看黄历! 两人正犹疑要不要往前去看看,就看远处奔来两人,却是那道玄和尚和王宗源。 “快随我来!”王宗源揪了春丫的领子就往前而去,其实他找的是张氏,可又不能拉她跑,就只能来揪春丫了。 春丫今天第二次被她掐住命运的领子,自是怒不可遏,但是此刻也不能挣扎,越挣扎越窒息。 妯娌三人见春丫被拎跑了,自是快步赶上,张氏还喊,“别这么揪,会窒息的,往下揪往下揪!” 王宗源闻言换了手,揪住了春丫后背的衣服继续往前奔。 春丫只觉得生无可恋,这恐怕不是亲妈吧! 几人很快又来到了前殿,殿前的广场已经躺倒了一大片,众人还在不停推搡往前,哭喊声响彻整个大殿。 好不容易脚能踩地上的春丫看着这不停踩踏的人群惊呆了,这是出大事儿了啊,这搞不好要出好几条人命啊! 此时他们站在前殿,居高临下,看的清前殿广场的情况,因为之前来的人数实在太多,寺门已经在法会开始前关闭了,所以此时人群只能往正殿去。这正殿地基抬的很高,能有一人多高,所以通往正殿就只有中间的台阶,但是因为你推我攮,台阶上一时挤满了摔倒的人群。 道玄喊来一众僧人,准备下去救人,“圆量,你带十人,把台阶清理出来,往上疏散人群,维持秩序,圆方,你带十人绕出去,去外头把寺门砸开。 宗源,你把下面伤情重的先救出来。殿内的人全部去后院,把正殿空出来。” 道玄一番安排,众人皆以其为首,那讲经的假道玄带着众人往后退去。 “师兄!”他喊。 “走,带这帮人走!别在这儿碍事!”道玄大手一挥,让他赶紧走。 那和尚也不含糊,说走,就真带着一帮达官贵人扭头走了。 春丫此时正站在殿前观望,突然手一指,“那儿!!!!”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儿!!就是那儿!!那儿有人在故意推搡!!”春丫大喊。 道玄朝王宗源喊:“快去!” 王宗源右脚掂地,腾空而起,三下两下就到了春丫手指的地方,往里头拎出一个人,借着旁边人的肩膀往上一跃,踩着人家的肩头回到了前殿。 “左边还有两个!右边三个!!”春丫已经看清了所有在里面兴风作浪的始作俑者,一一点给王宗源看。 王宗源也不答话,只点了点头,又去了。 此时春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从台阶上拖上来不少伤者,她娘抓了几个和尚做壮丁搬抬,她也准备去帮忙了。 “春丫春丫,赶紧去后院问问有没有干净的布!还要剪刀,酒。。。”张氏一想这儿也是寺庙也没酒啊,正想拿什么代替,没想到那道玄开口了,“厨房左手第三个柜子里有两坛大曲。” 春丫看看他,“看什么看,赶紧去!”道玄不耐烦挥手,和尚喝酒怎么了?和尚不就得喝酒吗? 算了,不跟这酒肉和尚计较,她娘拨了两个壮丁给她,让她赶紧带人去取东西,还需要什么让她自己看着办! 春丫也不敢耽搁,欸了一声又拔腿就跑。 俩和尚带她到了厨房,快速找到了大曲,春丫扫了一眼厨房,灶台旁边堆了一堆的木柴,就让一个和尚抱两坛大曲,选了几块长直的木柴,让另一个和尚抱住了让他们赶紧走。 自己又赶忙跑到卢县令处,碰巧在半路上遇到卢县令带着两个仁济堂的大夫往前走。 卢县令见到春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拉了她一把问,“前头怎么样了?” “快~~快去~~大夫快去~~踩踏!伤了好多人!”春丫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 两位大夫闻言说赶紧走,便随卢县令往前走了,卢县令还回头问春丫,“你去哪儿?” “去拿东西,您赶紧带大夫走!”春丫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当春丫从那假道玄处凑齐了东西,顺带又喊了几个和尚过来的时候,前头的混乱基本已经控制住了。 前头的寺门已经砸开了,僧人们正引导没受伤的人群有序离开,故意推搡的人已经被卢县令命人绑起来了,她娘和另两个大夫正在救治重伤的人。 “娘,东西到了。”春丫把找来的东西都归拢到了一旁。

张氏让春丫几人把东西都一一分类,拿来的布全部裁成四指宽的布条,针用烛火烫了摆放好,线用白酒浸泡,木条也摆放好。 仁济堂的林大夫,金大夫负责止血,诊治内伤,她和春丫几人负责缝合,包扎,固定,救治外伤。 另外还有王宗源带人负责组织搬抬病人,道玄负责统筹全场撤离,安抚民众。 没多久前还混乱不堪的前殿此时已经井然有序,众人按照各自分工不停的忙碌着。 直到前殿广场的人群全部撤离,再没有新的伤者被抬进来,张氏几人才不管不顾的直接往地上一坐,要了命了,这香烧的,费体力啊。 “张大夫,您这包扎缝合老夫倒是从未见过,不知您师从何人?”仁济堂的金大夫是个医痴,之前见张氏处置外伤非常干脆利落且手法得当,还跟他们不太一样,他早就想问了,可刚才实在脱不开身,此刻伤者大多都安置好了,且听县令大人一直在喊她张大夫,他就忍不住好奇,定要问问了。 张氏用胳膊肘蹭了蹭散落的头发,微笑答道,“祖传的。” 哦,那就是不想说了,金大夫也不强求,在他们医界医术密不外传的事情也不少见,于是他转而开始和张氏探讨起对几个外伤病人的处置来。 一旁的王宗源安静的看着这几人,春丫突然感受到王宗源的目光,转头看向他,他眼神居然毫不避让。春丫反而怂了,尬笑一声,起身帮她娘去找杯水喝。 不过无论众人如何努力救治,这场意外,到底还是死了人。 “报大人,伤者共45人,其中重伤15人,死者3人。”这是卢平在跟卢县令汇报刚刚清点好的死伤人数,今日因为只是来听经烧香,所以卢县令没带衙役,这些事儿便只能交由卢平来做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赶快去县衙,让虞捕头带些人来,把这六人给我押解回去。”卢县令掐了掐鼻梁,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几天刚从老师那儿得知今年他虽然考绩不错,但是能升迁的位置只有一个,而那位置现今盯着的人却有三四个,且个个都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本来他还想再找找关系努努力,现在看着这一地的死伤,倒也不用找关系了,卢县令苦笑一声,看来真得在这任上致仕了。 这踩踏的原因,他刚刚找了几个僧人问了问,说是这边大师讲经结束了,最后要焚香祝祷,众人都想抢第一炉香,所以场面有些混乱,突然有人尖叫,继而开始出现推攘和骚乱。 想想一包气,这六个恐怕就是这场骚乱的始作俑者,审肯定是要回去再审的,不用点刑法出不了这口恶气!卢县令走到这六人身边,每人赏了两脚,这才稍稍缓解了心中的一丝怨气。 那边张氏已经和林大夫金大夫交接好了病人,每个病人都由春丫按照张氏的指示建了档,姓甚名谁,伤者情状,伤了何处,怎样处理的,都一一列明交给了两位大夫。 两位老大夫看了看,觉得还挺不错,虽然自家也有脉案,但是这个看起来却更简洁明了些,不用问了,问人家也是祖传的。既然张氏称之为病历,那他们也就依着张氏叫病历就是了。 交接完毕,张氏几人便要告辞,夕阳西下,体力告罄,再不走家里该担心了。 卢县令和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方丈前来送行,“今日真是多谢徐夫人了,此时我脱不开身,待得空了,定上门道谢。”说话的是卢县令。 “大人客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本就是来烧香拜佛的,哪里还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大人忙去吧,不用送了。”张氏此刻就想赶紧回家去洗把澡,就别客来客去的,带着春丫他们就想走。 “卢大人,您这几天恐怕会很忙吗?要不叫我爹过两日再来找您吧?”这救人得救,自家的事儿肯定也不能忘。 “不必,明日来吧。”卢县令想着反正也要不了多少工夫,今日这几位虽然都是女子,但也临危不乱,特别是那徐夫人,的确帮了不少忙,顺带手的事儿,就不要再摆什么谱了。 几人跟卢县令道了谢,顺便安慰了下那方丈,便离开了。 王宗源站在正殿外,看着渐行渐远的几人,神色飘忽。 “那母女,不像此处之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道玄说了这么一句,就又飘远了。 什么意思?不是这儿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王宗源眯起了深邃的眼眸。 不过春丫母女并不知道这些什么是人不是人的事儿,她们现在只求能在安平集上遇到个什么牛车骡车驴车,能把他们拉回家就行了。 几人朝安平集走去的,原本话很多的李氏此时都闭口不言了,太累了,虽然她很喜欢她嫂子,但是她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跟她嫂子出门烧香了,打死不干。 她和周氏其实刚才看到被抬上来的一波波的人,吓得牵着手在旁边瑟瑟发抖,可是张氏吼一声,愣着干嘛!赶紧来帮忙!她们就条件反射的上前帮忙去了,之后处理的伤者越多,她就越不害怕,反正疼的又不是她,她怕啥呀? 还未等李氏胡思乱想完,就见前头裹着尘灰冲过来一个人,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啪啪啪啪的巴掌就拍到了她和周氏身上,伴随的还有那熟悉叫骂声。 “你们这几个死婆娘,烧烧烧,烧个屁的香,一天天的就知道折腾,不把这家折腾散了你们不算完啊?啊!你们这一个个的败家玩意儿!我叫你们再敢来烧香!” 来人除了蔡氏,还能有谁? 骂是骂了四个人,打就光打李氏周氏,两人被她打的直往张氏身后躲,张氏被他们几人一圈圈兜的头晕,忍无可忍,刚想喊,就见蔡氏被徐发徐智给架开了。 “娘,娘,好了好了,人没事儿就行,您别打了。”徐发见到几人虽然形容狼狈,但是人却好好的没事,也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拉住了发狂的蔡氏。 蔡氏被俩儿子拖开之后,干脆坐地上一门心思大哭了起来,张氏都怕她哭厥过去。终于在蔡氏打骂哭闹都来了一遍之后,几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安平集根本没有车子可以雇,那么多人一下子撤离,不管啥车都被雇走了,还好他们村离这儿不算远,一路伴随着蔡氏的叫骂声,咬咬牙也就走到了。 几人在老宅门口道别,李氏周氏只跟张氏春丫挥了挥手,说不出啥话了,只徐发还在为蔡氏解释,“嫂子,您别介意啊,我娘她就是嘴坏,其实也是因为担心你们几个。她看你们这么晚没回来,又听村口人说安远寺出来事儿,死了人,就跑到荒山找了我们就往安远寺跑,娘年纪大了,一路跑的都快接不上气了也不敢停下来……..” “放屁,谁接不上气,屁话怎么那么多,还不赶紧死进来!你婆娘跟个死狗一样摊那儿你也不管管!”未等徐发说完,蔡氏的连珠炮就来了。 张氏朝徐发挥了挥手,“去吧,我都晓得的,”又冲里头喊,“娘,我们走了!” “奶,我们走了!”春丫也跟蔡氏道了别。 “滚吧!”蔡氏赶了一路,依旧中气十足。 铁头这会儿还在后山,路上徐发就告诉他们了,今天铁头跟三牛玩了一下午的弹弓,他让大牛给照看下,一会儿让他们一起回家。 娘俩回家先打水烧洗澡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铁头抹了一身泥带着大金回来的时候,张氏已经煮好了晚饭,一锅大米饭,十二个糖醋荷包蛋,摘了五根黄瓜自己啃。 吃完晚饭,累的脱力了的娘俩先去睡了,所以当徐达和石头回家的时候,就只看到院子里正在墙角刨坑的铁头和大金,徐达本以为张氏还没回来,可铁头却说,“爹,菜和饭都在灶上热着,娘说让你们自己吃,吃完了帮我洗澡。” “你娘呢?去你奶家了?”徐达问。 “没啊,睡了,我姐也睡了。”说完继续和大金合力刨坑。 “你这孩子别刨了,一会儿墙给你刨塌了!好好说话,咋就睡了?”自从大金刨出了那山泉之后,铁头就养成了没事做就刨坑的习惯,徐达说了他几次都不改。 “哦,娘说安远寺出事儿了,她跟姐救治伤员累个半死就先休息了。” “啊?”徐达原来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徐达他们回来的路上,的确有听闻说是安远寺出了大事儿,死了好多人什么的,但是他压根就不知道春丫和张氏他们也去了。现在想想索性不知道也就罢了,要是知道的话,自己可能就疯了。 见娘俩这会儿都睡熟了,他也就不去打搅他们了。照他对自己媳妇儿的了解,遇到这种事儿,他媳妇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他家阿芝就是这么棒棒哒。 翌日一早,天才刚刚朦朦亮,徐达见张氏翻了个身,便权当她醒了,“媳妇儿,媳妇儿,你醒啦!昨天的事儿跟我讲讲呗!”他被自己的好奇心折磨了一晚上,现在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再忍出人命了! “滚~~~”张氏睡眼朦胧,只觉得屋内光线昏暗,知道肯定是徐达故意把她喊醒的。 徐达推了推张氏,“媳妇儿,我都憋了一晚上了,你就跟我讲讲呗。” “憋了就去尿。”张氏依旧不想睁开眼睛。

在徐达一再的死缠烂打之下,张氏不得不屈服,反正睡也睡不着了,只能一一把昨天发生的事儿给说了,最后还不忘关照他一会儿去衙门走个后门。 徐达听的啊?哦?欸?嗯?要说厉害还是他们家阿芝厉害,这救了县令下小孩儿不说,还参与救治了那么多踩踏事件的伤者,“媳妇啊,你这也太厉害了,大干朝的南丁格尔啊!来来来,让为夫亲一下,亲一下~” “干嘛呀你,没个正经~” 正当两人腻腻歪歪之时,院外传来胖婶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徐家大嫂子~~~起了没啊?” 人间闹钟没错了。 “欸,来啦~~”张氏也没空跟徐达腻歪了,快速穿了衣服就出去了。 胖婶的一嗓子,叫起的可不止张氏一人,徐老大家除了大金,都被叫醒了,安静的小院儿瞬间又兵荒马乱了起来。 “欸,你们听说没啊,昨天那安远寺死了好多人,伤了百来号人呢!”胖婶今天来的格外的早,就是为了来跟张氏和燕子娘八卦这事儿的。 张氏摇摇头,“哪儿那么多人呀,死了三个,伤了四十多个吧。” “你咋知道?”燕子娘问。 “我昨天跟我家俩妯娌一起去了啊。”张氏看着胖婶和燕子娘眼中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有点后悔说自己昨天在寺里了。 “春丫娘,赶紧说说呗,咋会的呀?” “是啊,听说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了?” ……. 在张氏说了第八遍真的只是意外之后,胖婶和燕子娘终于在得到了第一手八卦资料后放过了她。 徐达他们早走了,张氏和春丫也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带着铁头上老宅去,此时他们家半掩的院门却被推开了。 来的人却是王宗源和道玄和尚。 春丫和张氏惊讶不已,“怎么是你们?” “阿弥陀佛,他找你们有事儿。”道玄说完便自顾自的进了门。 大金一般见到外人都会叫的,但跟道玄却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跟在道玄屁股后头不停的绕圈子。 一听是王宗源找他们,春丫马上就戒备了起来,“找我们干嘛?” 昨日发生了那样的踩踏事件,后院的贵人们临走前都又各自捐了善款,加起来有两千多两,除了死去的三人每人给了50两丧葬费,受伤的每人除去医药费之外另给20两补贴,还有昨日参与救治的两位大夫和张氏李氏周氏,还有之后赶来的一众大夫,他们都有奖励。 其实今日王宗源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这儿看看的。因为昨日王寻回来,已经跟他说过查明的情况了。 这家家主徐达本是个混子,但是最近却突然转性,做了不少事儿,一切的变化,都源自于三人落井之后。 说起来奇怪,他一路南下,遇到了很多人,见到了很多事,此刻唯独这家人让他好奇不已,不仅仅是这小孩儿说的话,还有这家女主人救人,和他们家逆转的人生,包括道玄和尚说的那话,都让他觉得,也许他能在她们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此时这小孩儿对他如此戒备,他怕自己开口问了,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正踌躇着如何开口,没想春丫却先开口了。 “你跟我来。”春丫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春丫!”张氏喊她,虽然他们跟这小伙子昨日一起救过人,可他们也不算熟,春丫随便带着他走了,她不太放心。 “没事儿,我带他去荒山看看。”这人到底有啥心结难解,这般纠缠,此时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有登高望远,舒缓心情,然后开导开导他,劝他开阔心胸,她对自己的嘴还算有一点信心。说不定他自己想开了就不用老盯着他们问,你是谁,我是谁,她是谁这种问题了。 张氏一听是去那里,想想算了,去就去吧,反正现在那里开荒的有二三十号人,春丫她二叔三叔和爷爷都在,安全应该是没啥问题的,于是她只说了一句,“别去太久。”便放行了。 两人到了山脚下,正在凉棚里监工的徐老汉见到春丫问她干吗,春丫扯谎那是张嘴就来,“哦,那啥,我爹找的卖树种的,来看看山上能种点啥果子树,我带他去看看哈。” 徐老汉还没点头放行,春丫就带着那人往前走了,徐老汉心想,去吧去吧,折腾吧,把钱折腾完,就再卖地呗。 两人一言不发的往上走,王宗源想拎一把气喘如牛的春丫,春丫直接拒绝,“别~~谢谢~~怕死,我自己走。”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春丫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王宗源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站在山顶吹着风,衣袂飘飘,好似他才是这山头的主人。 山大王春丫挣扎着站起来宣誓起了主权,“你看!这山头!都是我们家的!” 王宗源看了她一眼,“嗯,不错。” “我准备在这山上种上桃树梨树,别的还没想好,那山脚下,你看,我要养兔子小鸡小鸭小猪小羊,那边要种上西瓜南瓜冬瓜各种瓜,还有那边的池塘,我要种上莲藕,还得养鱼养虾。” “嗯,不错。” “所以我跟你讲,我很忙的,没空天天跟你猜你是谁我是谁的谜语,你也不要纠缠我们家了,你有什么心结难解,说出来,咱们把心结解开了,就各干各的,相忘于江湖,可好?”春丫真的受不了时不时有人在她身边纠缠这个事情。 “所以,你到底是谁?”王宗源看向春丫,认真的问。 “大哥,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因为那个扒锅肘子?”春丫想,除了她在安远寺里那段肆无忌惮的话,就只有这扒锅肘子了,这人来吃饭那天就只问了她这扒锅肘子的事儿。 “是,也不是。”王宗源回答。 “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啊?”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我从小,是在北境长大的。” 嗯?春丫想,我没问啊,你在哪儿长大,跟我有关系吗? 不过她也没有打断他。 “那儿的冬天,非常的漫长,特别冷,那时候我娘就常常做扒锅肘子给我吃,她说冬天多吃点肉,身上就能暖和起来。 她的做法跟人家不一样,人家都是先蒸后扒,只有我娘,那个时候就爱拿个小陶炉,坐上一个砂锅,把肘子卤上两个时辰,等到酥酥烂烂了,才拎出来扒了给我吃,我记得我9岁的时候,有次一口气吃了一整个,结果晚上又吐又拉,三天吃不下去饭。”王宗源说着说着,像涂过浆糊一般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春丫觉得这也不必非要盯着他们家的扒锅肘子啊,“这位大哥,这要想肘子酥烂,不是蒸就是煮,咱们家,也没啥特别的啊。” “我娘卤肘子,爱放茶叶,她说这样可以去掉肘子的肥腻,自从我娘走之后,我只在你家吃过用茶叶煨的肘子。”王宗源目视前方,好似自言自语。 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那么懒!!怎么就不能再开一锅卤,好好卤个肘子,非要把肘子扔茶叶蛋里干什么!此时春丫无比同意奶奶蔡氏骂她的话,她就是个懒胚! 不过恨自己归恨自己,解释还是要解释的,“大哥,您有所不知,我承认啊,我那日说是我爷跑单帮的时候学的是骗你的,其实我那日正好煮茶叶蛋顺手就给扔进去了,您看这样行不,我把我们家茶叶蛋卤子的独门秘方送给您,怎么样?这方子鹤仙居那陈师傅早就想要了我都没舍得给!” “一直到我12岁,我爹把我和我娘接到了京城。”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是吧?行吧行吧,春丫全当自己今天是个听众了,等这位大哥先说完,再来解决这扒锅肘子的事儿。 “之后几年,我便一直未能回去过北境。再后来,我外祖父一族战死,没留一个活口,我外祖父和两个舅舅三个表兄的首级,被鞑子堆在城楼上,直至白骨森森,现在依然在。我娘,为了替我外公报仇,断发自出,也战死在了北境。”

春丫看着恢复了面无表情看向远方的王宗源,寥寥几语,却让她觉得身边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应该执着于问你是谁,”王宗源继续说,“我也觉得我自己这么想很蠢,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廖清华的女子?” “我真的不认识。”春丫实话实说。 王宗源听完春丫的答案,眼神黯淡了下去,是的,他想多了,世上怎会有死而复生这种事?这小孩儿,只是碰巧做了那道菜,又碰巧心智成熟,说了那庄周梦蝶,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话,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心魔。 是他自己,既放不下,又拿不起。 看着神色黯淡的王宗源,想着他说的那些经历,春丫像着了魔一般,觉得他可怜起来。脑海里两个小人打架打的你死我活。 一个说:他可怜啥呀,锦衣玉食,翩翩公子,大好前程,你个穷鬼有资格可怜人家吗? 另一个说:人家从小长大的地方被外族侵略,外祖父一族和他娘都死了,哪里不可怜? 一个说:可怜的人多了,你同情的过来吗? 另一个说:可别人也没在你眼前啊,他是在你眼前的一个大活人好吧? 鬼使神差般的,春丫开口说,“你知道吧?之前我们全家掉过一次井。” 王宗源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的回答,“知道。” “从井里爬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不能再活的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了。活在当下的每一刻,才最重要。 虽然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你对你外祖父和母亲的死是放不下的,那既然放不下,就去做嘛,不要把时间都蹉跎在做和不做的徘徊中。” 春丫把自己的行为准则分享给他,她向来都是在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不要去多想,进入到事件中,事件自然会带你往前走。 王宗源苦笑一声,“我从京城出发,走到此地,一路畅通无忧,你知道是如何做到的吗?” “有钱?” “不仅仅是钱,也要有家族的庇护,路引,食宿,通信,没有一样离得开家族二字。我若不是琅玡王氏,再有钱也无法如此恣意。”家族对他们所有世家子弟来说,像是盾牌,又像是锁链。 “呵呵,那我跟你不同,我才管不了那么多,但是只一点,谁伤害我娘,我就取他狗命,谁想要阻止我,就去TMD,什么家族连为母报仇都要阻拦?这种家族,又与我何干?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家族,要是只是我一个人的家族倒也爽气,我死了,也就死绝了,也没人跟我叨叨叨叨叨叨家族不家族的了。” 春丫觉得王宗源活的太压抑,不能和他在他的节奏里聊天,不然会容易被他带入到他的情绪里,她必须要跳出他的思维模式。 王宗源被春丫的一番话说的一时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鞑子杀了他娘,他就应该去干了鞑子,如果所谓的庇护都成了枷锁,弃之又何妨? 王宗源突然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春丫问,“你真的只有八岁吗?” “是啊,只有小孩才会喊打喊杀,成年人不都只会计较得失吗?”春丫说完,耸了耸肩。 “那看来,我也只能做个小孩了。”王宗源微笑道。 “哦?那你那家族?” “去TMD吧,我要去北境,我应该去北境。”王宗源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很坚定。 “哈哈哈哈哈,反正你自己想通了就行,人嘛,最不能要的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看你之前就跟自己挺不对付的,不过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莫要后悔才是。”春丫人生导师模式再次上线。 王宗源好笑的摇了摇头,自己真是,还没个小孩儿看的明白,“自是不会后悔,我本就来自北境。” “行吧,你想开了就好,走吧,下山。我娘都要等急了。” 应了声好,王宗源迈步就要往下走,但是春丫突然想到了什么,喊道,“壮士请留步!” “有话直说。”王宗源回头。 “好嘞,大哥,我是这么想的,你看我们家,条件也不太好,我吧,就想在这儿种点果树,但是你知道吧?我们这儿的桃子梨子都很一般。” “我不知道。”王宗源不太明白春丫想要说什么。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翻脸不认人呢,春丫心里虽然不太满意这人的态度,但是也许这人能成为金主爸爸,所以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道,“那我就告诉您,咱们这儿桃子小,也不怎么甜,梨子呢皮厚肉糙,味道不怎么滴。 但是!我们家会培植,您如果去北方给我寻摸些不同品种的桃树梨树来,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三七分利如何?您出买树苗的钱拿三分,我们出技术和人力拿七分,您考虑下?” “行,我先让临安送些品相好些的桃树梨树来,北方的树种,等我去了再说。”王宗源没有考虑便答应了,也不多问她哪儿来的所谓种植技术,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春丫自然是喜出望外,这山眼看着就要开荒结束了,可树种在哪儿还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初徐启光是北方去找的树种回来嫁接培育的,但是他们这儿离北方又远,家里可以用的钱又不多,愁的她都打算去说服徐老汉重操旧业了。 这下好了,这位壮士也不知道干嘛的,不过那不重要,只要他给送来树种,她就又可以大干一场了。啊呀,这么看来,今天费的这场口舌,也算是值了。 两人一起下山,春丫一边给王宗源安利自己的种植计划,一边想起另一件事儿,调整下自己凌乱的呼吸,尬聊道,“壮士在临安也有产业哈?” 王宗源答道:“临安的庄子,是我外祖父送给我母亲的嫁妆,他们一生都驻北境,听说江南好,便让人置办了庄子,说以后解甲归田之后就去江南养老。” 他这次其实就是想南下去看看外祖他们曾经想要去养老的庄子的。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常随人跑单帮,以前就跟我说,去过临安昌化,说是风景秀丽,不知道那儿有什么特产吗?”也不知道为什么,春丫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特产?”王宗源有些疑惑,这小孩儿到底想问什么,“没有特别的,我母亲的那庄子,我看地契应该是在昌化,庄头每年送东西来,也并未听说过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可真是,巧了!你不知道哪里特别,我知道啊!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春丫决定还是先不要谈这事儿,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哦,我就是好奇,瞎问问。走吧,赶紧下山了!”春丫说完加快了脚步,健步如飞,好掩饰此刻自己激动的心情。 路过徐老汉的监工工棚,徐老汉还问,“果树怎么说了?” 春丫看了看王宗源,没想到王宗源一本正经的回了一句,“会尽快办好。” 看到徐老汉不知是喜是忧的表情,春丫调皮的朝王宗源抬了几下眉毛,啊呀,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不过春丫觉得她娘要担心她这个事情也是她自己想多了,张氏还没空想起她,因道玄一到他们家,就嚷着要化缘,还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荤素不忌。 铁头一时嘴快把他们家以前在安平集卖炸鸡的事儿给抖出去了,道玄瞬时就激动了,他说怎么就买不到那好吃的炸鸡了,原来是这娘俩不摆摊了! 道玄把自己那包了浆的佛珠往铁头脖子上一带,说是要换炸鸡吃。张氏哪里肯要,别说这佛珠那么小的孩子戴了不合适,而且这看着也不卫生啊,珠子上都包浆了,我天!太脏了!把珠子还给了道玄,又耐不住和尚的软磨硬泡,关键是,人家今天还给她带来了救人的奖励,她分到了10两银子,李氏周氏各5两,连春丫都有2两! 算了算了,看在那什么,昨天一起救人的份上,张氏去老宅抓了两只鸡,把俩妯娌的银子也带给了她们。喜的李氏连连道,“嫂子,下次什么时候去烧香,记得叫上我啊。”昨日赌咒发誓的事情,好像从未曾发生过一般。 昨日虽然出寺门的时候她已经关照过李氏周氏关于她会丁点儿医术的事儿先不要跟家里说,但是今天来,她又特地再关照了一遍,她给的理由是,怕到时候传出去,大家乡里乡亲的,要是知道她略懂些皮毛就来找她,她搭上精力倒还好说,主要是怕到时候看的不好,被人倒打一耙,那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李氏周氏哪有不应的,啊呀,还是嫂子好,这5两银子还是偷偷拿来给他们的,还说婆婆那里她会给的,让他们自己拿钱去买两块好料子给自己和孩子们做两件新衣服,这么好的嫂子,真是!她说啥,那就便是啥了!

抓了鸡回家,铁头正在给那道玄和尚介绍他姐姐种的辣椒,到现在还没发芽,估计也是悬了。张氏也不管他们俩,退毛杀鸡,腌制是来不及了,就只能把外头一层面糊调味加的重一点,烧火开锅,刚把鸡炸完,春丫就带着王宗源踏着点儿回来了。 还没等张氏招呼,道玄就闻香而至,也不用人跟他客气,他自己就扯了鸡腿吃上了,“就是这个味儿!你们怎么不摆摊了呀?摆呀!我看你们以前生意也好的很啊。” “没空没人呗,我们把方子卖给人家鹤仙居了,你想吃可以去那儿吃去。”春丫抢在道玄动手之前,扯下另一只鸡的鸡腿,递给王宗源,“壮士请吃鸡!” 张氏看了眼春丫,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春丫见状立马跟张氏报告了好消息,“娘,这位壮士说可以帮我们弄来桃树梨树的树种!” 听春丫叫这王宗源壮士,张氏皱了下眉,叫的什么鬼玩意儿,当人家梁山来的吗,“王公子,您别介意啊,我家这女儿就是调皮的很,打少了打少了,那树的事儿…?” “徐夫人不必客气,我姓王名宗源,您叫我少白就行,”说完瞄了一眼笑的一脸谄媚的春丫,“令千金的确……果树的事情,我已经跟令千金说好了。” 令千金的确什么?几个意思?一言难尽是吗?春丫想你有种说我坏话,我娘可是要打人的。 不过说到果树的事儿,春丫把手里的炸鸡往王宗源手里一塞,说了句等下,去去就来,就跑自己房里去了。张氏也不管她,管不了,没精力,随便吧。 待张氏第三遍问王宗源炸鸡好吃吗之时,春丫终于拿了两张纸出来了,张氏和王宗源互相都松了口气。 “契我写好了,你负责树种,我们负责人工和技术,果子卖了钱三七分账。具体多少果树多少品种,我都写在契约里了,你看看吧。”春丫说完,就把契书递给了王宗源。 正在嗦手指头的道玄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王宗源,王宗源全当不知,扫了两眼手中的契约,大手一挥,便签了。 “到了北境,我会给你写信。”王宗源说。 春丫心想,我靠,他想干嘛,脑子也不带思考的,脱口而出,“我才八岁啊,你还是不是人?”她瞬间觉得这高大的形象突然变的猥琐了起来。 张氏也跟着眉头皱了起来。 “到时候,我会告知你我的驻地,你可以去驿站把收益和账本寄给我,等我定下来,会把名帖一并寄给你,你拿我的名帖去寄东西,便不会丢。”王宗源淡定的回答。 春丫:呃……不好意思,是我猥琐了。 张氏假模假样的嗔怪了一句春丫,“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不过春丫根本没在怕尴尬的,她伸出了手,“那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王宗源抱拳。 不握就不握手,春丫依旧毫不尴尬的收回了手,王宗源将契书收好,起身告别,“临安的树种,估计需要个把月才能到,届时我应该已经不在安远寺了,我会让人来与你们交接。徐夫人,后会有期,”王宗源看向春丫,春丫自报家门,“你叫我大哥就行。” 气的张氏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这娃真是烦死个人,一天到晚就没有正经的时候,每天被她气的肺疼,“少白啊,别听她胡说,你就叫她春丫就行。” “再见,春丫,后会有期,”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春丫说,“谢谢你。” “去吧,大兄弟,砍人也要注意安全,”春丫想了想,“跟你说的那些,别忘了啊,句句皆是警世名言,马骑慢点安全第一哈。” 王宗源笑了。 再见啊。 后会有期。 牵过拴在春丫他们家门前树上的马,王宗源也不骑,就牵着马慢慢走着。 一旁的道玄问他,“怎么样?我看你这样子,定是被那女娃忽悠的不轻。” “是挺能说。”王宗源笑道。 “不过看你也不似刚来时要死要活了,想是被忽悠通了?” 自从这小子到了安远寺,就没见他笑过,他也懒得开导,这小子从小就轴,要不是自己想通,你说再多也没用,白费他的口舌。 可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他就明显感觉到了这小子的变化,他终于愿意吹散遮住他的那些迷雾,整个人都感觉清晰了起来。道玄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离这女娃远点儿,这小骗子嘴上功夫看来也是了得。 “之前是我自己想多了。想做就去做了,哪需要顾虑那么多?” “那女娃,可是个小骗子。” “哈哈哈哈,你不是吗?我不是吗?骗人或者骗己不都是骗吗?”王宗源突然有了神清气爽之感。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阿弥陀佛,大善大善。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跟她做生意?你就还缺那点儿钱?”道玄听王宗源和春丫谈生意的时候想起王宗源捐给安远寺的那些银票,就觉得有些恍惚,这人是跟人小孩儿过家家吗? 王宗源认真的说道,“做啊,怎么不做。说不定马上我就没钱了,我也想看看这个小骗子到底能赚到几个钱。” “行吧,你爱干嘛干嘛。施主您请自便,贫僧先行一步。”说完道玄便跨马上鞍,飞驰而去,他也的确是个挺突然的人。 牵着马的王宗源看着远去的道玄,喊了一声,“王寻。” 神隐者王寻从一旁冒了出来,“少爷,请吩咐。” “你让人去趟临安…….不,还是你自己去吧,找些果树运来,另外,你去昌化找找……..”王宗源突然想起春丫听到昌化时明显发亮的眼睛和激动的神色。 “少爷您要找什么?”王寻有些不明就里。 有些为难的王宗源,皱眉思索一番,“其实我也并不知道要找什么。” 王寻:少爷你别这样。 “你去昌化周围寻访问问,带上我的名帖,拜访下临安知县,就问…….人文地貌和特产民俗。我在这里还要停留十天左右,若你回来未能找到我,就直接去甘肃卫找我,速去吧。”再不去,恐怕自己这王宗源的名帖就不好再用了,以后自己的名帖,都要换成廖家军的了。 王寻应声好,三两个纵身,便不见了踪影。 此时小骗子春丫却正沉浸在金钱带来的幸福中。 2两银子啊!整整2两银子!算算啊,算算,可以买多少斤芝麻糖来着? “姐,姐,咱们上县城找我爹去不?”铁头看到春丫手握巨款,那必须去县城玩玩啊。 没想到却迎来张氏的一记毛栗子,“去什么去,走了,读书去了,春丫,赶紧的,你弟弟妹妹都等着呢,这都耽误多久了。” 张氏此刻有些后悔把2两银子全给了春丫,原本想着这娃也不容易,以前没穿来之前她从不管她开销,她月入三千也好月入三万也罢,都是自己赚了自己花,自由的很。不过到这儿之后,一家人穷的叮当响,这孩子也就前几天铺子开张了,都还挺顺利,才开口问她要了点零花钱。 可现在看着春丫这样子,看起来这2两银子在她手里恐怕也捏不了两天就能全花完了,这狗脾气真是一点没变,前世该怎么花,这辈子照旧,一点不长记性。下次打死她都不会一下子给春丫这么多钱了。 沉浸在巨款带来的喜悦中的春丫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被剥夺了拥有更多零花钱的权利,见从家中走出的燕子已经带上了昨天分给他们的绢花,便高兴万分的去掺了她的手,“燕子,今天你好好看呀!” “真的吗?我娘也说好看呢,对了,娘说给你绣了几块帕子,一会儿回家给你拿啊。”燕子小脸红红的。 “好呀,替我谢谢你娘哈。”自从穿过来之后,张氏就没拿过针线做过帕子,说起来连家里的衣服都是买的成衣,要不是因为没的买,张氏恨不能连裤头都不想做。

用她的话说,自己已经太过能干,把这些活留给那些需要的人,也给别人留条活路。 一行人走走笑笑,又往老宅而去。 到得老宅,孩子们都在前院等着呢,春丫振臂一呼,一群娃呼啦啦跟着她进了微识草堂,前院为之一空。 蛋司令蔡氏依旧坐在院子正中间的椅子上,身边堆着几堆鸡蛋鸭蛋。张氏走了过去,“娘,您来一下。” 一脸狐疑的蔡氏被拉到了一边,虎着个脸,“啥事儿不好正大光明的讲。” 张氏摸出5两银子,“娘,这是我跟当家的孝敬您和爹的,爹和他二叔三叔这几日帮忙开荒辛苦了,您买些好的给家里几位补补吧。” 蔡氏看到银子,一个侧身挡住了张氏,压低声音道:“你们才有几个钱,石头眼看也大了,自己留着得了,别瞎霍霍。” “铺子生意还过得去,您放心吧。”张氏说完把钱往蔡氏手里一塞。 正当蔡氏想要跟张氏撕扯之际,门口来了个要卖蛋的,“徐老汉家的,今天这鸡蛋还收不收啊。” “收,怎么不收,”蔡氏回过头,对张氏说了声,“那我就先给你们存着,省的你们一个个的败家,你赶紧去后院儿吧,今日那两个说要搬鸡棚。” “娘,您别给我们存,该花就花,吃好点儿不生病就是赚钱。”张氏还是希望两个老的能身体好,他们才能更省心些。 被张氏拉住的蔡氏一脸不耐烦,“行了知道了去吧去吧,话怎么那么多。” 张氏也不恼火,应了声欸,便往后头走。路过春丫他们贴了微识草堂四个字的小屋子,张氏偷偷朝里张望。 两张桌子六个娃,春丫正站在中间领读,除了四头还小坐大不住,其余五个娃都做的笔挺。张氏会心一笑,自家女儿缺点虽然多,但是优点倒也有几个,这人就是人家常说的,缺点与优点同样明显。 后院里此时已经家翻宅乱了,李氏和周氏正在把鸡都装笼,一会儿得搬到刚搭好的草棚去。 本来张氏也没想那么早搬过去的,这不还没都弄好吗?但是那头鹤仙居说每日的鸡都不够卖,还得加量,而且长成了的母鸡徐达也跟白掌柜说好了,每日也让他们直接带去几只,再加上他们家自己一天也得用上4,5只,这么算下来一天起码要出货好几十只鸡。 好在跟白掌柜说好了,这量从下月开始加上去,不过之前他们又孵了些小鸭子,老宅孩子多,人畜共生肯定不行的,所以还是早些搬过去吧。 妯娌三人话不多说,好一阵埋头苦干,主要也是因为这又是灰又是毛的,张氏非要找了巾子捂上口鼻,不然李氏是很愿意跟大嫂一起闲聊的。 李氏都想好了,五两银子,她给留三两,一两给爷几个扯点布,做两身衣裳,过年的时候也好穿。还有一两银子,改天有机会去县城买两副银丁香,一副留给盖头娶媳妇用,一副就给她大嫂。 还望大嫂家这生意长长久久的做下去,她盖头四头娶媳妇就不怕了,徐英也能认字了,嫁妆再给攒点起来,定能嫁个好人家的。李氏越想越高兴,本就力气不小,这会儿搬抬点鸡笼都能搬得虎虎生风。 周氏其实想的跟她也差不多,无非是想着给她家徐英和五头做两身衣裳,这俩孩子从小都是捡哥哥姐姐剩下的衣服穿的,这会儿给做两身,过年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自己跟徐智就不用了,就买点新棉花,把衣服里给加点棉花,棉被里也续一些。再就是过年的时候,也能给娘家带个一两百文孝敬,毕竟娘家比徐家那要困难不少,到时候爹娘也能沾点光。周氏想着想着,就激动的满脸通红了起来。 三人刚整理好要带走的鸡鸭,徐智就推着板车到了,几人也不含糊,装车就走,到了山脚下,徐老汉已经在鸡棚那里等他们了。 这会儿,山脚下的荒地都已经整理好了,他们这山说是山,春丫每次爬也都一副要喘死在半路上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就是个小土坡。他们此地本就是平原,哪怕是他们这儿最高的后山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山坡。 所以此时山脚下已经围上了一圈半人高的篱笆,这也不费什么很多功夫,徐老汉站着的地方离池塘不远,目前搭建的一排鸡棚长度差不多能有正常房屋的四间左右,当然高度差不多也就一人多高,人将将能走进去就行。 这鸡棚有部分是半开放的,也有部分造了封闭的,都已经用格栅给隔好了。另外离了几米还单独搭了一间茅屋,是专门给值夜的人临时休息用的,鸡棚外头还栓了两条大狗,是徐老汉去村里给寻摸来的。 他们这儿勉强算是地处南方,冬天虽然也挺冷,但不会像北方那么冷,所以当初在设想的时候,就想着冬天太冷就把鸡都赶到室内就行。 虽然也想过小鸡小鸭过冬或者孵化得保持温度,最好造个火墙,但是一来他们这儿本也没人家用这个,根本没人会造,二来,到时候冬天实在冷,也可以在鸡棚里弄点啥能取暖的就是,反正这事儿他们现在也来不及考虑,到时候再说,就像春丫说的,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 众人合力,很快就重新安置好了鸡鸭,虽然四间都是茅草屋,但是造的也算是宽敞,按照他们之前的办法,大小不同的鸡各自放在各自的栅栏里,一是区分大小方便,二是为了减少疾病传染概率。 安置好了鸡鸭,张氏便问一旁吧嗒吧嗒抽烟的徐老汉,“爹,之前让您问的事儿,怎么样了?有人愿意吗?” 徐老汉敲了敲烟杆,“有,怎么没有,一个个的都愿意的很,就是我觉着吧,你们这钱给太多了。” “啥事儿啊?”听到给钱,李氏激动了。 “咱们现在这后山这么些鸡,白日里咱们倒是基本都在,可晚上光放这儿没人看着肯定不行,我就想村里找人每天来值夜,每晚我说给十五文钱。”张氏解释道。 李氏一听,“那是多了,你看这干一天才十五文,就在这儿值夜就得十五文?我看十文就行。”反正她男人她是肯定不会让他来的,白天又是山里又是地里的都累死了,晚上肯定不能来,所以这肥水,流给外人还不如流给自家嫂子呢。 敲完烟杆的徐老汉一看,徐智周氏没说话,李氏还还价,那就意思俩儿子都不会来值夜的,自己那就更不用说了,一把老骨头,还想多吃两年红烧肉呢,于是他拍板,“行了,八文钱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行,爹这人手就交给您安排了,改天咱们家也能卖酒了,叫孩儿他爹给您带坛好酒回来,孝敬孝敬您。”张氏想只要不用她管,别说一坛酒了,一缸都没问题。 张氏和春丫今天干的事儿不少,徐达那里也同样忙碌。 趁着午饭和晚饭之间的空档,徐达换了身衣裳,把铺子交给了郑山富他们几个,自己带着石头盖头到了衙门口,见衙门口也没什么人,想来昨日抓的那六人上午可能已经审完了,就绕到了后门,拍开了门。 那开门的老头儿见是他,认识啊,前两日这男的带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哦,对,就这俩,还有一个女娃娃,二愣子似的说要来办榷酒的事儿。 他在这门房上呆了十好几年,这种二愣子也见过不少,开了门,便不耐的说道:“你不前两天来过了吗?不是跟你说了吗,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徐达心里骂娘,但是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这位老伯,今日是卢大人让我来找他的。” “卢大人让你来找他?你谁啊?”门房老头想昨日卢大人回来就没个好脸色,据说是因为安远寺死人的事情,大发雷霆,这会儿还有人往枪口上撞,果真是个二愣子。 站在门口的徐达答道:“鄙人徐达,在陶家巷开了个食肆,叫春兰食肆,我是本县所辖三元村人士。” 门房老头一听叫徐达,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今日卢平卢大管事特地来吩咐过,有一个叫徐达的来找大人就给放进来,得恭敬着点,这家对少爷可有恩呢。 老头尬笑两声,“呵呵,徐老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请多多包涵,卢管事今日已经吩咐过我们了,大人这会儿正在书房,您请随小的来。” 徐达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礼遇,原本想着县令能见自己就挺不错了,没想到还特地关照了门房给直接领进去,啧啧啧,还是媳妇儿最厉害。 为缓和之前与徐达之间的尴尬,门房老头一路嘴也没闲着,边走边介绍这沛丰县衙的构建。 县衙一共三堂,最前头是卢县令升堂审案的大堂,中间是审案间隙休息和文吏衙役办公用的二堂,这堂最小一些,三堂颇大,西南角是南监,连接着二堂, 与内院却是隔开的,有差役看管。内院还分了东西两个花厅院,一般卢县令与幕僚议事,都在西边的翠竹园,东边的夏园则用来起居。 徐达三人跟在门房老头的后头进了三堂,虽这宅子不算多豪华,但是因为卢县令在此地做县令已好几年了,所以修缮的很是不错,哪怕徐达穿来之前去过很多林园,依旧觉得这沛丰县衙内院虽然不大,但是也算得上精致。 不过他倒是闲庭信步,一路边走边看,可背不住石头和盖头第一次进县衙很是紧张。盖头虽然出了一脑门子汗,但好歹还算能控制住自己,可石头走着走着居然打起了嗝,徐达放慢脚步走到石头身边,“怎么回事啊?” “爹~~嗝~~我有些岔气了~~嗝~~”石头边说边锤了自己前胸两下。 这叫啥事儿,自家女儿是个傻大胆,儿子却很容易紧张,胆子也是略小了一些,刚想开口安慰几句石头,前头带路的门房老头却说到了,让他们稍等,他去通报一声。 本以为卢县令会在二堂接待他们的徐达倒是有些意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站着的这个翠竹园一般是卢县令与幕僚议事用的,但是他们从后院进来,一直没走出过三堂他倒是清楚的。 不消片刻,那门房老头便带着个小厮来了,小厮朝徐达行了一礼,“徐老爷请随我来。”带着徐达便往前走去。

进得书房,卢县令已经在等他们了,未等卢县令说话,徐达就带着两个孩子想要行礼,“草民……”话未说完,便被卢县令虚扶了一把,“徐兄不必多礼,说起来还得我谢谢你们,要不是尊夫人,我儿恐怕昨日就出大事儿了。” 徐达自是一番应该的应该的,两人好一阵寒暄,落座上茶,正当徐达踌躇如何开口说正事之际,卢县令倒是先开口了,“听张大夫说,徐兄想办榷酒之事?” 松了了口气的徐达点头答:“是,只是此事听闻颇有些难办,不知卢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这指点是谈不上的,我这儿已经让人誊抄好一份详文,你看一下,如果无误,便签字画押即可。大概过个十日左右,自有酒运司的文吏会来通知你详情。”说完,卢县令从长案上取了详文递给了徐达。 接过卢县令递过来的详文,徐达暗暗腹诽,所以之前什么登记等通知都是忽悠人的吧?这才是真正的申领买卖酒品的标准流程吧?这时代小老百姓办点事儿真是不容易,这都得靠关系! 看看一旁正在努力压制不打嗝,却越是压制越嗝的厉害的大儿子,徐达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自己跟大儿读书恐怕是不成了,但是铁头的学习还是得抓抓紧。 签字画押结束,徐达把详文还给了卢县令,卢县令见石头打嗝实在厉害,便问,“令公子这要紧吗?赶紧多喝两口茶缓缓。” “犬子无状,让大人笑话了。他没啥事儿,就是刚刚走快喝了风。”徐达解释道。 “没事就好。”卢县令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虽说徐达穿越过来之后,家里和铺子里都是用缸喝茶的,但是端茶送客这事儿,他还是晓得的,见卢县令如此,便带着两个孩子说要告辞。 卢县令今日上午刚审完那安远寺的案子,原来只是因为如今安远寺香火鼎盛,抢了隔壁县那云落寺的香火,那日又见安远寺要办大法会,云落寺的大和尚智通便去找了几个混子,说是让他们去安远寺捣捣乱,最好弄个什么香炉翻了,供桌倒了之类的事儿,没想到却出了人命案。 这什么破和尚,功利心如此重,害的自己本轮升迁又没了指望,恨的卢县令中午多吃了两碗饭,此时衙役已经出发去云落寺抓人了,他还有很多结案文书未写,徐达说告辞,他自是客气了两句,命小厮将人好生送出去。 还未走到翠竹园小门外,就有仆妇带了个婢女向他们走来,那婢女手中还托了个托盘,见徐达几人,那仆妇便问,“请问,是张大夫家的吗?” 徐达一愣,拱手做了一揖,“张大夫正是内人。” 那仆妇点了点头,让婢女上前,把盖着托盘的布头一揭,里头是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不少银子,“这是我们家夫人赏您家张大夫的,一共二百两,咱们家夫人让我代她跟您家张大夫说声谢谢。” “这可万万使不得。”徐达连连摆手。石头惊的打嗝都突然好了。 仆妇笑了笑,“徐老爷不用客气,这是夫人的一片心意。文竹,把银子帮徐掌柜装好,好生送徐掌柜出去,”说完又朝徐达行了一礼,让婢女把托盘给了叫文竹的小厮,便带着婢女先行告退了。 待文竹打包好银子,送三人出门,到了门外,沉默良久的盖头才缓缓道了一句,“我滴个乖乖~~” 三人三脸懵X,还是徐达说了句,“走吧,先回去再说。”三人这才抬步往回走。 沉默不语的三人一路闷头暴走,石头和盖头把徐达围在了中间,一路上哪怕有人嫌他们三人并排走太妨碍人了,石头和盖头也像没听到一般,根本不让。 实际上他们两人的确是没听到人家的话,石头一门心思全在徐达怀中的包裹上,生怕被人知道里头有银子给偷了去。徐达几次跟他说没事,他抱的好着呢,石头也没听他的,控制不住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保护银子的冲动! 盖头想的却是,我大伯一家简直太厉害了吧!本来以为大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伯,没想到,大伯娘随便发挥一下居然比大伯还要厉害,他突然觉得也许大伯以前真的有赌博过,但是被大伯娘给拯救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心思各异的三人一路疾走到了店中,徐达带了两孩子直接去了储藏间,把门一关,打开包裹,里头闪闪发亮的银子让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春丫说,他们这个铺子一个月赚个五六十两应该可以,但是他们赚的都是散碎银子和铜钱,再说现在还没到一个月嘛不是,五六十两的散碎铜板都还没见到呢。 可这包裹里放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三人看了好一会儿,徐达终于开口了,“盖头啊,大伯跟你说,这银子的事儿啊,你先别跟你爷奶说。”他倒也不是存心想瞒着老人家,主要是想要说清这赏银的来历还得从安远寺救人开始说起,关键张氏这怎么学会的救人,骗骗别人还行,骗徐老汉和蔡氏那估计够呛。 盖头一听大伯这么说,想起自己娘每日这儿藏那儿藏的钱匣子,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大伯,我懂得,肯定不能告诉我爷奶。” 你懂什么了就你懂了,徐达看着盖头拍在他肩膀上的手,觉得这孩子脑袋不大,想的倒是不少,不过管他懂的啥,反正先不告诉徐老汉他们就行了。 几人在外头耽搁了半日,此时快要到晚食时间,外头郑山富方嫂子他们都已经在整理备菜了,徐达把银子锁在储藏室的柜子里,喊石头盖头也赶紧准备起来,自己把储藏室的门带上还落了锁。 这还觉得不放心,又喊来正在帮吴奶奶递篮子的吴娇,“娇啊,你搬个椅子坐这门口,叔里头放了新得来的酱料,可不能丢了,你可得给叔看好了啊。” 吴娇闻言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坐好,仰头对徐达说,“徐伯伯,您放心,我定给您看好了。” 被叫成徐伯伯的徐达摸了下吴娇的脑袋,嘀嘀咕咕,这娃娃,懂事倒是挺懂事,就是眼神不大好。他走到厨房,正准备看看方婶几个下午切配的菜能炒些啥,就见盖头正在厨房等着他。 “咋啦盖头?找我有事儿?”徐达边问边系上了围裙。 盖头支支吾吾道,“大伯,我能不能跟您学炒菜?那算账我真的没我石头哥做的好。” 徐达一手拎起了把菜刀准备剁鸡,却把盖头吓一大跳,“大伯,不行我还是去收银吧,您那什么,先忙,我先走了。”说完就要往门外跑。 “诶诶诶,你这孩子,跑啥跑,来来来,跟大伯说说,咋就不想算账了?是你石头哥欺负你了不?”徐达放下手中砍刀,从放配料的八仙桌旁拉出个长凳,让盖头坐下说话。 “没,没有,”盖头也是难得跟他大伯这么面对面聊天,不免有些紧张,“我,我,我石头哥对我可好了。主要是我觉着我,我,…….” 急性子徐达听的直皱眉,“你这孩子我原先看你挺能说的啊,咋越在铺子里历练,越回去了呢?” 被这么一说,盖头也不准备顾虑啥了,头一耿,心一横,说道:“大伯,我不想学啥算账掌柜啥的,我就想跟您一样。” 这话说的徐达一头雾水,心想着,这娃说的啥鬼话,我不就是个掌柜吗?他犹疑的问盖头,“你是想做……?” “对!大伯,我就想做个厨子!”盖头说完一脸坚定的看着徐达。 厨子……可不就是个厨子?收账收账不管,跑堂跑堂不管,回家记账盘点还有女儿和媳妇,充其量就是在媳妇和闺女不方便出面的场合充当充当门面,这可真是……太好了!!!徐达没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居然做起了半个中年白脸,啧啧啧,幸福!快乐!有没有! 不过快乐的厨子徐达并没有立刻答应侄子的要求,虽然他跟张氏的观念一直是,孩子们没啥自己的想法,那他们就按照自己觉得最适合孩子的路培养他们,但是如果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肯定要首先尊重下孩子的想法,先别管实不实际,听总是要听听的。 但是盖头不是他的孩子啊,他和张氏的想法也是现代思维,于是徐达耐心的跟盖头解释了下,他想要做厨子的事儿,还是得问问他自己爹娘,如果他爹娘同意,那他就没问题,但是他爹娘如果不同意,那就还是得他们三个人自己商量,作为大伯给不了太多这方面的意见。 算账废渣盖头听大伯这么说,心里雀跃。从开始学算账到现在,他每天就觉得算账这事儿实在是太难了,这食肆开到现在也没几天吧,他200文的工钱估计贴的差不多了,石头大哥你看他人老实透了吧,但是算账可细心了,他就不行,不是漏算这个就是漏算那个。 但是吃这个事情吧,他就觉得自己特别在行。大伯只要端出来的菜,无论荤素,或是炒拌炖煮,他就算是没尝,打菜的时候闻了闻味儿,大伯放了些啥调料他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每次看大伯在灶间挥汗如雨,他就觉得特别羡慕,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当厨子这么有趣的事儿? 反正他娘都听他的,至于他爹……一般也不太管这些事儿,如果他爹不准他跟大伯学厨子,那他就……撒泼打滚让大伯去说服他爹,反正他爹娘现在,一个都听大伯的,一个都听大伯母的。 计划好一切的盖头,出了厨房,欢快的到了营业台边做准备,石头看着情绪明显过于亢奋的盖头,有意提醒,“盖头啊,等下晚市轮到你收银啊,可得算仔细些哈。” 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的盖头回眸一笑,“哥,你放心,我铁定好好算。” 当日营业结束,盖头以倒欠铺子15文钱收场。 本想着结束营业之后去钱庄把银锭子换成银票的徐达,却在钱庄门口吃了个闭门羹,不得不带着俩神色紧张的孩子,一路疾驰回了家。那骡子倒有些灵性,大概是知道徐达急着回家,那腿迈的可比平日要快上一倍。 所以到家的时候,张氏的一锅炖刚炖上。今天炖的是香菇鸡饭。把买来的香菇干给泡发了,后头鸡窝里的鸡张氏也懒得挪去新鸡棚了,于是把两只鸡都宰了,这锅香菇鸡饭,鸡比饭还要多。此刻这鸡饭正煮到最紧要关头,徐达和石头一进家门便闻到了那要命的香味。 “媳妇儿,今天烧的啥呀,咋那么香啊!”徐达刚卸好车,就跑到了厨房找他家媳妇。 正往灶膛里塞柴火的张氏见徐达这会儿回来了,也有些惊讶,“今天回来的怎么那么早啊?今天吃香菇炖鸡饭。” 说到早回家,徐达想到了石头还抱着的银子呢,便喊了一句,“石头,来,赶紧把东西拿来你娘看看。” 这一喊,不但喊来了石头,把正在看话本子的春丫和跟大金在院子里瞎跑的铁头都给喊来了。

春丫把话本子往腋下一夹,拖着鞋就踢踢踏踏的去了灶间,往门口一伸头,“啥呀爹?” 此时后悔把话喊出来为时已晚,这银子落了这倒霉孩子的眼,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个半截,但是都已经这样了,瞒着她又不太好,徐达只能硬着头皮让石头把包裹放在了厨房的八仙桌上。 当包裹打开,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雪花银之时,春丫和铁头发出了一声,哇,然后喊声立刻被春丫遏制住了。 “嘘,咱家这院子踢一脚就能倒,可别喊了。”春丫捂住铁头的嘴,直到铁头呜呜呜的点了无数次头,她才放了手。 见这一大包的银子,张氏皱了皱眉头,“哪儿来那么多钱?” “卢县令他老婆赏的,说是给你的谢礼。”徐达说完跑去掀锅盖,咋还没好啊这饭,这也太香了。 春丫听徐达这么一说,捏起一个银锭子看,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来来回回打量。 看着女儿如此,张氏心中也不免有些说不清的感觉。那日明明已经拒了卢县令的奖赏,且卢县令给赏银,就给了50两。这夫人,给的也太多了些。 重新盖好锅盖的徐达见母女俩都不说话,揉了揉鼻子,问,“怎么了?这银子不至于是假的吧?” “爹,您跟我说说今日去县令家的事儿呗,这银子是啥时候给您的?”这银子真是肯定真的,不过嘛,人家到底算是啥意思,还得探讨探讨。 徐达便把今日去县令家从进门到出门的过程都一一说了,连石头打嗝都没漏交代,石头站在一旁满脸通红,“不不是紧张,就是岔气了。” 听徐达说完,春丫便站起来,说了句,“这卢夫人和卢县令倒是有意思。” 隐隐有些感觉到张氏问道,“什么意思?” “您想呀,县令和县令夫人,分了两拨给您赏钱。一般人家给赏钱,是不是夫妻两人多少得商量商量,哪有分两拨给的?咱们就是家里人闲说一句八卦啊,这两位,可能感情就不咋好,卢夫人也许比较欣赏您这女大夫吧,您看看,一给给二百两,很是阔绰大方啊。” 一旁的石头听的一愣一愣的,“那不能够吧?我看卢县令人看着还挺不错的,对自家夫人应该还行的吧?” “卢县令怎么样,咱们外人不知道,不过只是闲说一句而已,出去咱们也别跟人家论这事儿,反正钱拿到了,咱们闭嘴就行了。”春丫这闲事儿精,说起来头头是道,其实自己好奇心也挺重。 不过这人对卢家的猜测,倒是八九不离十。 卢县令给张氏五十两打赏,卢夫人不知道。 而卢夫人给张氏两百两打赏,卢县令也不知道。 要是知道自家夫人一出手就是二百两,别说卢县令了,卢县令的老娘肯定第一个跳出来骂人了。什么样的泥腿子,还给二百两?!配吗?! 可卢夫人常年看病吃药,对大夫本就尊重些,遇到的张氏又是个女大夫,还救了卢家嫡子的命,自然更高看几分,给多点儿银子,对于卢夫人来说,也是正常的。 本来觉得200两银子挺让人困惑的张氏,这会儿也觉得收就收了吧,她说了句,“哎,随便吧,人家家里怎么样,不管咱们的事儿,他们给了这么些银子也算厚道了。就是收了人家这么多钱,以后有啥事儿,也不太方便再求人家了。” “呸呸呸,赶紧呸。”春丫一听张氏立flag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家最忌讳的就是立flag,每立必打脸。以前在他们家,只要谁一说,多少年都没感冒发烧了,说的人第二天必发烧,还有次张氏说家里淋浴房质量好,多少年都不漏,第二天钢化玻璃就炸了,当然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徐达说自己驾龄三十年,从来就是安全行驶无事故,下一秒他们家就全到井里去了。 所以说啥没事儿求卢县令呀,可千万说不得,说了就怕明天就被打脸。 张氏还不以为意,这有啥好呸的嘛,咱们不都得相信科学吗?一切都是概率问题。但是熬不过春丫的痴缠,最终只得以两声呸呸换个耳根清净。 几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灶上的饭就好了。趁着张氏打饭,春丫悄悄挨到徐达身边,朝他眨巴眨巴眼睛,“爹~~~”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徐达立马跳开三丈远,“别叫我,我没钱,这钱我管不了,你有事儿找你娘去。” “没劲!我又没说钱的事儿,我就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投资个养猪场?”春丫还在挣扎。 “这还不是钱的事儿?”徐达也是奇了怪了,这娃咋一天不折腾就过不了日子还是咋滴? “您还不知道,我早上把那树种的事儿给解决啦,咱那树种过些日子就要来了。这树要种的好,不得有肥吗?咱养猪沤肥,然后用肥料来种树,对不对?完美不完美?” “树种咋解决的,你跟我说说呗?”徐达想岔开话题。 “你先告诉我,要不要开个养猪场?”春丫跟她爹也没啥好客气的。 端着饭过来的张氏一听这话,立刻回绝,“不行,我不同意。第一,我们养猪没啥经验,上来就开养猪场肯定不行,第二,过了秋收天很快就要冷了,冬天养小猪容易死,行了,别瞎想了,赶紧吃饭。” 一听张氏都否决了,春丫也就不挣扎了,得,这事儿还是等明年开春再说吧,先吃饭先吃饭。至于这钱该怎么花完它,等吃完饭再慢慢琢磨。 该小心眼的时候就小心眼,该心大的时候就心大,春丫就是那么的能屈能伸。 当徐家大房团团围坐吃着炖鸡饭之时,徐家老宅的气氛却有些不太好。只因盖头回家就跟他娘说了自己要当厨子,李氏自然不肯,开玩笑,当个掌柜的,再次当个账房不好吗,当什么厨子? 之前盖头每每回家都说,大伯家铺子,收银算账盛饭盛菜他都是跟石头轮换着来的,这让李氏相当满意,今天还说带着去了卢县令家。官老爷啊,他们连人家后门都没摸到过,自家儿子就已经进去过了,听说还给看了茶,这事儿李氏能在村里吹一个月! 可他儿子倒好,不知道跟着大伯好好干,却要当什么厨子,当了厨子日后就和锅铲油盐酱醋作伴了,还有啥大前途? “当厨子有啥好,你还是老老实实跟你石头哥一起多算算账吧,错个一次两次也没啥,反正家里现在也不指望你这些工钱,你全当是交束脩也没事儿。”李氏自然是不愿意盖头做厨子的。 盖头不干了,“娘,我真的不适合做啥掌柜账房的,我就爱跟我大伯学做厨子,你看我大伯,虽说是个厨子,但是也可厉害了,去见县令老爷啥的,我大伯也一点都不犯怵呢。” “你大伯哪里只是个厨子?!”徐发不干了,这孩子啥眼神,哪个眼睛看他大哥只是个厨子了? 盖头毫无惧色,“我大伯咋不是厨子,天天就在后厨烧饭烧菜,咋就不是厨子了?!” 正当二房父子俩关于徐达是不是就是个厨子这事儿争的面红耳赤之际,本主带着张氏出现在了老宅门口。 本来张氏不想来的,今天一天真是忙累的很,她自己身上今天也来了姨妈,这古代来姨妈真是非常之不方便,可是耐不住徐达说怕李氏钻牛角尖,跟孩子对着干,这13,4岁的年纪,照他们那个年代,是最容易叛逆的时候,让她来跟李氏说说话,反正做啥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把母子关系弄僵了。 不过两人走到门口,听到的却是关于他是不是个厨子的争论,徐达哈哈大笑两声,迈进了大门,“我嘛,就是个厨子,但目前也算是个掌柜,不过以后要是石头想干掌柜,盖头想干厨子,我也可以回家做个农夫,干啥都行,360行,行行出状元嘛。” 见徐达和张氏来了,徐发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大哥,别听这臭小子瞎说,这个……” “哪里就瞎说了?说的也没啥错。我来呢,就怕盖头这愣头小子跟你们说不到两句就得吵,所以就来好好跟你们讲讲这事儿。 我倒也不是想说服你们让盖头学啥,我就是想说,这孩子想要干的事儿呢,你们也别太拧着来,所谓强扭的瓜不甜,行不行,好不好的,你们先让他试试呗,他才几岁啊,万一觉得这条路选错了,重头再来且来得及呢,别太焦虑。”说完看了看张氏。 张氏会意,拉着一旁的李氏说道,“你大哥说的,你也想想吧,你想要个孝顺儿子呢,就也该听听他的,毕竟也是半大小子了。我今天也就实话实说了,你别不高兴,盖头这孩子,算学的确不是很擅长,改天我让春丫把铺子里的日账给你看看你就明白了。至于要不要让盖头学厨子,你们自己再商量商量吧,我们的想法反正也说了,这就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徐达再说啥,在老宅一众人的惊讶目光中,拉着徐达就走了。 “大嫂……不会是生气了吧?”李氏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老宅院子中响起。 “作吧你们就,作死拉倒,作死了也省的张氏一天天的想着给你们好处,到时候一个个的就都知道消停了。”蔡氏啐了一口,进了屋。 一直未说话的徐老汉咳了两声,“想当厨子就当厨子呗,吵吵,吵吵,一天到晚没个清净。”说完跟在蔡氏后头也回了屋。 周氏和徐智也一直没发表过意见,不过此时徐智也忍不住说了句,“二哥,要不你就听盖头的吧,我觉得厨子也挺好。”

徐发李氏夫妻此时也已经顾不上盖头学不学厨了,爱学啥学啥,只是这大嫂咋突然就不高兴了呢?”你明天好好跟大嫂说,盖头这孩子的想法,我们能听。”徐发下定了决定,盖头爱干嘛干嘛吧。 “爹,您同意啦?”这院子里也就盖头觉得还挺高兴。 “爱干嘛干嘛,滚,滚远点儿。”李氏看着这二傻子似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破孩子,大嫂能生气吗? 然而,张氏却并不是因为生气才走的,她是因为今天来大姨妈,又累狠了,刚刚站起来没说了两句,下腹一沉,就觉得要坏事儿,就赶紧拉着徐达跑了。 被拉着跑的徐达还一个劲儿的问,“媳妇儿,咋了?咋生气了?别气啊,你跟我说说,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闭嘴!回家再说。”张氏真是没空搭理他。 两人紧赶慢赶,一回到家,张氏就往茅厕跑,正在院中号称赏月的三个孩子连连问徐达,“我娘咋了?吃坏了?” 还未等徐达回答,就听茅厕里传出吼声,“春丫,过来!” 众人看向春丫,春丫也是莫名其妙,跑到茅厕门口,问道:“娘,你咋了?” “你进来。” 嗯?母女关系虽然亲密,但是也并不想看老娘上厕所的春丫很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不过还未等春丫犹豫好,张氏又说了,“你,给我,进来。” 无法,春丫只能屏息进去。 “转过去,别看。”张氏吩咐刚进去的春丫。 春丫更是不懂了,看么不能看的,那叫我进来干吗呢? “你去我们房间柜子的最下边,帮我把一个小包裹拿过来。”张氏嘱咐道。 一脸莫名的春丫去取了来小包裹,张氏让她出去等着。没一会儿,张氏整理好了内务便出来了。 等在门口的春丫看着她娘,一脸莫名,“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之暴躁。 张氏看着女儿,眯起了眼睛,低声问她,“你,想养猪吗?” “娘,你别这样,我不想养猪了,真的,发自内心的,我不想养猪了。”她娘的这种眼神让她有些莫名的后脑勺发凉。 “不,你想,”然而张氏并不打算放过她,“你想养猪我可以同意。” 哦?春丫有些喜出望外。 “但是,有个条件。”张氏笑眯眯的看着她。 感觉这个条件也许会不太好完成的春丫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是张氏却在她拒绝之前开口了,“你给我做点姨妈巾吧。” “没戏,我不会。”春丫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不,你会。”张氏又眯起了她的大眼睛。 春丫被她娘气笑了,“这哪里是你说我会我就能会的,我不会啊,再见,我走了。” 不过还没走两步,就被张氏连拉带拽的拖进了卧室,“我跟你讲啊,这个事情必须解决下。这会儿你还不用,但是到要用了才想就晚了,你知道这儿的人都用什么吗?” “什么?”因为自己还用不上,所以春丫的确也没怎么关心过这个问题。 “草木灰和稻草,”张氏拿出自己的小包,“真的,我实在受不了那个,用了两次觉得自己都快疯了,现在就用你的写字用的纸加上布条,但是这个怎么说呢,也不太顶事儿,你给想想办法。” 春丫看着张氏小包包里的东西都惊了,啥呀这都是!她说自己最近也没怎么用纸,这纸怎么消耗的那么快,原来是被她娘拿了用来当姨妈巾了!这可怎么办啊,自己也没个造姨妈巾的经验啊。 “娘,我有个问题啊。”春丫突然有了个思路。 觉得自己女儿开动起了小脑筋的张氏很高兴,便说,“你问,你这事儿给我办好了,我肯定有奖励。” “这姨妈巾也是80年代之后才有的,那有姨妈巾之前你们用啥啊?”春丫歪着头问。 于是张氏便回忆起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原来他们没姨妈巾之前,都是用月事带垫上粗草纸用的,不过比春丫外婆那时候要好一些,外婆那时候也是用草木灰和干稻草之类的。 就是说,从古至今,平民百姓家,女性同胞的生理卫生环境一直是很差的。 “我跟你说啊,这个事情,不仅仅是说我现在需要用,你把这事儿办好了,你自己也获益,再想想你的英啊敏啊燕啊,对不对?都是女孩子,都需要的。这个方面的卫生情况,直接关系到女性的健康和寿命的,你想想看,要是做成了,是不是特别有意义?”张氏见春丫愿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就开始给她台子搭起来。 然而此时的春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张氏给架了起来,还在那儿说,“宣纸我不会,但是粗糙一点的纸,我也许,可能,依稀,可以试试。但是草纸也有弊端呀,这个吸水性太差了,使用起来估计也不是很方便的。” “你看用棉花行不行?咱们以前医院里压针眼都是用消毒棉的呀。”张氏突然想到消毒棉这一出。 “不行的,棉花吸水但是不锁水,还是逃不开一直要换的命运的。再说棉花也不便宜,你哪怕用棉花,一般人家肯定也是用不起的。” 其实张氏说要做姨妈巾的时候,春丫第一个就想到之前看的一部印度电影,然后她就开始给张氏解释那电影里刚开始也是用了棉花,但是失败了,最后还是用的高分子吸水材料才解决的问题,问题是,那个是化纤,这里根本没有,所以她刚开始就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张氏。 “草纸可以锁一部分的水分,但是不太吸水,棉花,吸水,但是不锁水…….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两个结合一下。”春丫自己默默嘀咕。 “可以!结合!就这么办!”张氏听了一耳朵女儿的嘀咕,激动了,要说穿来古代她什么都能忍,就唯独这个,非常非常的不能忍! “可……”春丫一句可是还没说出口,张氏就站了起来,去外头宣布明天开始,春丫要准备造纸了,这是家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任何别的事情,必须为春丫造纸让路。 这会儿,春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她娘给架起来了。好了,话本子也不用看了,这还是她之前在县城里路过算命摊的时候淘到的宝贝,济公传!她还没看两页呢。 认命的春丫在石头和铁头,哇,姐姐好厉害还会造纸,哇,妹子好厉害,咋啥都会的呼喊声中,看了眼笑眯眯的张氏和莫名其妙的徐达,认命的回自己房里去回忆之前看的网红视频了。 首先,得找树,啥树忘了,画个圈圈。然后剥皮,剥皮之后呢,忘了,画个圈圈。后面是,对,浸泡,浸泡几天来着?忘了,画个圈圈。泡了然后啥来着,哦对,煮,煮多久来着?忘了,画个圈圈。好像还得加点啥,MD,还是忘了,再加个圈圈。然后去杂质,切细,捣浆,还好这些记住了,再后头好像就好了,把浆给平铺在细筛子上,再烘干,好像就行了。 望着这一指头的圈圈,春丫崩溃了,苍天啊!这纸造的出来才有鬼了!!还结合加点棉花,结合个屁!春丫暴躁了,笔一扔,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而此时张氏正在卧室里和徐达普及女性生理卫生常识,听的徐达一愣一愣的,良久之后,弱弱的问了张氏一句,“你闺女,能行吗?” 其实张氏自己也不太确定,“这我哪儿知道,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吧。” 徐达抬了抬眉毛,心想,这么随机的吗? 不过张氏接着说:“但是,你女儿,你知道的,你逼她一把,她不一定能行,但是你不逼她吧,她肯定不行。以前高考的时候,你忘了?本来死活要报二工大,说是分数低,离家近,不想住宿就想天天回家。但是后来被我们逼上梁山,还不是考上了外经贸?” 徐达这会儿才后悔呢,“你可别提这个,我这会儿正后悔呢,当初就应该让她报二工大那工业设计,学啥英语啊,要那会儿学的工业设计,我们家现在就无敌了。英语,啥玩意儿,没用!” “哎,我那会儿也不应该学啥护理学,就应该学个中医,这会儿说不定就成妇科圣手了,生意肯定好,你想想现在这些女性多保守啊,要是有个女大夫,他们肯定乐意来找我看病,我一人一次收他们十两八两的,还开啥铺子种啥地啊!累的半死,手里的钱还没捏热就又都花完了。”张氏也很是后悔自己没防着穿越这一手。 徐达拉过被子,帮张氏盖好,“睡吧,啊,睡着了,梦里啥都有。” 闹腾了一整天的徐老大家的小破院子子,又归于了平静,不过仔细听听,还是能听到春丫低低的咒骂声,“阿西吧,烦死了,到底要煮多久来着!?”

第二日的清晨,毫无意外的,还是在胖婶“鹅鹅鹅鹅鹅”的魔幻笑声中拉开了序幕。 春丫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房门,走到厨房找上了忙碌的张氏,“娘,今天我要上后山找树,您得给我找个劳力。” 捏着一把稻草的张氏有些疑惑,“怎么不能用稻草的吗?我看以前我们用的草纸上面不都多少有点稻杆啥的吗?” “我不会啊,人家视频里只有用树皮的,啊呀,别问了赶紧想想让谁跟我一起去,我砍不动树撒。”春丫对于张氏的意见很有些烦躁,要求咋那么多,头发都快揪秃了。 闻声赶来的徐达很要讨好的问:“要不,我今天就不去铺子里了?” “不行,瞎耽误买卖。而且一会儿你还得去给我们买些棉花回来。要不然让石头今天留下吧?”张氏断然拒绝徐达的要求,耽误啥也不能耽误赚钱呀。 轮到春丫不同意了,“那盖头恐怕今天得倒欠铺子50文,为了盖头着想,我劝你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夫妻俩一顿冥思苦想,徐达徐智他们更没空了,又是山上又是地里的,再麻烦他们可不好,还是张氏看走进来的燕子娘,才想到,“要不然找大牛吧?” “行呀,大牛跟我哥同岁,看着比我哥还壮些,反正他日常也在咱们荒山上帮忙,工钱照算,人就跟我上山找树呗。”春丫觉着靠谱。 张氏表示她也可以一起去,春丫连忙拒绝,“您这两天就在家歇着吧,改天等我成功了,您再到处活动也不迟。” “那娘就等你成功了,”张氏微微一笑,“到时候给你抓两只小猪哈。” 这会儿才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坑,是不是已经太晚了?春丫觉得娘也学坏了,不再是那个一本正经,讲纪律,讲原则的先进工作者了。 待张氏跟燕子娘说了这事儿,燕子娘爽快的应了,说一会儿就让大牛来,钱肯定是不要的,就当是帮忙了。张氏原想坚持给钱的,但是又想想一直用钱算来算去,反倒少了几分真心,便不再坚持,反正到时候春丫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成事儿了,也不会少了燕子娘俩的。 于是说好等春丫去老宅上完课,便去找大牛,虽说这儿的确有男女大防一说,可春丫才七八岁,而且这是在乡下,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上完课,铁头他们知道春丫要去后山,便吵着也要去,春丫被缠疯了,在许诺了众娃回来给他们做汤浴秀丸之后才得以脱身。 说是要上山砍树,大牛便带了把大砍刀,春丫也让张氏给找了个小背篓,也放上一把小砍刀,两人带上大金,往后山出发。 为啥还要带上大金呢?这是张氏要求的,家里那大兔子前两日一个没注意,打洞逃了,让春丫带上大金,主要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给抓回来。抓不回来也不要紧,反正大金吓唬吓唬蛇虫鼠蚁也是可以的。 “春丫妹子,我娘说你还会造纸?”大牛跟春丫统共没说过几句话,为了缓解尴尬,大牛还是勇敢的开口尬聊起来。 才走不到一半路就开始觉得累死个人的春丫看了眼大牛,思考了下,认真回答,“我不会啊。” ……..无语的大牛硬着头皮聊下去,“那咱们来这后山是……为啥?” “找树啊。”春丫这会儿开始喘了,不是她不想聊,是实力不允许。 …….大牛不想放弃本次聊天,“我娘说,找树是为了造纸啊,你咋说你不会呢?” “来,大牛哥,坐会儿,”春丫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喘匀了气,接着说,“我就是那日在县城书摊上看到本书,上头写了点造纸的方法,就想试试。我弟他们现在不是在念书吗,学写字啥的不得用纸吗?这纸还挺贵不是?我就想着自己试试呗,甭管造出来是好是坏吧,好歹也是纸,说不定能用呢?” 造姨妈巾什么的太挑战现阶段的这些人的思维了,春丫决定先不能这么直愣愣的说,反正弄不弄的出来还说不准呢,先试了再说吧。 “不过这事儿吧,你先别跟人家说,我就怕万一我弄成了,乡里乡亲的,这个要点儿那个要点儿我也不好拒绝不是?要万一弄不成,岂不是得被人笑话死?”春丫觉得哪怕做成了,还是得低调点好,不过让人家保守秘密,甜头还是得给人家的,”要是万一运气好,真成了,咱铁头和三牛燕子的纸不就有着落了?” 那这事儿大牛肯定答应啊,“行,这事儿成不成的,我都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春丫,你看的那书叫啥名儿啊?能借我看看不?” “天工开物,我也没买,那摊主说是孤本,不卖的。”买的到才有鬼,人家作者这会儿大概率还没出生呢。 “不卖他还拿出来干啥?” “臭显摆呗。”少年人,你怎么有那么多问题,春丫暗自腹诽怎么以前没发现大牛是个话痨呢? 正当大牛还要继续问的时候,大金突然一路汪汪汪汪的窜了出去,打断了大牛的十万个为什么,春丫很欣慰,果然是好狗子,替主人排忧解难。 两人继续往前走,此时已走过了半山腰,正当春丫简直要喘死在当路之时,终于发现了要找的树,“找到了,大牛哥,就是这树!” “哦,构树啊,你不早说,这树在后山北边山脚下多得是啊。”大牛边说,边利落的拿起了大砍刀砍起了树。 “大牛哥,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春丫看着砍树的大牛问。 “啥?你说!”大牛三下两下就砍倒了一棵。 春丫看着倒了的小树,叹了口气问,“既然山脚下有,你为啥还要在这儿砍?” 嗯?是哦,大牛挠了挠牛头,“没事儿,一会儿我搬下去,我搬得动。” 行吧,春丫也不多说啥了,喊了声大金,大金也不来,就汪汪汪了几声,春丫也不管它了,这狗反正是大山的狗子,肯定不会丢的。 两人拖着棵树回到山脚下,大牛让春丫在这儿等着,自己又往北去砍了三棵来,拖着树就往回走。 路上还遇到几个进山砍柴的村民,看到大牛拉着四棵树还问呢,“大牛啊,你这是干啥呀?” “砍柴呗,没看拉着树呢吗?”大牛回答的理直气壮。 问问题的村民都惊了,这孩子是不是二啊,谁尼玛砍柴直接砍树的啊?可还未等那村民再说啥,大牛就拉着树,和春丫快步从那人身边走过了。春丫在一边偷笑,暗暗给大牛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回到春丫家,张氏和铁头已经在门口翘首以盼了,春丫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殷殷期盼。一个盼着吃的,一个盼着用的。 帮忙把四棵树给拉进了院子,大牛也不走,说是今天既然答应了帮忙,就得帮到底。 春丫也不跟他假客气,因为这树皮剥下来也要费一番功夫,喊来张氏,让铁头赶紧找三牛玩儿去,三人坐下来开始默默剥起了树皮。 说起来这种技术活本不应该让外人掺和,可问题是,春丫自己压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这人吧,就是心大,本来这什么造纸不造纸的也都是幌子,所以让大牛一起干,她也毫无心理障碍。 三人通力合作,很快这树皮就剥完了,张氏看着发呆的春丫,轻推了她一下,“别愣着了,接下去该怎么办呀?” “别吵别吵,让我想想。”春丫又开始薅自己脑袋上的小揪揪。 剥皮,然后是浸泡,中间那个圈圈……好像是得把树皮外头一层给去了才能泡,“就先把这个皮外皮去了吧。” “春丫,你真的能造纸吗?”大牛开始产生了怀疑。 “我是说我不知道呀,非让我想,我现在就能想到这些,还是先去皮再说吧。”说完,春丫开始皱着眉头想下一步浸泡到底该泡多久。 等到树皮全部处理好,外层的都清理干净之后,春丫也没有想起来得泡多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全扔大缸里浸着吧。 大牛见没啥事儿了,便要告辞,张氏虽然没做饭,但是还是疯狂的留饭,春丫真是要笑出声来,“娘,算了,一会儿我给我弟他们做汤浴秀丸,给大牛哥他们多做一份。”张氏这才点头答应放大牛走。 回到自己家中,燕子娘便拉住大儿子问,“咋样?春丫这什么造纸啥的能成吗?” 大牛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娘,您可别说出去,我看春丫是没啥谱,瞎闹呢,九成九的成不了,万一说出去人家会说她疯子盼天塌的,小姑娘家家的,妨碍名声。 徐叔跟婶子也是好脾气,任凭春丫闹呢。他们现在咋这样了?以前也没见的对春丫多好啊。”

燕子娘点了点头,“是说呢,我这天天早上去送菜,看的真真的,徐老大夫妻俩对这女儿也是没话说,不过也难怪,这娃也算是被他们拉进井里头一回,多少有些亏欠,想弥补一二也不一定。” 如果被春丫听到这母子俩说的话,定要为自己叫屈,这是她想的吗?她也是被逼的好不好!苍天可鉴,春丫觉得自己扛起了所有。 不过扛把子春丫这会儿正问她娘要钱呢,“娘,给钱,我要去集上买肉。” “买啥肉?一会儿杀鸡吃。”张氏现在对杀鸡这个事情也是驾轻就熟,反正家里多的是鸡,还买啥肉啊。 “啊呀,答应他们要做汤浴秀丸的嘛!一会儿集上好肉都要没了,我得赶紧走了。”这可都中午了,春丫急着要出去,答应小孩儿的事要是没做到,可得被他们记一辈子。 张氏正好要问这个,“汤浴秀丸又是什么?” “扬州狮子头他兄弟吧,反正差也差不多。”这个还是春丫在鹤仙居陈师傅那里看到的,本以为就叫扬州狮子头,不过陈师傅却说叫什么汤浴秀丸,名字一改,二两银子一份。 算了算了,好歹也就是买点肉,张氏还是舍得的,她突然觉得自己让春丫给想办法做姨妈巾的主意真是太妙了,看她家乖女儿要惦记的事情太多,都没空惦记那200两雪花银了。 于是张氏大手一挥,给了春丫200文铜钱,让她多买点肉回来,一会儿干脆叫上老宅众人,哦,不,还是干脆去老宅吧,他们那儿地方大点,坐的开,到时候除了做狮子头,还能包顿饺子吃。 春丫一路疾走,匆匆赶到安平集,找了三个摊位才好不容易凑到了十斤五花肉。正想着赶忙回家,斜刺里窜出来个人,春丫一看,闷头就跑。 “诶诶诶,别跑别跑,你再跑我可喊了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酒肉和尚道玄。 春丫顿时立住了,缓缓回过头,假笑道,“哦,原来是道玄大师,刚刚没注意哈。您且忙,我先走了。”说完就想走。 她就觉得这个和尚多少有些问题,看她眼神总是奇怪的很,那日还跟王宗源一起揪着问她是谁,好不容易送走一个,这个怎么就那么不巧又遇上了。 道玄见她手里拎着个提篮,便把盖布一撩,看到了那十斤肉,“欸?这位施主,我想化个缘,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 “阿弥陀佛,不方便,再见。”春丫抬脚便走,可却怎么也甩不掉这破和尚,心下怒气上涌,干脆停下来问,“你到底想干嘛?跟着我想干嘛?你这什么破和尚,专跟人家小姑娘啊,神经病吧你。” “小骗子。”道玄歪着个嘴坏笑。 春丫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骗什么了我?” “你自己没点数吗?徐春丫,哈哈哈哈,屁!” 道玄此话一出,春丫立时站着不动了,正色道:“你想干嘛?” “你这肉煮啥?”道玄就盯着这些肉。 如果这破和尚敢口出狂言,春丫当即不管能不能撕了他吧,反正就准备分分钟跟他拼了,可这和尚问来问去就是这些肉,她也没心思跟他兜圈子了,“做狮子头,包饺子。” “哦?听着很是不错。施主方便化个缘吗?” “我能说不方便吗?”春丫还想抵死反抗下。 道玄笑道,“肯定不能呀,走吧走吧,赶紧的,你个小娃也是磨蹭的很。” 一肚子火的春丫也不想拎肉了,谁爱吃谁拎,把篮子递给了道玄让他拎着,道玄肯定不干啊,两人僵持不下,春丫把篮子往地上一扔,去你的吧,最好别拎。 没想到道玄不仅嘴贱,还更嘴馋,为着口吃的,他还是认命的拎起了那十斤猪肉。晃悠到春丫身边,“你这娃娃,脾气忒大,可不能这样啊。” 莫名觉得很生气的春丫转过头便问,“我就想知道,你非盯着我干嘛?该说的我都跟王宗源说过了,坏人坏事我也没干过,你作为一个和尚,如此为难我,真的好吗?”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看你骨骼清奇……” “你喊吧,真的,怕你我不是人。”莫名觉得暴躁的春丫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道玄倒也没跟上来,只选了路边一块大石头,往上一站,开始说书,“常言道,人有七魂六魄,人死魂魄散,却不知这人啊,也有身死魂不破的,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老衲就给路过的各位讲一段公案……” 春丫三步两步跑了回去,“大师,狮子头吃几个?” “8个。”道玄看了一眼不是人的春丫。 “好嘞,您请随我来。来来来,这篮子还是我来拿吧,大师您辛苦了。”能屈能伸,方显钢铁直女本色。 “好说好说。”假客气道玄还是把篮子递给了春丫。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满是黄土的小路上,正等着听书的三两个路人,骂了一声神经病,也就散了。 一路上两人勉强还算和谐,到了家中,张氏开门见了道玄,颇为惊讶,“道玄大师这是……?” “阿弥陀佛,化个缘。”说完也不等张氏请他,便自己进去了。 一脸莫名的张氏把春丫拉到一边低声问,“怎么回事啊?” 春丫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哎,遇到了非要来化缘。” 虽然前世每日接触上百成千的病患,也算阅人无数,但是如此厚脸皮之人张氏也是见所未见,小声嘀咕道,“这人怎么这样啊?要不我请他走吧?” “别别别,我看这和尚……骨骼清奇,说不定有啥别的能耐,算了算了,蹭一顿就蹭一顿吧。”春丫赶忙阻止张氏,就怕这破和尚又说书,她娘还啥都不知道呢。她也很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娘,就怕她娘知道了又着急上火。 那边道玄和尚已经和铁头聊上了,“这位小朋友,我看你骨骼……算了,小友可曾读书?” 铁头见过这和尚,昨儿来了,今天咋又来,不过他也不怕生,见人问他,他便答了,“读了啊,天天读,我姐教我的。” “哦?那你可得好好念哦,不然以后……” “以后啥?”春丫见道玄搭讪铁头,自然要把铁头给护在后头。 道玄捋了捋稀稀拉拉的胡子道,“这位小友,以后读书,还是得努力些,有没有兴趣跟贫僧读书呀?” 春丫犹豫了,这破和尚虽说威胁她,但是却的确没有做过啥实质性伤害她的事。关键是,这和尚还能把远道而来的达官贵人耍的团团转,真正知道他才是道玄的人估计也没几个,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吗?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是希望扫地僧能教铁头些真本事的,她办的微识草堂充其量就是个扫盲班,但这和尚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她真的猜不透。 春丫一时陷入到极度的纠结中,一纠结这破和尚老缠着自己早晚要被他喊破她的来历,二纠结这和尚到底是有啥真本事,三纠结万一这和尚真是个扫地僧,如果拒绝那铁头就错过了好机会。 此时心里埋藏了无数小秘密的春丫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又开始疯狂的撩她脑袋上的小揪揪。 答应?还是不答应?怎么办,好纠结啊,毛都快揪光了。 张氏在一旁看的一头雾水,自家闺女干嘛跟自己几根黄毛过不去,“春丫,你这是怎么了?” 见春丫不应,道玄转而又去游说张氏,“徐夫人,令公子……才思敏捷,想来念书一定会很有前途,您是否考虑让他跟我读书啊?在下不才,未出家前倒也教过几年书,你们那在县城办学的陈应松就是在下以前的学生。” 陈应松是谁?张氏几人原身本就大字不识一个, 这谁办的啥学,他们哪里知道这个?

见张氏和春丫毫无反应,道玄不得不解释道,“那陈应松就是三山书院的山长,他办的三山书院嘛不是!”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张氏岂有不同意之理,“那感情好啊,就是我们家铁头现在字还没认全,您现在教他,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那不会,现在咱们就少上些课,每七日来我这儿一次吧,就讲些简单的经意,叫她姐姐陪他同来,我看你家这小丫头,骨骼清奇,很是块练武的材料,要不一起来跟我学点防身之术吧?”道玄如此建议。 还未等张氏点头,春丫先不干了,“不用啊,谢谢,我骨骼僵硬,骨质疏松,练不了,不用客气。” 一旁的张氏瞪了春丫一眼,“大师别介意啊,我家女儿就是皮了点,我倒也不指望她能练个啥,就练练太极八卦拳啥的,增强增强体质倒也不错。就是您这束脩……” “阿弥陀佛,出家人无所谓那些俗物。就是每次来带俩菜就行,荤的哈。最好是鸡,我喜欢吃鸡。” 张氏听了心里直翻白眼,但是嘴上还是笑着答应了。 如此,春丫姐弟俩便莫名其妙多了个师傅。 因为多了这师傅,所以张氏决定还是不叫老宅的人来了,免得还要前前后后解释一番。张氏和了一大盆的韭菜猪肉饺子馅儿,分出一大半,再给三斤白面,让老宅的人自己包饺子去。 听张氏的吩咐,春丫手上端着一钵头刚炖好的狮子头,后头小背篓里背着一筐馅儿和面粉,还没进老宅的门就嚷嚷开了,“快来人啊,拿不住啦!!” 正坐在院中分蛋的蔡氏闻言跑到门口,赶紧接了春丫手上的东西,“要死啊你们,还过不过啦,不年不节的做那么多肉丸子!大的败家小的败家,总有一天吃糠!!” 看着蔡氏的口水喷进那一钵狮子头中,春丫默默拍了拍胸口,还好不是自己吃,不然恐怕有心理障碍。 不过还未等蔡氏喷完,几个小的听到肉丸子便从各个方向跑了过来,“春丫姐姐!!是那什么丸吗!!” 他们从下课结束一直等着呢,这会儿听到了肯定要第一时间跑出来看看的,众人围着那缸狮子头好一阵讨论,春丫眼睁睁的看着被阳光反射出的细碎的口水,飘进了那钵头里,可以可以,谁也别嫌弃谁,你们自己消化吧。 还未等几个小的稀奇完那狮子头,春丫又从小背篓里拿出了面粉和馅儿递给从后院走来的李氏,“二婶,这是我娘叫我带来的饺子。包就麻烦你们自己包吧,馅儿和好了,我先走了,我娘煮饺子呢。”说完也不等蔡氏开骂,一溜烟跑了。 捧着三斤面粉一大盆馅儿的李氏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更茫然的看着她的众人,嫂子可……真得劲儿,好别致的饺子啊。 只蔡氏狠狠啐了一口,“懒婆娘!”可马上被徐老汉给反弹了回去,“你不懒,你去包,赶紧去。”说完哼着小曲儿进屋拿他自己私藏多时的大曲酒,饺子配酒,越喝越有,啧啧啧,今儿可得跟俩儿子喝上几杯。 回到家的春丫,也没能马上吃到饺子,张氏下饺子,春丫包,那道玄和尚像漏了一般,包多少吃多少,直到铁头受不了他这新师傅,嚷嚷了两句,“您再吃,一会儿我爹我哥就没吃的了!”道玄这才收起了筷子。 结果吃完说好七日之后让春丫铁头去找他,就抹嘴走人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和客气,说走就走。张氏此时才后悔起来,自己让俩孩子找这么个师傅好像不太好啊。 回到寺中的道玄,被他师弟,就是假道玄,真道辛,给拦在了去寮房的路上,“嘛去了,是不是吃饺子了?!我闻闻,是不是韭菜猪肉馅儿的?!” “胡说什么呢!我啊,是去办大事儿去了。”道玄撸了撸鼓鼓囊囊的肚子。 “你是说,那个小孩儿?” “可不得看着点儿吗,放在身边才放心。走走走,念你的经去,不是说给死了的那三人超度吗,念完往生咒了吗就在外头瞎晃悠,去去去。”说完便撩开道辛的手,腆着肚子剔着牙走了。 待徐达他们回来之时,狮子头就剩了最后俩,还是春丫从大金那里狗口夺食才留下来的。 在徐达他们回来之前,大金就叼着那只逃跑的兔子回来了,那兔子之前因为被大金咬破了一只耳朵,所以很好认。张氏一见大金真把兔子给带回来了,高兴的很,倒不是因为抓到了个兔子,而是因为觉着这狗子果然聪明,真是不枉费她每日肉啊骨头啊的喂着。 这张氏一高兴,也给大金喂了俩狮子头,大金吃完还想要,被春丫一掌拍在狗屁股上给赶走了。一大缸的狮子头,你两个我两个,再加上和尚真真切切的吃了八个,所以等到徐达他们回来,也就只剩下俩了。 不过父子俩也不介意这个,每人一大盘的饺子,再加一人一个狮子头,吃的也是挺腰叠肚,饱的不行。 收拾碗筷的时候,张氏看徐达直打哈切,便说,“要是觉得每日奔波太辛苦,不如在县城里租个小院子吧?这样哪天打烊晚了,就别回来了,住县城就行了,家里有我和春丫呢,再说老宅还有一大家子,不要紧的。” “那不行啊,我不同意。每日不回家见见你们娘俩,我可不放心,再说石头正跟春丫学记账呢,我看春丫,”徐达朝厨房门外看了看,孩子们都离得挺远,便继续说,“教石头的都是后世的会计学基础,借啊贷啊的,我看能看,但是自己做账,我不太懂这些。” 听闻此事,张氏犹豫了,“这会计学放这儿教不太合适吧,万一被人知道,怎么解释啊?” “你闺女猴精猴精的,石头问她,这为啥收入叫借,支出叫贷啊,你猜你闺女是怎么回答的?”徐达笑问。 张氏根本不想猜,“你闺女脑子里那些弯弯绕谁猜得到啊,赶紧说,不说我要洗澡去了。” “别走别走,我说我说,你闺女就回她石头哥,天为啥叫天,地为啥叫地,你那老实儿子就摇头,闺女就说,就是嘛,不为啥啊,就这么随便叫的,能为啥?以后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就别问了。”说完,便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人便哈哈笑了起来,可以预见,春丫对待这种问题,以后肯定也是,为啥?哪有啥为啥,不为啥,就这么说的呗。 夫妻俩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张氏还把俩孩子认道玄做师傅的事儿跟徐达说了,徐达也不反对,反正媳妇儿的决定,他肯定支持就是了。张氏见徐达这么说,又跟他好一番吐槽这道玄和尚肚皮通大海,惹的徐达又是一顿大笑。 石头想去厨房看看爹娘到底在笑啥,被春丫一把拉住了,干嘛呀,人夫妻俩交流感情呢,还没做够灯泡呢。拉着石头去看她泡的树皮,铁头也来凑热闹,“姐姐,这纸就是这么做的吗?” “是的吧。”春丫自己也不肯定啊。 “这得泡多久?”石头问。 “十天半个月吧……”春丫依旧不太肯定。 “那泡好了呢?”石头还在问。 “就煮呗。” “那煮好了呢?”石头依旧不知死活。 “哥,你的账做好了吗?”其实后头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春丫有些恼羞成怒,“还有你,铁头,今天字练了吗?我警告你,没事别到这缸这儿来,一会儿掉下去就玩完儿了。” 兄弟俩摸着鼻子灰溜溜跑了,问问而已嘛,这妹子(姐姐)啥都好,就是这脾气说来就来。 “哥,你说我姐现在咋那么凶呢,以前也不这样啊。”铁头咬着笔杆子问他大哥,他就喜欢跟他哥凑一起写字,不爱跟他姐一起写,他姐写的太好了,看着太打击人。 在借啊贷啊里苦苦挣扎的石头也没心思搭理铁头,敷衍一句,“那你觉着以前好还是现在好?” “那肯定现在啊,虽说脾气不小,可现在我姐可能干了,还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 “那不就结了,认真写吧你,想那么多干嘛,一会儿写不好又要罚写,越写越多。” 铁头打了个冷战,坐直了身子,端正了态度,开始认真写了起来。石头偷偷看了铁头一眼,很好,没有异样,自己也翻看起了之前春丫写的记账总则。 今晚这一顿饺子,不止徐家老大家吃的饱足,徐家老宅一大家子吃的更是满意。 蔡氏虽说老嘀咕老大家的不会当家,乱花钱,但是吃起来却也是毫不口软的,还跟四头抢吃的,“四头,奶还吃呢,你少吃俩。” “咳咳,行了行了,跟孩子抢啥,”说完徐老汉看了看自己盆子里仅剩的两个饺子,算了,老太婆吃了不少了,就不给她了,“那啥,咱们说说秋收的事儿。” 一说秋收,那也是全家今年最后一件大事儿了,桌上众人都放下了筷子,四头跟五头还在抢最后一个饺子,李氏赶紧让徐英带着小的们上一边玩儿去,别吵吵了。 “爹,我听大山叔说,咱们村三天之后便要开镰了。大哥家荒山差不多也整理完了,明日得跟大嫂说一声,把工钱结了,这事儿就算结束了。”徐发咽下最后一口饺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徐老汉吧嗒了两口烟,点了点头,“荒山的事儿我明日会跟你大嫂说的。开镰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今年比前两年的确晚了些。不过我看地里着稻穗,倒是比夏收那一拨不差,今年这秋收,估计收成还是不错的。” 一说到这个,徐智便来劲儿了,“是说呢,我看左右唐二叔,赵老大家的穗子都没我们家那么沉呢,春丫沤的那肥料,估计真的有些用处。”

“老二家的,那鸡舍搬出去了,那沤肥的事儿可还得弄啊。”徐老汉嘴上虽说春丫这孙女想一出是一出,但这眼看着的确是有用的,那他也可得上点心。 李氏点头应道,“知道的爹,咱们还挖了个小池子,专门沤肥用的,以后我大嫂说还得再多养些鸡鸭,这肥料我看省着点,两家用也够的。” “那行,这事儿别看是小事儿,可关系到咱们庄稼产量,可得上心着些。” 李氏周氏连连点头。 那头徐老汉却还没说完,“今日呢,还有个事儿,就是我寻思着吧,咱们家要不也买个牛车吧?”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时就安静了下来,半响之后,徐发才跟他爹确认了一句,“爹,您是说,我们家,不是大哥家?” “是我们家,我寻思着,自有自便当,你大嫂那里之前给的养鸡的钱,和给咱们开荒的工钱,再加上前日孝敬我们的银子,大概买个牛车也差不多了。”说完徐老汉又开始吧嗒吧嗒抽起烟来。 要说举全家之力买牛车,放以前,李氏是拼死都要反对两声的。为啥呀?因为他家儿子都已经13了,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全家上下一年才能攒几个钱?买个牛车少说15两,把这钱用完了,几年才能攒够钱给他儿子娶媳妇啊? 不过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就笨算嘛,他们现在一天要放出去30只鸡,大嫂每只鸡给他们私房钱2文,一天就能有30文呢,一个月……虽然算不清吧,但是也不会少,关键这活还干的长久,再加上她盖头和孩子她爹干的钱,哦,她手里还有5两银子跟大嫂一起救人的钱呢,真是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想通了的李氏第一个表态,“我觉得爹说挺对,自有自便当,既然爹娘说要买那就便买。不过为啥我们不买骡车啊?” 徐发看了眼自家的婆娘,本以为她会闹呢,没想到,居然还同意了,不过至于李氏的疑问,徐发也不懂了,“为啥要买骡车啊?” “大嫂家就是骡车啊。”这是周氏说的。 本来关于牲口这事儿,买和不买,她本就站买的那边,但是既然要买,她的想法跟李氏一样,跟大嫂家买一样的不好吗? “胡闹啥呀,他们家之前没地,才买的骡车,咱们家买牛得种地呢,”徐老汉磕了磕烟杆,继续说,“这样,二啊明日跟你大哥去趟县城,打听打听价钱,有好的回来说一声,我再去瞅瞅。” 末了还加一句,“可千万别像你大哥似的,买啥都像买颗菜。” 终于,蔡氏抓住了吐槽她大儿子家的机会,“人家买颗菜还得想想呢,他家干啥都是一拍脑门就能定,也不怕脑门拍多了头掉。” “行了行了,散了吧,早点休息,这两日多养养精神,后头有的累呢。”徐老汉说完背着手进屋了。 既然当家人都这么说了,徐发徐智夫妇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李氏周氏妯娌俩趁着这几天有空,还得把之前为了养鸡,弄的一团乱麻的后院给清理干净,两人在后院还嘀咕呢,“我看大嫂家那骡子拉粮食犁地都不错,偏爹说牛好,我就觉着骡更好,还便宜。” “嗯,出去赶个集啥的,骡车还快呢。”周氏应和。 “就是,他们些个大老爷们儿,懂个啥呀……..” 妯娌俩倒是难得的话多。 翌日一早,徐发就跟着徐达他们的骡车出门看牛去了,徐达得知老宅要买牛,豪气的表示给他们凑个份子,徐发自是好一顿婉拒。 说起来大家都是亲兄弟,但是早就分家了,再说这些日子以来,徐达他们明里暗里给老宅的这些贴补,他都看在眼里。李氏每日跟个耗子似的搬弄她那钱匣子,他也知道是张氏单独给她的私房钱。现在再要徐达出钱买牛,他虽说是三兄弟里最精明些的,可也丢不起这人。 两人一个说要给,一个说不能收,吵吵了一路,最后在骡车到达城门之前,达成了牛他们自己买,车徐达送他们的一致决议。于是在徐达路过熟识的木匠铺子的时候,顺手把牛车给定了。 徐发有些懵啊,这牛还没买呢,车咋就定了?要是这牛没买成,那这车可咋办?看来爹果然没说错啊,大哥家这日子真是过的……很随意啊。 这要说到买牛,徐达肯定首推南城那牙行,大啊,卖啥都有。送完鸡,交代好店里的事情,徐达自告奋勇的要带徐发去买牛,徐发很想拒绝,下意识的觉得这节奏不太对劲儿,可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南门牙行门口了。 今日金牙人正好无事,正在门口招揽生意,一见不远处来了俩人,便想上去招呼,可走近一看,这人认识啊,不就是前阵子从他那儿买了一家四口的那人嘛。 那笔生意可差点没把他亏死,自己贴了那一家四口的口粮钱不算,还被掌柜给大骂一顿。所以当金牙人第一眼认出徐达的时候,他便拔腿就要往牙行里头走,但是徐达此时也看到了他,“诶诶诶,金牙人!近来生意可好?” “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徐老爷,那一户人家用的可好?”金牙人皮笑肉不笑。 徐达大笑两声,“不错不错,我看金牙人做买卖实在,所以你看,我今天又来给你介绍生意来了。” 金牙人此时也不好拒绝,只硬着头皮问,“哦?今日徐老爷想要买房买人还是买地啊?” “买牲口,我二弟想买头牛,你给介绍介绍。”徐达说着,便自来熟的往牙行里头走。 照理说,这卖牲口的其实是有专门的牲口行的,但耐不住人家别的大牙行也都开始卖牲口了,他们不卖不行啊。 金牙人其实是不管买卖牲口的生意的,他一般就是买卖人口房产比较多,但是既然今天这徐…..叫什么来着,忘了,不管,就是这姓徐的既然非往他这里撞,躲也躲不掉,那就别怪他今日连本带息给赚回来。 虽然徐达这原主不事生产,根本看不来牛的好坏,但是徐达穿来之前,是经历过公社大锅饭集体耕地的年代的,这牛是好是坏,不说百分百看的准吧,反正差也差不了多少,徐发倒是反而不是很懂这些,谁叫他们家穷没买过牛呢。 很快,徐达便挑好了一头牛,三岁上下的小公牛,尾巴甩起来慢慢悠悠,敦口不错,草料吃起来不挑不拣,虽说不够皮光水滑,但是屁股看着颇大,徐达看着满意,徐发觉得也不错。 金牙人看兄弟俩选好了,便上前报价,“好让徐老爷知道,这头牛啊是刚从北面运来的,昨日刚到,别看现在不算壮,但是这也是因为刚成年,好好养啊,这品种很不错的!” “哦?我看着倒是,也就那样吧。”徐达拍了两下牛身。 金牙人不想直接报价,就等着徐达开口问,徐达也不想先问价,就等着金牙人,两人一时之间电光火石,僵住了。 见牙人和大哥都不说话,徐发无奈了,这该问还是要问啊,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只能由他开口道:“这牛吧,看着勉强也算过得去,就是这价钱?” 金牙人也觉得自己硬摒着不报价有点莫名其妙,可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自己先开口会吃亏,不过现在既然客人问了,答还是要答的。 “不瞒您说,这品种的牛,咱们家从产地买一头就得花上18两银子,从北边运来一路的运费,草饲也贵的很,不过既然徐老爷是我们家常客了,我也不会多要您的,这头牛,25两。”爱买不买,不买滚蛋,金牙人说完一脸假笑的斜眼看着徐达。 听闻25两,徐发吓了一大跳,疯了吧,再好的牛,哪怕是正值壮年的,品相再好,最贵不过18两左右,再怎么贵也不会贵过20两的,好家伙,这一开口就是25两,显然这牙人是不存心做他们生意的。他拽了拽徐达的衣服,走吧,别问了,都报这个价了,不走还干嘛。 不过徐达却只当不知道徐发拽了他,一听25两的报价,心下就了然,给你机会让你好好做生意你不做,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达问了一句,咱们这,价钱都能商量吧? “呵呵,能是能,就是商量好了价,您可得买啊~~”金牙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徐达。 徐达点点头,立马开口,“5两!”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金牙人和徐发都看向他,尤其是金牙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您说多少?” “5两。” “客官您走好,小八!人呢!送客!”金牙人闻言便要送客。 “诶诶诶,你之前自己说的,你们可以开价,我可以还价嘛,有来有去才是做买卖嘛,你这动不动就恼羞成怒可不行啊。”徐达笑的一脸灿烂。 金牙人心想,您要还,那就还呗,这牛不算运输和草饲,买来成本十两开外,今日不赚个十两,真是对不起上次自己吃的大亏。于是金牙人接了徐达的话,开口了。 “24两,不能再少了。” “6两!” “23两,爱买不买。”

“7两!” ”22两,再低一两不卖!” “8两!” “21两,底价了。” “10两!” “20两,您别再还了,最后一次。” “11两! 12两!” 徐达连续喊价两次。 “13两!再还价您就走。” “好!要了!” 就说这人看着傻不愣登的,从第一次见到金牙人,徐达就知道这人看着精明,其实没啥脑子,情绪全写在脸上,这样的人就特别容易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只要给他一个紧张激烈的氛围,他就控制不好自己,所以徐达选来选去,还是觉得金牙人,最合他意。 那边刚报出13两,金牙人就意识到不对了,刚想改口,徐达却已经应下了,他当即就不干了,“报错了报错了,这价钱不对!” 此时因为他们这边讨价还价喊的大声又激烈,几人旁边已经围了一群人了,有在牙行吃过亏的,便起哄道:“金牙人可不能反悔啊,咱们可都听到了,你说的,说定了价可不能反悔~~你说的13两啊,怎么自己还反悔呢?合着牙行的规矩,全是给买家定的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可不少,“就是啊,牙行最重声誉,你们自己喊的价码还自己反悔,那可不行啊。” “就是,要赚钱的时候咋不反悔,觉得亏了就反悔,合着你们只戆进不戆出,那还讨价还价啥呀。” 金牙人此时已经恼羞成怒,“契还没签,说啥反悔不反悔,这牛今日我不卖了!!” 引来众人一片嘘声。 “呵呵,金牙人这话说的,今日这价钱明明是你喊的,我这不也应了吗?这说定了就得买也是你说的……”徐达这会儿倒是装起无辜来了。 “徐老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刚刚手上忙着事儿,稍有怠慢,咱们这小金年岁还小,您莫要跟他一般见识,这牛说了13两那就13两,咱们城牙行既然报价了,那就是一言九鼎的,诸位诸位,都散了吧,徐老爷请,咱们去里头签契。” 说话的是这牙行的掌柜,姓闵,名荣华,人也长得飘逸俊秀,识文解字,很有一番文采,不知道底细的,根本猜不出他本人其实是漕帮出身的。 众人见掌柜的都应了,也没啥好看的了,就都散了。闵掌柜引着徐达兄弟两到了牙行专门签契谈事的小客堂间,让金牙人去取了格式契约,价格一栏填好13两,压上牙行戳记,递给了徐达。 徐达扫了两眼契,的确无误,便也签字画押,一式两份,一方一份。 等这些都办好了,闵掌柜便和徐达闲聊了两句,“徐老爷虽说对我们牙行生意多有照顾,不过在下倒是孤陋寡闻了,不知徐老爷在哪里发财啊?” “呵呵,叫啥徐老爷啊,不过是乡下泥腿子,上次买人皆因看那母女可怜,买回去也不过是让干点粗活,不让他们饿死而已。这牛也是我家兄弟要买,家里实在老的老小的小,不买个牲口恐怕种点口粮都能累死。” 徐达说到一半,看看外头日头,“啊呀,闵掌柜,我们也不耽误您了,这时间也不早了,还得赶回去呢,马上要秋收了,地里活计还不少,咱们就先告辞了。” 他看着这闵掌柜,就是个笑面虎,13两银子的牛,不说他们牙行多亏吧,赚肯定是没怎么赚的,所以还是不要聊的那么深,赶紧走人吧。 闵掌柜也不再多留他们,几人互相客气道别了两句,徐达徐发便牵着牛走了。 徐家兄弟走了,但是闵掌柜却还在小客堂间里,金牙人也在一边不敢走,闵掌柜喝了两口茶,这才开口,“小金啊,你栽在这人手里,两次了吧?” 金牙人战战兢兢的答道,“掌柜的,我以后见到他肯定绕道走,我……” “这牛呢,13两银子卖的,说大亏也不至于,但是赚也是赚不到多少的,你呢就罚你2两银子,一来是铺子里的规矩,牙人不赚就自己贴,二来也是对你的惩戒,喜怒心性还是要多历练,2两银子,算是给你长个记性。 这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再有第三次,咱们这儿也留不了你了,去吧,忙去吧。”闵掌柜说完这话,就挥手让金牙人走了。 金牙人点头应是,退出了小客堂。 “小八!”闵掌柜喊人。 被喊到的小八从小客堂间的边门进来,立刻听命,“掌柜的,您吩咐。” “去漕帮找下翘脚七,问问这徐达什么来头。”闵掌柜说完放下了手中的盖碗茶,那茶碗咣当作响。 小八得令,出了门去。 此时还不知死活的徐达徐发两人正走在回去的路上,徐发手里还牵了个牛。 他都懵了,他明明答应徐老汉答应的好好的,说好了看完牛让徐老汉复看了再买的,可这会儿自己手里牵了个啥呀?! 那边徐达还在絮絮叨叨,“跟你说,也是巧了,今日你嫂子刚给我十五两银子,让我再给铺子里添点桌椅板凳,你家盖头以后就要在厨房跟着我了,我跟你嫂子商量下来,还得请两个人,或买或雇都行。那后院里三间屋子也要清理出来全做包间,还得另去周围赁个小院子。” 虽然徐达说不住外头,得天天回家,但是夫妻俩商量下来,一来铺子还是缺人,万一要是买人的话,现在根本没地儿住,二来现在郑山富他们住后院,后院又有包间,也实在看着不太正规,这要做生意,还是得弄的规矩些,三来再往后天就冷了,要是遇到什么刮风下雨或者下大雪的话,一路赶回家徐达石头他们也着实辛苦,还是得另外租个小院子,方便恶劣天气徐达他们住那儿。 所以张氏今早出门的时候,给了徐达十五两银子,多了她也不敢给,就怕徐达脑袋一热又都给花完了。 真是知夫莫若妇,这不就脑袋一热,牛和车都买好了吗?虽然是老宅那边要买的,但是也是他经手的嘛。 徐达送徐发出城的时候,又路过那木匠铺子,方木匠喊住了徐达,说是正好有人来退掉了个牛车,这车便卖给他们了。 于是当徐发连牛带车一起回到老宅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徐老汉的怒斥,“现在你翅膀硬了,是一家之主了是不是?啊?我叫你买了吗!你钱哪儿来的?!” 徐发能怎么办?他也很想知道这牛车咋就赶着回来了呢?每一步他都参与了,可好像每一步,都没他啥事儿啊,可再怎么说,大哥这牛车买的,还是不错的,所以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那啥,爹,这钱是大哥垫的,13两银子,价钱合适的很,大哥大概也是怕错过了,这才买下的。您老别生气,您来看看这牛,真的不错的。” 徐老汉一听这牛13两银子,哼唧声都小了一半,不错,这价钱合适,不过嘴上是绝对不会那么承认的,“13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你大哥没个脑子,你也没脑子吗?啊?不会先家来商量商量再定吗?一会儿问你娘要了钱,把钱给你嫂子送去,你哥那里就不能多放钱!鞭子呢!” 一旁耷拉着脑袋听训的徐发立刻递上了鞭子。 “滚,闪边儿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俩孬货买了啥好牛!”说完徐老汉赶着牛车就要出去溜达。 家里小的们原先见徐老汉骂人也不敢上前摸牛,但是此时见徐老汉要赶车出去转悠,四头忍不住了,“爷,我也想去!”既然四头都开了头,徐英徐敏和最小的五头也站在一边渴望的看着徐老汉。 虽然口中说着麻烦,但徐老汉还是大手一挥,“都上来吧!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三元村全村上下,都知道徐老汉家买了个新牛车。 不知道不行啊,别说这车装了几个孩子,叽叽喳喳个不停,徐老汉那嗓门更是响彻云霄,“欸~他叔,忙着呢?哦,这牛车啊,刚买的,我说不买吧,几个臭小子非要买,他们也不听我的不是?买就买了吧,还非要我赶出来试试,给评判评判买的咋样,他叔,这牛车你看咋样?还成吧?” 就这样,在村里兜了整整三圈,四头实在忍不住要拉臭臭了,徐老汉才悻悻然的赶着牛车回家了。 徐家老宅买了牛车这个事情,经过徐老汉的一番自我宣传,在村里也掀起了一股小小浪花。

有说是徐家大房发财了,徐老汉跟着享福呢。 也有说徐家大房压根没啥钱,没看到买地买不起熟地,只能买荒山吗?那房子,统共就那么几间,还都是土坯的,有钱干啥不造个新宅子啊? 可还有人说,没见早上张氏给开荒的人发工钱吗,提了一大箩筐的铜板,来一个算一个,一分都不带拖欠的,据说光工钱就发掉了上万个铜板呢。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不过要说这牛车,也算买的及时,两天之后秋收开始,这牛倒是派了大用场。 因为徐达他们换了新买卖,才刚开始营业没多久,也不方便关门,人手也特别紧张,便只让盖头和郑山富回来帮忙秋收,春丫反正留在家里也帮不上啥忙,便去店里算账,石头打菜,吴放送外卖,郑夏一个人跑堂来不及,方婶只能顶上来,人手只能说是勉强够,不过好在开业至今,大家都磨合都差不多了,也算是忙中有序。 那边秋收的队伍,虽然比夏收少了石头和徐达,但是郑山富以前在庄子上也是干惯农活的,一个能顶徐达一个半,收粮的进度倒也很快,这边地里稻子刚割下来,那边就能用牛车拉着把粮食弄回家晾晒了,徐老汉越看越觉得自己买牛车的决定做的非常正确。 张氏还是负责每日给老宅众人做饭。说起来,已经分家的儿子,本是没什么义务要帮老宅加餐的,但是张氏和徐达在钱方面原也不是计较的人,再说家里开荒,养殖虽然都给了老宅报酬,但是怎么说呢,人家也真心为他们打算很多,把这些事儿交给老宅的人,张氏就觉得特别放心,所以人家现在忙着收粮,她好歹也要出一份力。 张氏的拿手好菜,便是一锅炖。她现在发现在一锅炖里放上香菇,那味道可以提升一个档次,所以让徐达提前买回了一堆的香菇。把香菇浸了,或剁个鸡,或剁块排骨,加点头抽,再倒上些麻油,撒一点点盐,和大米一起闷上一刻,开盖就有一股奇香。 夏收因为已经收了一批粮食了,所以秋收的时候,基本每家田头都会有人送饭去,可徐家这饭送的,实在是太香了,惹的隔壁唐老二只想骂娘。徐老汉还喜欢端着饭碗跟唐老二聊收成,还要假客气,“我那大儿媳给整的这饭,可香,他二叔要不要来一碗?” 唐老二想啊,不吃白不吃,你自己问的,别怪我不客气,“好啊,我也尝尝大赖子媳妇儿的手艺。” 结果徐老汉一回头,“啊呀对不住啊他二叔,那帮臭小子太能造了,这都分完了,对不住啊,下次一定给你多带一碗出来。” 唐老二:呸!!! 三元村的秋收忙的热火朝天,而徐达却迎来了开业之后最大的危机。 秋收开始的第三日,午时的时候,徐达的铺子里就来了几个穿着无袖短褂,五大三粗的汉子,领头的却是个土行孙长相的瘸子。 来者共七人,进了铺子也不点菜,倒是占了两个桌子,方嫂子见人一身腱子肉,也不敢上前询问,只悄悄走到春丫跟前,说道,“小姐,您看那几人,来了也不点菜,感觉像来寻事的。” 其实这几人进来的时候春丫就已经注意到了,不注意不行啊,造型太奇特了。现在算时节已经到了深秋,这些人还光着膀子穿短褂,这造型实在过于彪悍,再说前头那人,用春丫现代人的标准衡量,最高不超过一米五,还是个瘸子,只要不瞎,总归会多看他们几眼的。 见方婶来说,春丫犹豫了下,“不用管他们,你管你忙。我去喊我爹。”方婶应了声好,绕开那两桌,忙自己的去了。 在一旁盛菜的石头当然也看到了这些人,见春丫要走,担心的问:“妹子,这些人怎么回事?” 春丫朝那两桌看了两眼,回过神,“没事,哥你看着点,我去喊爹。”说完便往后院走去。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人流最高峰,徐达刚炒完最后一锅大白菜炒鸡蛋,正坐一边看盖头盛菜呢。 见春丫急匆匆走来,便问:“怎么啦?这会儿你不在前头收钱,来这儿干嘛?” “爹,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春丫压低嗓音问道。 听闻女儿这么问,徐达歪头想了下,“没啊,我哪儿来功夫出去得罪人?铺子里这几日也没啥事儿啊。” “外头来了七个人,看着不是善茬,您赶紧看看去,再想想,细节!有没有什么细节!”春丫这几日一直在店里,想想店里也的确没什么事情,她想也许是她不在铺子里的时候,徐达他们不小心得罪了谁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还是得让徐达仔细想想。 听闻有人找茬,徐达急忙解下围兜,和春丫来到大堂,那坐着的七人很是打眼,徐达不用问,便知道是这些人来找茬来了。不过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徐达堆了一脸的笑上前,“几位客官,不知想点点什么菜? 小店另有包间,几位客官,需不需要去包间一坐?” 这时,那翘脚土行孙斜着眼看徐达一眼,问道:“你是这店的老板?” 徐达点头应是,那土行孙便道,“你知道我是谁?” 虽然徐达心中想的是,我管你是谁,反正我是你爷爷,但是话却不能这般说,于是便作了一揖,问道:“在下初来乍到,也是孤陋寡闻,请教这位客官是?” “漕帮翘脚七,我今天来,倒也不是找茬,就是通知你一声,这一片,都是我们漕帮的地盘,向来家家户户都是要收保护费的,听闻徐老板你生意做得很不错,咱们也是讲道理的,这保护费每月三十两。” 徐达和春丫面面相觑,这不是敲诈吗?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见徐达没有回应,翘脚七继续说:“码头这一片呢,不管是脚夫,疍民,还是这南码头街的一片商铺,都是我们漕帮照应的,徐老板既然是做这些人的生意的,那咱们漕帮从你这儿抽点份子,也不为过吧? 徐老板也不用想不通,这人嘛,活在世上总得有舍有得不是?好了,我们也不影响徐老板发财了,三日之后,我再来拿钱,徐老板也好有个准备。”说完,大手一挥,带着人走了。 虽说徐达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但是那是在穿来以前,那会儿也没什么黑BANG白BANG,刑事报警找警察就是了,民事就起诉去法院,可现在这漕帮敢这么嚣张的跑来要保护费,报官不知道能不能行? 漕帮的人走了之后,徐达也是心烦意乱,没什么心思再做生意,春丫做主关了门,父女俩坐下来商议一下,这钱到底怎么办。 虽说他们每月算下来,能有个五六十两的收益,如果翘脚七开口要三两一个月保护费,他们也许就捏鼻子认下了,可三十两一个月,他们肯定不干啊。 “要不,咱们报官吧?”石头坐在一边也是愁眉不展。 “还是先去打听打听吧,问问应掌柜,他们是不是也收这么多的?”春丫觉得还是先打听清楚再说,反正收钱也是三天后的事情,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不过此时,徐达另有想法,”要不我去找找看卢县令吧?之前咱们去他家,我觉得他倒还行,要不我去找他问问?” 虽然之前春丫已经说过什么买断不买断的话,但是徐达觉得,反正事已至此,去试试也好,说不定是他们多虑了呢? 既然徐达都已经这么说了,春丫也没意见,反正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三人兵分三路,石头带上吴放去南码头街上的店家问问情况,春丫去找应掌柜问问,徐达则去县衙找卢县令。 应掌柜铺子就在隔壁,两步路就到了,春丫到他店里的时候,应掌柜正在打瞌睡,见春丫来问此事,一下子就清醒了,“这翘脚七的确是漕帮的一个人物,你别看他人长得像个三寸丁,不过据说身上有些功夫,那瘸腿据说也是当年救他们家老大的时候断的,这人在漕帮也的确有些名望的。” “那你也交保护费?”春丫问。 “我不用交,我大哥以前帮他们平过事儿。”应掌柜扣了扣鼻子。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 春丫话还没说完,应掌柜就摇头了,“你们要是一两二两的正常价钱,或许我还能去帮你们说句话,可你们这是三十两一个月,肯定是得罪人了,也不一定是为了钱,你们自己铺子且得小心呢,我大哥现在也不在这儿了,这事儿我也不好推脱,实在办不了。你们得赶紧自己想想路子。” 应掌柜倒是希望他们能开的长久些,能帮倒是想帮,可一听这价钱,肯定不对啊,这趟浑水,他可不想乱淌。 见春丫闷声不响,应掌柜别的做不了,但是这城南的大事小事,他都基本知道个一二,便问春丫,“这漕帮虽说的确会收保护费,但是一般铺子,也就收个几百文,一两二两就不算少的了,你们想想,有没有的罪过什么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找到本主,才能解决问题。” 春丫苦想一番,来到现在,唯一坑的人,就是王宗源和鸽子女了,可这事儿明显不是他俩干的,要说别的,还真是想不出来了。 “欸,你们铺子里那郑山富几个,哪儿买的?”应掌柜突然想起了什么。 “城南牙行。”春丫如实回答。 “几钱买的?”应掌柜好像抓到了一丝什么。 “8两。” “还买过什么不?”

“前几日,13两银子,买了一头小公牛。” “好了,破案了。 城南牙行那闵掌柜是漕帮头儿万柏春的奶兄弟。你们啊,谁不好坑,去坑闵掌柜,我可说好了啊,这铺子说好租一年的,违约金我可以不要,可这租子我也是不退的啊。你们赶紧去想想办法吧!” 愁眉不展的春丫回到铺子,看到更加愁眉不展的石头,徐达虽然还未回来,估计回来也不过只是更更更愁眉不展而已。 这可真是,挖耳屎挖出了脑浆来了。 一直等到晚饭前半个时辰,徐达才匆匆回来,果不其然,根本没见到卢县令。 刚才徐达去县衙找卢县令,依旧是先去正门看了下,见前堂并没有人,才去后门敲了门。 不过那看门老头明显不似上次来的时候那般热情,只说卢大人现在有事,不方便见客,徐达等了好一阵,再问便是请改日再来了。 一听门房老头这么说,徐达就知道可能真的被他闺女猜对了,结交个上层人,的确不是靠一件事儿就能结交的。 石头那边问下来的情况,几家大铺子身后自然站着有立身的东家,这些都不论,但像卖水产干货的钟老板,布庄陈婶,这种小铺子的确都是每月交保护费给漕帮的,但是这交的少的不过几百文,最多也不过一二两,像他们这样上来就要三十两的,也是独一份了。 等两人都说完,春丫才把刚才从应掌柜那里打听来的事儿跟他俩讲了。 铺子里三人,沉默良久。 徐达本来觉得讨价还价本就很正常啊,关键他还认为自己没怎么还价啊!以前还价不都是对半开的吗?! 叫价五两,那不是因为金牙人开价二十五两,他才故意捣乱的吗?最后十三两成交,这不比一半的价格,还贵了吗? 虽说他每次都耍了些小聪明吧,可那牙行遇到憨的,不也得多赚人家几两银子吗?卖家想多赚,买家图便宜,不都是正常的事儿吗? 其实这事儿呢,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初来乍到,思想还停留在以前的思路上。 总觉得跟没穿来前似的,讨价还价没关系,挑战大店也没关系,压根想不起来,这会儿是强权者才有话语权,小老百姓能活着就不错了。 所有徐达这人吧,虽然身体穿越了,可思路却穿了一半,留了一把,脑子卡住了,这才闯下了祸事。 不过照春丫说的,人家可能看上的还不仅仅是他们三十两一月的保护费,这事儿说不定也是早晚的事儿,今天不是跟闵掌柜不对付,明天可能就是人家看上他们生意了也不一定。 可按照张氏昨日的说法,这事儿就是徐达这货给作出来,早跟他说,做事得实在得实在,偏爱耍小聪明,如今得罪了人,闯了祸,还嘴硬呢! “要不,咱们去找那闵掌柜说说?”石头见他爹和妹妹坐在桌边良久没有说话,就如此提议。 “不行!” “不行!” 父女俩异口同声。 “那闵掌柜城府深的很,那日在牙行里跟我们有说有笑的,背后还给我们来这么一手,既然他已经跟漕帮联系上,想要动我们铺子的脑筋,那估计不咬下块肉来,是不会松口的,这事儿大概率谈不出什么花来。”这是徐达说不行的理由。 不过春丫说不行的理由还是比较扯淡的,她说的是:“绝不向收保护费的黑bang低头!!!”这还好张氏不在,不然她肯定逃不开一巴掌。 觉得谈也谈不出来什么花来的徐达,和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春丫,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歇业三天,反正这几天也没啥心思了,虽说两人都叫嚣要跟姓闵的一决高下,问题人家有个漕帮做后盾,他们除了豪言壮语之外,屁办法都还没想出半个。 晚市营业结束,关上店门,春丫大手一挥,写上:家中农忙,歇业三日,贴在了门口,也算是挽尊了。 店里这几日他们也不准备留人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能住哪儿,但是父女俩还是决定先把方婶他们三人带回家。 吴放他们三个也说好了,先不用来铺子,等事情解决了,自然会去找他们,徐达还把吴放他们的工钱先给结了,反正离开业一月也差不了几天,后头的三天全当给他们的带薪假期了。 结好工钱,徐达这祸殃子还暗自庆幸,这几天脱不开身抽不了空去赁院子,不然万一这事儿无从收拾,又得损失一笔银子。 撤退之前,徐达还去跟应掌柜打了个招呼,说是有酒运司的人要是来找他,就先帮忙应承下,三日之后他们就回来了。 应掌柜并不知道徐达他们准备硬杠,想着榷酒的事儿都能被他们办下来,那衙门里头估计他们多数是有些关系的,这三天恐怕徐达得去找人应酬呢。 在他看来,徐达他们这生意应该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所以对于徐达的嘱托,他也点头应了个好。 几人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家了,回到家中把张氏吓了一跳,忙问为何连方氏他们都回来了。 春丫一番细说之后,果不其然,被张氏又拍了一掌,“你们俩是不是脑子有坑?!疯了吧,还硬杠,还绝不向黑bang低头,你们以为这会儿是……啊?!”还好张氏及时刹车,不然法治社会都要喊出来了。 “娘,您听我说,我觉得我爹说的对…..”春丫小声的想为自己和徐达抗争一下。 不过张氏还在气头上,说话多出了几分蛮横,“对对对,对个屁!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徐达!” 被喊到的徐达虽然回家之前想好了,他是铮铮铁汉,宁折不屈,但是被自家媳妇这么一喊,还是灰溜溜的跑了过去,“欸,媳妇你说,我都听你的。” 看到徐达这假装听话的样子,张氏就更气不打一出来,“你女儿没脑子,你脑子是不是也被狗吃了?咱们家就开个小本买卖,没有半点根基,你拿啥跟人家斗争啊。 明天你找个中间人,和你一起去牙行找闵掌柜说和说和,花掉些银子就花掉些银子。” 虽然徐达很不情愿,但是张氏看着就特别的怒火中烧,春丫还悄悄在旁边跟他使眼色,小声说我娘这几天来且了~~,徐达更是不敢拒绝了。 见父女俩交头接耳,依稀还被她听到了那句亲戚还没走,张氏又问春丫,“你那缸里泡的树皮都起沫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弄啊?你这事儿有谱了吗?” 春丫心想,这事儿不是您硬叫我干的吗,我哪儿来的谱。可嘴上肯定不敢这么说,只能随便胡诌一句,“且泡呢,再泡上个四五日就行了。” 刚回完张氏的话,徐达又找春丫说应掌柜的事儿,“丫啊,你看我中间人找应掌柜怎么样?他在城南……” “别,我问过了,人家应掌柜根本不想蹚浑水。”春丫又把应掌柜说的,跟张氏和徐达说了一遍。 这可难办了,中间人找不到,徐达提议,要不他自己去会会闵掌柜,看他会怎么说。 站在一旁踌躇良久的石头,终于鼓起了勇气,对徐达说,“爹,我陪你去!” 虽然这石头未免有些过度紧张,不过他能站出来主动分担家庭责任,徐达几人还是觉得特别欣慰,于是徐达跟张氏就拍板同意,明天就让徐达带着石头去会会那闵掌柜。 几人商量定了这事儿,方婶子他们也已经重新铺排好了床铺。 铁头和徐达睡主卧,春丫和张氏睡春丫房间,方嫂子和郑山富带上小草睡铁头房间,石头和郑夏睡一间,整个院子瞬间就变得满满当当。 大金摇身一变,成为了徐老大家住房条件最为宽敞的一个。 当第二日胖婶和燕子她娘来送蔬菜的时候,院子里的双方一下就都有点呆愣住了。 胖婶和燕子他娘是不知道这院子里多出来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而张氏则是因为今日食肆不营业的事儿,昨天被一打岔,忘了通知胖婶和燕子娘了,乍一见他们拎了蔬菜来,这才想起这事儿来。 “啊呀,都怪我怪我,昨天当家的突然带着铺子里帮忙的人回来,非说要帮老宅秋收,铺子停业三天,你看我都忘了来通知你们,我的错我的错。

这样,今天的菜蔬你们都留在这儿,反正我们现在人多,自己吃也行,明后两天不用送来了,之后要多少,我后天一定会先来告知你们的,对不起对不起。”张氏歉意连连,惹的胖婶他们也很不好意思,直说今天不要也没事,他们带回去就是,最后双方一番疯狂推拒,终于说定留下一半。 胖婶走之前还问张氏,“这家人,是你们店里的帮佣?” 专业撒谎三人组副组长张氏还想在村里保持低调,所以并不想告诉胖婶太多,“说啥帮佣不帮佣,就是咱们铺子里人少,顾不过来,就找了人一起帮忙,跟开荒山差不多的呀。” 想想也是啊,谁家住个破泥坯屋子还去雇长工呀,这不有病吗? 胖婶和燕子娘虽然觉得这徐达家请来帮忙的人也真是不少,但是人家说的也挺在理不是,所以觉得也没啥好多探听的,挎着篮子,随便寒暄了两句便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多了四口人,小小的前院一下子变的更拥挤了,他们家就一个四仙桌,9个人根本坐不下,于是早饭都是端着个饭碗,各自找地方吃的。 吃罢张氏的早饭一锅炖,萝卜缨蛋花粥配大头菜,徐达和石头就赶着骡车进城去了。 今天要带着家里这些人到老宅地里去帮忙,这怎么跟徐老汉和蔡氏说呢,张氏头大如斗,她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对着泡树皮的缸发呆的春丫,“丫啊,一会儿你带方婶他们去老宅帮忙呗?” “没空啊。”春丫双手托着腮,呆呆的回答。 “坐着发呆也叫没空吗?”张氏觉得春丫现在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之前还呆愣的春丫,突然想到了什么,挨到张氏跟前,眼睛闪闪发亮,“娘,我得去趟和尚那里,你给我准备点吃的呗?” “去干嘛?不是说好七天去一次吗?七天到了吗?”张氏实在弄不明白自己这个女儿,脑子里一天天的都想的啥乱七八糟的事儿。 春丫把张氏拉到一边,跟她娘解释,“首先,我不是反对我爹去跟闵掌柜和谈啊,虽然我觉得谈是谈大不拢的。您想要是我爹跟闵掌柜谈不拢的话,我们这铺子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关了呗,回家种地算了。”张氏也略显无奈。 “咱们种地现在连树苗都还没来呢,别说产生效益了,之后耕种要产生的费用,估计都得靠这铺子和卖鸡的钱贴补呢,再说这铺子花了那么多精力,说关就关,您能甘心?”没有这铺子,他们还得另想生计,问题这个漕帮的事儿不解决,要另找生计,估计也不容易啊。 没创过业的张氏此时也是一筹莫展,“那除了去跟闵掌柜谈,还能怎么办?” “您想想啊,咱们到现在为止认识的人中,能跟漕帮说上话的,有谁?” “就卢县令一个吧?但是那卢县令不是都不见你爹吗?” “那是因为我们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没必要见我们。” 张氏被春丫说的没了耐心,“你有话就赶紧说,这说话怎么跟做事一样的,东一句西一句,你到底想说啥?” 停顿了一小会儿,春丫整理好了思路,跟张氏说道:“不知道娘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天我们去卢县令他们的寮房,那房间颇大,且里头的用具,小到茶碟,托盘,大到花瓶摆设,都不是寺里的普通摆设。” 被春丫这么一说,张氏好像也想起了那夫人和老夫人房间里,的纱帐坐垫之类,都非常的精致,虽然不知道春丫要说啥,但还是点头道,“你继续说。” “那些摆设,大多应该是卢县令家自己带来的。虽说一般大户人家出门都会带些茶碟衣物,但谁家像他们那样带的那么齐全啊?所以我大胆的猜想啊,卢县令家应该就是长包了这寮房的。 可为什么要长包寮房呢?就两个可能,要么是一心向佛,要么是有强烈的某种所求而未得。如果他们的确一心向佛,那我们就玩完儿,趁早收拾包袱回家种地,反正您还有200两银子,够我们折腾一阵儿了。如果,是有所求,那就看看我们是不是能有这个运气,能应了他们的所求。” 本来听的认真的张氏,越听越觉得白瞎了她的认真,”呵呵,我也真是服了你了,咱们都这样了,你还哪儿来的信心能应了卢县令家的所求?!” “欸?您别不信,人家说运气好的人吧,就顺手放个笔,就能放在文昌位上,顺手放个钱匣子,就能放在财位上,我吧,别的没啥,就是运气还不错,我这就去问问和尚去,安远寺属他最闲,要是整个寺里谁能知道卢县令家的小秘密,那就非他莫属了。”他们可是一起吃过瓜的瓜友,小道消息什么的,和尚肯定知道不少。 至于让和尚帮忙解决漕帮,春丫倒是没想过这事儿。 一来对和尚背景的确不怎么了解,二来和尚这人,她感觉多少有点儿奇怪,她是有点怵这个人的。 问询下自己想知道的事儿可以,托了和尚办大事儿,她有点儿……心慌。 哎,张氏想着虽然春丫这人不靠谱,但是从小到大,连蒙带猜的,的确蒙对过几件事儿。穿来之前最厉害的一件事就是这孩子撒泼打滚非让他们03年的时候买了套140多平的三房两厅。 那时候他们的确想买房,可也一直在观望,说是房价肯定会跌的,所以一直不敢出手,没想到徐达这女儿奴看小孩儿在售楼大厅里这么撒泼耍赖,就硬着头皮贷了50万巨款,买了那房子。 后来江市房价一路飙升,他们那套140多平的三房在他们穿来之前都1000多万了,想到这里张氏就胸闷。 “算了算了,你在我眼前晃,我也觉得胸闷气短,走吧,赶紧的。”张氏挥手放行。 “娘,那和尚坏的很呢,您要不给我带点吃的,我去骗骗他呗?”春丫边说边挠头。 我天,都这样了还不忘记吃的呢,张氏无奈的叹口气问道:“想吃啥?” “茄盒茄盒!”春丫想了好几天的茄盒,今天终于能吃上了。 张氏真是佩服自己,怎么能生出这么心大的小孩儿来,家里都火烧眉毛了,她居然还想着茄盒呢!可自己生的,只能自己兜着呗,于是只能开火烧灶,正好刚刚胖婶送来了茄子,肉馅儿也是早上徐达剁好,一会儿中午想烙饼的。 于是郑山富一家看着本该焦急万分的东家,一大清早,炸了三四十个茄盒,他们莫名觉出了一分安心,看来东家这事儿应该是胜券在握的,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等张氏把二十个茄盒装好,春丫便拎着小篮子,急急忙忙往安远寺赶去,得快着点儿,不然茄盒冷了就不好吃了! 等春丫急急忙忙赶到安远寺,寺门居然是紧闭着的。 稍一打听,原来安远寺要给死去的三位香客做道场做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会开门重新迎接香客。 前头门不开了,没办法,春丫决定还是去后门试试运气。 绕了大半个圈子到了后门,那后门不出所料,也关着。正当春丫一筹莫展之际,门突然开了个缝,缝里溜出来个人。仔细一看,嘿,春丫觉得今天自己肯定运气不错了,正找他呢,他就自己出来了。 春丫赶忙上前,叫了声和尚。道玄看到春丫来也有些惊讶,便问,“你怎么来了?”春丫将自己带的小篮子上的盖布撩开一角,“茄盒,吃不吃?” “吃!走!里头说话!”道玄一下子来了精神,带着春丫就往寺里头走。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放生池边,这儿就是之前卢家小公子卡了个枣子的地方。 找了个石凳,两人坐下就开始吃。道玄一口一个茄盒,把个嘴巴塞的满满当当,边吃还边问,“找我啥事儿啊?” “吃好再说!”春丫不抓紧不行,这和尚太能吃了! 一阵风卷残云,两人终于吃完了,很紧张啊,吃完了也就松了口气。 春丫拼命咽下最后一口茄盒,这才开口问道,“我就想来打听打听,卢县令家,是不是常来这儿?” “我不知道啊。”道玄吃完往石凳子上一躺。 春丫:…………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道玄说话也是大喘气的。 “谁?”春丫闻言立马来了激动了。 道玄嘿嘿一笑,开始提条件了,“你这茄盒带少了,下次我要四十个。”

“行!”带不带的,反正先答应了再说。 看春丫回答的爽快,道玄倒也不含糊,说了一句等着,三步一跨便不见了踪影。 没一会儿就提溜了个白白胖胖的和尚来了,那人春丫也见过,不就是前头讲经的假道玄吗? 假道玄一站稳便问,“师兄!你是不是又偷吃了?!”他拱了拱鼻子,“佛门清净地,你又吃的啥?是不是茄盒?” “不是,没有,你鼻子有问题!这孩子找你,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道辛喊他,就不见了踪影。 “阿弥陀佛,不知小施主找老衲所谓何事?”反正追也是追不上了,道辛便干脆转向一旁的春丫,来见识见识师兄所谓的“妙人”。 春丫心想,这两位,也是骗术界的老前辈了,在他们面前也不用掩饰太多,反正总会被看穿,便直接了当的问:“我就想问问,卢县令家是不是常来你们这儿?” “县令家的夫人,倒是常来听我讲经。” “她来这儿是为了求什么?”春丫这次问的更直接了。 “阿弥陀佛,香客所求,自有佛法回应,施主不应该探听这些。” “假道玄,你真的法号叫什么?”春丫坐在石凳上,甩着腿看着道辛。 “我倒也不是怕你威胁我,就是觉得张大夫擅长医术,有可能可以为卢夫人想想法子,也算是一桩功德。卢夫人所求,只有一事,那就是子嗣。”这道辛认怂起来的速度,比春丫那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听这和尚一说,春丫疑惑了,“子嗣?她不是有个儿子吗?” “哦,那不是她生的,是卢县令前头老婆生的。就养在她身边而已,哎呀,你是不知道,卢夫人和卢老太太,为了这孩子的教养,那可是斗的如乌眼鸡一般,听知客说,在咱们寺里,两人都能干起架来!”这和尚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突然就解放了天性,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那卢夫人来求了多久了?”春丫又问。 “两三年吧?具体多久我倒不清楚,但是今年来的特别频繁。看来这事儿估计也挺急,但是子嗣这事儿吧都是看缘分的,这缘分……” 那和尚还没说完,春丫便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儿先告辞了,等我事儿成了,定会来谢你,”刚想转身走,“那啥,你到底叫啥法号啊?” 那和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贫僧道辛。” “行,造了,走了。”春丫说完,抬腿就走。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中,张氏正在准备午饭吃的猪肉馅儿饼。春丫挨到张氏身边,神秘的一笑,“娘,打听到了,那卢夫人果然有所求。” 张氏本来没抱啥希望,但是听春丫这么一说,倒是心中一喜,“哦?求啥?” “求子。”春丫答。 此时张氏突然想起卢夫人180斤的体重,“哦~~太胖了的确容易不孕。” “娘!你能治吗?”春丫听张氏这么一说,觉得有望了啊。 可是张氏也很纠结啊,这查不了激素做不了B超,再说她虽然后来做的是妇产科护士长,但是她只是个护士,虽说病患见多了一般的病症都知道个大概的,但是她再怎么样也不是个大夫,而且她们是西医医院,这儿都是草药,她没法弄啊。 春丫见张氏不说话,知道这对于西医护士来说可能有些难办,可难办也得试试啊,于是鼓励张氏,“娘,你先别想太多,你就猜猜,她这个不孕不育,可能是什么引起的?然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卢夫人这个体重的不孕不育哦,大概率是多囊呀,”张氏又想了想,“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吧。” 纳尼?这是啥毛病? 见女儿一头雾水,张氏便解释道:“这个毛病吧,就是可能刚开始内分泌不好,然后引起肥胖,然后又因为肥胖,更带坏了内分泌,就这么恶性循环之下,卵巢长满小卵泡,但是卵泡又长不大,无法排卵,就造成了不孕不育。” 见女儿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张氏就简而言之,“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太胖了,所以不孕不育了。”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减肥就行了?”春丫总算抓住了重点。 “按照以前的治疗标准,就是第一个减肥,第二就是排卵监测和打激素促进排卵嘛,但是现在第二个没法做,就只有减肥了。”说到这些,张氏还是比较专业的。 “那如果减肥成功,怀孕几率大不大?”春丫别的不会,减肥理论还是很多的。 “就单纯减肥的话,大概怀孕几率能高个百分之六七十吧。”张氏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后世治疗这个都是减重和用药相结合的。 一拍大腿,春丫大喊一声:“成了!咱们就帮卢夫人减肥吧!” “阿呀,你这孩子怎么想到一出就是一出,这事儿且不说怎么实行吧,人卢夫人凭啥就相信咱们就能让她怀孕啊? 再说你爹还没回来呢,说不定咱们愿意出些银子,那闵掌柜也就不为难我们了呢?这事儿等你爹回来再说吧,”张氏说完把刚烙好的一篮子猪肉馅儿饼递给了春丫,“先去给你爷奶他们送吃的吧,方婶子他们在老宅翻谷,你二叔他们几个男的还在地里,你两边都去送一趟,快去吧!” 诚如张氏所说,的确现在他爹没回来,还不知道到底和闵掌柜谈的如何,唉,虽然觉得能谈妥的希望渺茫,但是春丫还是希望这事儿能就这么简单解决了就好。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徐达那里进行的并不太顺利。 他和石头紧赶慢赶到了城南牙行,想直接找闵掌柜,可店里伙计却说闵掌柜不在。但是徐达进来的时候,分明扫到了一眼闵掌柜往后院去了。 徐达也顾不上几个小厮牙人的阻拦,冲去了后院,找到了闵掌柜,开门见山的说:“闵掌柜,我也是初来此地做生意,你们江湖道上的规矩我说实话也的确不太懂,之前多有得罪,这会儿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若有什么法子能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还请闵掌柜明示。” 坐在一个长几案后头的闵掌柜听完,低头沉默了片刻之后,仰起头,笑着说道,“徐老板说的什么误会,闵某人不太明白。咱们之间,都是明明白白的交易,谈不上什么误会不误会。 道歉之类的话,闵某人不敢当,以后徐老板还有什么生意,还要记得关照我们才是。此刻我还有些公事要办,就不招待您了,下次再有机会,定请您喝上两杯。小八!送客!”说完,也没站起来,坐在那罗汉椅上,端起了茶碗。 徐达既然已经完成了答应张氏的事情,那他也没什么好纠结,走就走,我还用你给我看脸色?什么玩意儿,你个瘦头陀! 一脸愤愤然的走出牙行,徐达走的步步生风,卷起路上一层黄土,石头在后头拼命追才将将追上,“爹!您别跑那么快,牙行那儿…..” “你不用劝我,我不会再回去求饶的!”徐达说的铿锵。 “不是爹!车!车还在牙行门口!”石头这句说的特别快,不说快点一会儿回去就更远了。 “MD,气忘了!”说完,徐达又和石头回去赶了骡车,这才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见只有张氏一人在家,便把刚才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张氏听完叹了口气,“那跟牙行谈妥和解看来是行不通了,我也真是不明白了?我们都愿意出钱了,他又何必揪着不放?” “所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那两桩买卖嘛,你没发现吗,南码头那一块,要么就是有来头的大铺子,要么就是小打小闹的夫妻老婆店,像我们这种又没根基,盈利又不错的店,根本没有,所以我觉得也许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徐达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想报复他们。也许,起因是因为买牛买人的事儿,但是之后也许觉得干脆拿下他们这铺子,更加有利可图,所以就这么咬着不松口了。 张氏也不太想听这些弯弯绕,见徐达说闵掌柜这里是谈不了了,就把刚才春丫去安远寺打听到的事儿跟徐达说了一遍。 徐达听完,其实心里觉得并没有什么把握,转头问张氏,“这事儿要是真能办成,咱们的危机也许就解了,但是要是办不成,那恐怕以后县城都很难呆下去,你这个事情,有几成把握?” “一半吧,”张氏回答的很随意,“反正,要么是看好了,要么就是看不好,几率就是对半开。” “娘…….您好好说。”一直在一旁没有啥发言权的石头觉得,她娘怎么也学的像他爹和妹妹那样爱破罐破摔了呢?那可不行,他娘还是得把控这个大方向不要越走越歪。

本来的确想破罐破摔,却被儿子阻止的张氏叹了口气,想了想,“六成把握吧。” “够了!莽一把!”正好带着铁头踏门而入的春丫大喊一声,吓了屋里三人一跳。 “可现在还有个问题,怎么能让卢夫人见我们,哪怕是见了我们,怎么能让她相信我们呢?”张氏虽然能猜个大概的病症,但是自己却也不是非常确定,“而且我还是觉得我要先去见见卢夫人,不见病人,凭空下结论总归不太靠谱。” “明天呀,明天十五,卢夫人一定会去烧香的,”春丫说到一半突然又想起来,“啊呀,不对,安远寺要关49天!” 屋里众人沉默了,这总不能给卢夫人塞个小纸条啥的吧。 几人好一阵冥思苦想,还是春丫突然说道:“那要不然就给卢夫人递个纸条呗?” 嗯?这么好的办法吗?!徐达都不敢相信这主意是春丫说的,照他的想法,这种主意难道不是应该出自石头之口吗? 石头:误会,我的主意是跪求闵掌柜,可你们不干啊! “我想过了,这卢夫人我们要见到也不容易,既然她吃斋念佛的想要求子,不如就让道玄大师出面让她去安远寺一趟嘛,到时候我们再去安远寺说服她就行了。”春丫觉得这会儿也别拐弯抹角的了,还是赶紧直接联系上卢夫人再说。 “我觉得,这事儿总归有点不太妥当,”张氏还是有点犹豫,“先不说卢夫人信不信我们吧,本来我们就因为救了卢公子,他们已经给过我们不少好处了,我们此时再缠上去,总有些挟恩以求报,没完没了的意味。” 春丫却不同意她娘的想法,“这事儿不是这么说的,卢公子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也不是以恩人的身份去要求卢夫人给我们什么,而是我们助她怀孕,她给我们庇护,这就是另一桩事儿。 另外,我说远一点儿,咱们若因此事跟卢夫人结交了下来,以后在城里办事儿,是不是也能方便些?”毕竟也不是完全法治的社会,小农民办事儿多难啊,用自己的本事,换来结交的资格,春丫觉得这也不算太过分吧? 混社会嘛,总得皮厚些,人家拒不拒绝是后话,自己总得上前试试嘛。 显然徐达也更同意春丫的说法,“闺女说的没错,这事儿就是一桩交易,就看卢夫人有没有兴趣了。” 现在除了这法子,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张氏考虑再三,不得不点头,“行吧,赶紧找你那……师父去吧!” 可春丫挠着鼻子没有动,张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是刚吃了茄盒吗?还想要啥!!” “那啥,就拿几个猪肉馅儿饼吧,现成的嘛不是……”春丫小声嘟囔。 拿了个篮子,给春丫装好十个猪肉馅儿饼,张氏不想再看到这倒霉孩子,“走,赶紧的。” 拎着小篮子再次匆匆忙忙赶到安远寺的春丫,这回在寺门口就见到了道玄,“那啥……师傅,您怎么坐这儿啊?” 第一次叫师傅,春丫略显扭捏。 “哈哈哈哈哈哈,等你呀。篮子里是啥?”道玄说完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台阶,示意春丫来坐。 春丫乖乖坐下,把篮子递给道玄,尬笑两声,“呵呵,猪肉馅儿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师兄,你能不能别老在寺里吃这些?”后头突然冒出个道辛和尚。 道玄也不理他,拿了个馅儿饼啊呜就是一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管我哪儿吃,念你的经去。”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话后头还有半句你怎么不说呢?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师兄,你虽叫道玄,可也不是那……” “艾玛,行了行了,你是我师兄行不行?别说了,我一会儿去别地儿吃去。”道玄不耐烦的打断了道辛的循循善诱,转头又问春丫,“你找我什么事儿啊?赶紧说,不说我走了。” “哦,小事儿,就是帮我们写个条子,约卢夫人到安远寺见一面。”春丫赶紧回答。 道玄拎了篮子,点了点头,指着道辛,“行,你让他写。”然后三步两步,就不见了人影。 留下春丫和道辛面面相觑。 “那个,道辛师傅,您看这个……”春丫不知道如何说服眼前这和尚帮他,开始拨弄自己额头前的小碎发。 “阿弥陀佛,贫僧吃素,喜好甜食。”道辛微笑的看着春丫。 “八宝饭,吃不吃得?”春丫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问。 “哦,吃是吃的,就是别放猪油。豆沙要甜一点。”道辛还有要求。 “那倒也不是太麻烦。” “要说小施主想要帮卢夫人达成心愿,倒也是功德一桩,贫僧倒是可以给卢夫人去个信儿,小施主且等我一下。”道辛转身就进了寺中。 原来也是个馋和尚,真不愧是道字辈的,不过这种槽春丫也只能在心里吐吐,客气还是要客气的,她便说:“不急不急,您慢慢来。” 道辛倒是也没让春丫等太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领了个小沙弥出来了,“你记住,只要把这签子给卢夫人,说上次所求已有所答,让卢夫人明日巳时初刻过来找我就行了。” “是,师叔祖。”小沙弥拿了签子便走了。 见事情已成,春丫也不准备多留了,跟道辛道了谢,说好了时间,便告辞了。 等春丫到家,已经过了午时,她一上午来来回回也是累的要命,进院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小竹椅上,就着小几子上的茶缸咣咣咣喝了半缸茶,这才有空看了一眼自家小院儿。 结果一看吓一跳,院儿里怎么这么多人? 奶奶蔡氏,二婶三婶,还有老宅的孩子们和自家铁头大金此时都直愣愣的看着她。 “咳咳咳,你们在干嘛啊?”春丫被吓了一跳,呛的直咳嗽。 “哦……没啥,盘账呢。”老宅的人都在这里,张氏也不太想多说铺子的事儿,所以就没问春丫事情办妥没有。 虽然盖头已经跟老宅众人说过铺子里好像有人来寻事,但是他自己本身就只是个半大孩子,也弄不清来龙去脉,徐老汉他们几个刚才来问徐达,徐达也不过说已经协商妥了。 这事儿老宅这里帮不了啥忙,告诉他们也不过只是多几个人担心而已,说不定还得一天几次的来问情况,真是没啥必要说那么多。 这会儿因为徐达说都已经谈妥了,所以男人和半大孩子们重又去地里了,张氏想着徐达上午把鹤仙居的账给结回来了,那老宅这里的钱也得给他们算一算,可哪里知道这一算,就算出问题来了。 本来说好的,俩妯娌养的鸡是按只算的,光鹤仙居那里就30只鸡一天是很清楚的,但是现在徐达铺子里每日也要用上三四只,李氏和周氏两人又写不来数,就用杠杠表示,问题是两人有时都不杠,有时却杠了又杠,结果发现存栏的鸡和记录卖出去的那些鸡,根本对不上号。 再加上蔡氏那边盘不清楚的那些蛋,收了多少,孵了多少,徐达拿了多少,坏了多少,蔡氏倒是都说了,问题收蛋花的钱,和这些损耗花费一对,又对不上了。 老宅唯一能盘清楚的,就是每日二十多斤的蔬菜钱。 张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笔烂账,到底要怎么盘啊?又不能苛责蔡氏他们三个,本来他们三个就不识字,再加上平日又挺忙的,能帮他们就挺好的了,真是不能再怪他们什么了。 春丫看着李氏他们三人涂涂画画的那张记账用的纸,忍不住笑了,“哈哈哈,这账记的挺别致哈!” 见周氏脸都红了,头大如斗的张氏瞪了春丫一眼,“笑什么笑,你给想个法子,帮你奶他们把这账盘盘清楚。” “这简单呀,我给奶他们找个账房先生可好?”春丫说完,狡黠一笑。 蔡氏听闻要找账房,头一个不答应,“说的什么鬼话?卖点鸡蛋还得配个账房?你吃咸菜怎么不配老虎肉?”

“不要钱哟~不过我建议还是多少给一点,想要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喂点草吧?”春丫继续安利她的账房先生。 李氏一听这话,心想难道是春丫来给她们记账?那感情好啊,心中一喜,也没多考虑,便道:“春丫,你要是来给咱们记账,二婶每月给你20文钱零花。” “你哪儿来的钱?”蔡氏很能抓住重点。 李氏这会儿后悔自己嘴快为时已晚,“娘……我这个……” 对话渐渐偏离春丫的预定目标,所以她不得不重新把话题给带回来,也好解一下李氏之困,“你们听我说,我觉得我们家英给你们做账房就挺不错。” “英?哦,你说徐英?”蔡氏的注意力算是被拉回来了,“她才认识几个字,能不能行啊?” 春丫拉来在一旁低头不语的徐英,还没开口说呢,徐敏就喊了起来,“英可厉害呢,春丫姐教的书,咱们都还没会背,咱们英就会了,字也写的好,都会写到十了呢!天地人和,五谷四季,赵钱孙李,咱们英都会呢!我才会写天和人呢。” 院里的大人们都看向了徐英,徐英红着脸,抬起了头。 周氏见自家女儿也不叫徐英姐姐,就跟着春丫英啊英的叫,嗔怪道:“怎么姐姐都不叫,英啊英的,像什么样子。” “我春丫姐说,这么叫更亲热呢,我就爱这么叫。”徐敏也是个头铁小孩儿。 见徐英想说话又要被周氏他们岔开,春丫觉得这队伍简直太难带了,清了清喉咙,“咳咳,那个啥,别的咱们先不讨论哈,咱们先听听徐英怎么说,当这账房有信心吗?” 此时李氏又窜出来想开口,张氏拉了她一把,“她二婶,先听英英说说呗。”张氏就很爱叫人家小姑娘叠字,什么娇娇,英英,敏敏,唯独自己闺女不能叫春春,作为曾经的玉米,她会出戏的。 被点名的徐英环顾了下众人,终于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我虽然不会,但是春丫妹妹说过要教我和燕子的,她教了,我就能学会。” 春丫听徐英这么一说,笑嘻嘻的抱着徐英乱喊一气,我们家英好厉害呀,我们家英最棒棒呀,我们家英女中豪杰马中赤兔呀,开心的好像已经完全忘了自家的困境。 连觉得这事儿不靠谱的蔡氏和李氏都受到春丫情绪的感染,觉得这事儿也许真的可以。 不过这账房虽然定下了,这烂账却还是没有解决,为了之后徐英可以顺利上手,春丫小手一挥,拿起个自己糊的空白账就写上了。 这老宅的报酬就按照每日出35只鸡来算,吃点小亏春丫和张氏都不太在乎,好在收鸡蛋只要给蔡氏150文,不用论只算,蔡氏这里剩下的铜板全部还给张氏,这笔烂账就此结束。 现存的鸡鸭和鸡蛋一会儿全部重新清点一遍,之前的账全部不算,新账重新来过,徐英要负责的是每日鸡鸭的出货和鸡蛋的进货,包括损耗,孵化数,鸡饲料的采买也由她负责记录,买鸡蛋和饲料的钱由张氏出10两银子,用完再补,出账也由徐英每日记录在案。之后买卖这些鸡鸭的钱,全部交给徐英来管理清算,老宅每月的报酬,张氏他们的收益,也全部由徐英这里出账。 等春丫噼里啪啦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徐英,别看就是些鸡啊蛋的,真要做到全部准确记录,算出利润开支,那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啊,徐英真的行吗? 徐英被众人看的也慌了神,虽说她说了能学会的话,可这还得现学呢,而且春丫意思要把自己家的盈利什么的,都交给她来算,这责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啊。 她略显慌张的开口说道:“春丫啊,这个我……我不知道行不行啊。” “行呀,怎么不行,你听着好像很复杂,其实我帮你列好支出项和收入项,你再分类准确填写好就行了,只要记录正确及时,账就肯定不会错的,现在才刚开始,月底交账的时候我跟你一起算啊,肯定不会出错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才是。一会儿我再跟你具体说说,这个很简单的,一听就能明白的。”春丫说的很轻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徐英偷偷呼出一口气,既然春丫都说不难了,那她试试又有何妨?于是她点了点头说:”行!我听你的。” 但是李氏却犹豫了,“大嫂,要不然就还是让春丫来吧,我怕我们家徐英……” “孩子都答应了,你就让她试试嘛。再说春丫才8岁,我们都随她折腾,她就跟着她爹和大哥做了一个月的账就学会了,英英说起来还比春丫大一岁呢,我看着比春丫还稳重些呢,春丫都行,英英肯定也行的。”张氏觉着既然春丫看好徐英,那肯定有她的道理嘛,反正只要不用她来管这些鸡鸭蛋的乱账,选谁都行。 “可她才9岁,这每月鸡鸭的账也有一大笔呢,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办?”李氏想的是,要是真把这账算错了,自己可真的赔不起。 张氏知道李氏怕的就是徐英算错账要赔钱,因为她家盖头就是算了几天的账,把工钱赔了个底儿掉,就宽慰她,“你放心吧,徐英这孩子我看稳妥的很,再说月底盘账说好了春丫一起盘的,不会出差错的。 盖头那孩子的工钱,我们也只是为了让他多长点心眼放在算账上,才假意说算错赔钱的,哪里真会扣他工钱?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别纠结了哈。” “行了,老大家都不怕亏,你们怕个甚,就这样吧,把钱结了赶紧回去,一大堆活呢。”蔡氏也是个急性子,这么嗯呀啊呀的,她最不耐烦听。 既然蔡氏都这么说了,那李氏也没啥话好说了,最后张氏这里结给蔡氏5两多银子,这里头还包括了每日蔬菜的钱,又悄悄塞给李氏周氏各一两银子,把盖头的工钱也给了李氏,还说下月开始,也给徐英发100文工钱。李氏还想推脱一番,可奈何蔡氏答了句行,就走了。春丫说好一会儿去老宅找徐英去,老宅众人也就跟着一起走了。 等老宅众人走后,春丫又提议张氏把自己家的账也一并算了,鹤仙居结回来的账是28两,虽然成本有些乱,但是大致刨去之后能有个一半的收益,大概是14两左右,食肆的账因为每天石头都会记,很是清楚,除去两笔意外之财,正常的盈利倒也有52两。 两项相加,他们家这月倒是赚了66两,创了历史新高,如果下月开始鹤仙居那里的鸡再多要一些,那他们每月收益70两估计是可以的。 可是张氏捧着钱匣子却没有什么高兴的神情,春丫见她娘如此,便问:“娘,赚钱了还不高兴啊?” “我就是纠结,我们可以出的起30两一个月,到底需不需要跟漕帮硬来,我倒也不是怕,我就是担心有什么不可预料的结果,我们无法承受。”张氏说完叹了口气,这古代真是太难了,没有现代化的工具也就忍了,连最起码的法治都无法实现,这日子真是谁过谁知道。 春丫苦笑一声,“您也别纠结了,来不及了,道…..和尚已经给卢夫人去了帖子,明日巳时初刻,安远寺见。” 虽然本就知道卢夫人是一定要见的,但是张氏心中还是没什么底,“囡囡,你说,像卢夫人这种大体重,减肥到正常体重,再加上备孕受孕,最少最少需要半年以上,可漕帮那边算上今天,就给我们留了三天,哪怕我们说服了卢夫人,可如果要等她怀孕,那也来不及啊。” “娘,你听说过,什么叫对赌协议吗?”春丫答非所问。 张氏摇了摇头,春丫解释道:”简单来说,对赌,就是你先承诺给我一笔投资,我承诺给你一个成绩,但是如果我的成绩达不到协议要求,我就把我全部身家性命双手奉上。” 听春丫这么一说,张氏吓一跳,“这狠的吗?那我们还找什么卢夫人啊,赶紧关门算了。” “哈哈哈,就是这么一说,再说我们有的,卢夫人还不一定看得上,明日谈了再说吧。行就行,不行就关门!” 张氏这才点了点头,“就是说呀,开个铺子而已,还搏命的,至于吗?” 等到徐达他们忙完回家,说是老宅那边粮食都收上来了,明日徐达不方便出面,趁着现下有空,就带着郑山富他们去荒山整地,到时候树苗来了,就按照他们规划好的地方来种植就行。 春丫一听老宅粮食都收了,就问了问徐达这亩产怎么样?徐达回说很是不错,基本和夏收的时候持平。 一般来说,因为地力的关系,秋收肯定是要比夏收亩产少的,但是既然现在说是基本持平,那说明沤的肥的确很有用,几人商量着明日上山的时候先去几担肥,先把基肥给铺上,以后种植果树结果的品质也许会更高一些。 说完这些,张氏便说要去做饭,方婶子帮忙,他们现在人多,又干的体力活,一顿饭能吃掉两锅一锅炖。今日砍了两棵白菜,留了些猪五花,做的是白菜猪肉一锅炖。 趁着张氏去做饭,春丫把徐达拉到了一边,她的跟她爹透个底,“爹,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徐达难得见春丫这么严肃,不自觉的也正经了起来,“啥事儿,你说。” “明天我和娘去见卢夫人,您说,我们能承受的最大代价是什么?倘若卢夫人愿意仅凭我们的一面之词就相信我们,那最好,可万一她也要问我们要个保障,我们该怎办?” 徐达皱了皱眉,“这事儿得跟你娘一起商量 ,一会儿等她……” 春丫打断他,“我娘我现在看来是但凡要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想把铺子关了拉倒,她的工作一直是体制内的,不喜欢冒进,这事儿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是按照现在这样的生产力,纯务农生存风险太大了。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有数据统计,自然灾害一般是十到十二年一次,你回想回想,撇去去年蝗灾不算,就纯旱灾水灾这种地质灾害,是什么时候之前?” “你看的什么书啊?靠不靠谱?”徐达关注的点也是别具一格。 “《王氏之死》,这书就是讲古代自然灾害所在造成的人口锐减的,但是这不是重点大哥!重点是,您想想,按照十到十二年就会有一次天灾的概率,咱们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是不是起码要遇上四五次?靠纯种地是不是能饿死个三四次? 如果说有了灾害,咱们去逃荒,我们这种渣体力,别说逃荒去外省了,走出去百里地恐怕就嗝屁了。所以您能明白我想说什么吗?”春丫觉得自己的节奏都被徐达给打乱了,觉得自己简直越说越乱。

徐达此时终于抓住了春丫的重点,“我明白你意思,就是这生意咱们肯定得做下去,我想想啊,最近的一次大灾……哦,你出生的那年,大旱,咱们家因为你爷跑单帮存了些银子,所以算是没饿死,不过从那之后,咱们家就一直没缓过来。 咱们村里以前其实徐是大姓,但是后来逃难出去不少人,之后咱们这儿旱灾结束之后,又进来了几波别姓的人,所以这姓氏就杂了。” 原来如此,春丫之前一直挺疑惑,跑单帮其实是能赚钱的,怎么老徐家条件却很是一般,本来以为都是她爹干的好事儿,却不知其中还有这缘由。 “所以爹,你看按照我之前说的时间,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大概率还是会面临灾害的,不管是走,还是留,都要有大量的财力,才能保住我们,保住老宅一大家子,所以这生意不仅不能停,我们还得好好做大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春丫觉得有必要给她爹反复多洗洗脑,因为这人容易被她娘给带跑偏。 徐达不明就里,“所以你到底想说啥?” “这生意,必须做下去,所以为了让卢夫人看到我们的决心,如果她限期内怀不上,我们就把铺子拱手相送,可卢夫人说不定本来就看不上咱们的铺子,你说咱们怎么才能说服她信咱们?” 爷俩皱眉半天,春丫实在不知道咋办,只能挠头说:“要不像以前两国结盟似的,我去他们家做个质子吧?” 徐达被气笑了,“哈哈,人卢夫人还能看的上你做人质?人县令夫人,随随便便就能找咱们麻烦了,还要啥人质不人质的。再说,这事儿我如果同意,你娘分分钟能砍死我,放弃吧你。” “爹,主要这事儿吧,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作为人质去卢夫人家,是不是多少能接触接触卢夫人,再加上我娘如果给卢夫人治疗那不孕症,咱们是不是就能跟卢家走近点儿? 如今我是看出来了,在这地方想要干点儿什么大事儿,光靠咱们自己估计挺难的。咱们就是鱼肉,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但凡能做点儿什么赚钱的买卖真的是不容易。也别说咱们攀扯富贵人家,这不攀扯,哪怕以后赚钱了,也很难守住啊。 你看咱们县城的哪家有钱的,不跟人家做官的搞好关系的?本来看电视剧觉得人家是拜高踩低,可真正自己到了这个情势下,才发现,这个时代要过上好日子,没点儿关系真不行。 所以这回给卢夫人看这病,一来当然是为了解燃眉之急,二来借此机会,最好也能跟卢家套上点儿关系,咱们以后再做生意,就有依靠了。我想来想去,依照我这厚脸皮,在卢府混上一段时日,应该也能跟卢夫人套上近乎的。 爹,我性格上其实还是比较像您的,比较愿意冒险去做一些尝试,不像我娘,本身就比较不爱太多改变,比起咱两要沉稳很多,所以爹,为了咱们的将来,咱们是不是得试试跟卢夫人搞好关系?” “诶?瞎说啥呢,我这么沉稳的人!”徐达可不认为自己冲动。 不过自己女儿,自己最了解,虽然平日看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其实万一要是她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的确他们阻止也是没用的,除非把她绑起来,可真把她绑起来,她也会想方设法跑出去找卢夫人。他女儿,虽然嘴上一天到晚喊着要做咸鱼,可一旦有了自己的目标,轻易也是不肯罢休的。 “不行不行,太冒险了,一入高门深似海,你去了卢家,咱都不知道你在里头会有什么意外,绝对不行。”徐达思前想后,这事儿肯定不能答应。 “爹……” “吃饭啦,赶紧的,自己来盛饭!” 还未等春丫真正说服徐达,张氏那边就喊吃饭了,徐达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逃了,他可不能再听这娃忽悠他了,一会儿要真顶着不住答应了,被张氏知道,那可真的是双膝不保了。春丫叹了口气,跟在徐达后面,去了厨房。 一顿饭吃的沉闷无比,张氏看着沉默不语的父女俩,以为他俩是闹了什么别扭,也不管他们,反正父女嘛,今天吵了,明天不就好了吗? 吃罢晚饭,众人各自回房,春丫和张氏仅说了要是卢夫人要他们拿什么东西来交换,他们就把铺子让出来,张氏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院中各房间的灯火渐渐熄灭了,直至一片漆黑,春丫的房间却重又亮起豆大的烛火,直至三更,那烛火才灭了。 翌日一早,徐达便送张氏母女去了安远寺,春丫下车前,徐达还拉着她说了一句,“听你娘的话,千万别莽撞。” 春丫短手一挥,“嗯嗯,知道了,您回吧,我会看好我娘的。” “瞎说什么呢,走了,”张氏又回头对徐达说,“行了,走吧,别磨磨唧唧。” 说完,张氏带着春丫,由等候在门口的小沙弥一路引着,走向寮房。 本来说好的巳时初刻,此时不过辰时末,但是卢夫人已经等在寮房里了,春丫母女一进去,就见卢夫人已经等着她们了。 见是母女俩进来,卢夫人和一旁站着的老妈子微愣了一下,这说生孩子的事儿,怎么还带着个小女孩儿来?这家人家,未免太没点礼数了。 张氏和春丫两个现代灵魂,根本没想到这茬,无知无觉的站在屋子中间,坐在上首的卢夫人并未开口,倒是一边站着的一位老妈子开口了, “二位请坐,我们家夫人已经等候两位多时了。” 张氏和春丫相视一看,张氏开口了,“呵呵,来晚了,夫人莫见怪。” 此时,上首的卢夫人才开口道:“是我一时心急,来早了。我就不跟张大夫说那些弯弯绕了,昨日道玄大师给了我一根签子,是根上上签,”卢夫人顿了顿,继续说,“我所求之事,想必张大夫已经知道了,如若不是张大夫之前救治我家大哥儿是亲眼所见,今日我也不会到这人来见你的。” 张氏点头道:“是我们唐突了,但是也实在是事出紧急,实在没有办法,才想来求卢夫人的,我们所求之事,想来卢夫人也已知晓了,今日我便实话实说吧。” 春丫一听她娘要实话实说就有些紧张,不知道她娘要说什么大实话,要知道一般不莽撞的人,那莽起来可是要吓死人的。 还未等春丫胡思乱想完,张氏就开始说了:“不瞒您说,我们这次是的确遇到麻烦了,这才想起要找您帮忙,说生子的方子,我外家祖传的是有的,您这种情况,以前我外祖母跟我说过,我的确有些把握能治您这不孕之症。 但是,漕帮那里就给我我们三天时间,今日已经第二天了,您知道,这不孕之症也不是今日看了明日就能好的,我们就想,您要不然先帮我们……” “我娘的意思是,能不能先烦请卢夫人先帮我们跟漕帮通个气,然后我们定会竭尽全力,为夫人医治此症。”春丫耳听着张氏不孕不育的说,那卢夫人脸色越来越青,不得不开口挽救下场面。 脸色铁青的卢夫人,不发一言,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们?” “夫人请看,”春丫递上去一张破旧不堪的纸,“这是我外太婆家留下的秘法。” 其实是春丫昨晚憋出来的。上头写了病症和减肥的方子,喷了两次水,折叠了百八十次,才做成了这模样。 卢夫人接过来,扫了两眼,没有说话,春丫突然感觉,这卢夫人,难不成不识字? “单凭这个,我也不能就信了你们。”卢夫人手里捏着那张纸,没有还给春丫,但也没有收起来。 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蒙混过去的,张氏便把之前商量好的,这事儿要是不成,便用铺子抵偿的法子说了出来。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卢夫人说道,“只一点,张大夫既然说可以治愈我的症状,那就随我入府,为我诊治便是,什么时候诊治好,就什么时候走。” 母女俩皆因此话一惊,春丫本来想的是自己入府,想来也是自己想的简单了,她才这个岁数,人卢夫人又不是傻子,怎会随他们摆布。 而张氏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点,此时她非常纠结,到底要不要答应下来,是利是弊,这猛然间她也无法抉择。 屋子里因为卢夫人的一句话,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事儿不能这么僵着,春丫心一横,便道,“卢夫人,我娘还要操劳家中之事,我外太祖家的法子,我也是熟记于心的,要不然,我随您去,可好?” “不行!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张氏断然拒绝。 卢夫人看着他们娘俩,没有说话。 “阿弥陀佛,”道辛和尚随声而入,“如若两位夫人信任贫僧,那贫僧就来给你们双方做个保人吧?” 见是道辛来了,卢夫人倒是客气了起来,“我自是信任大师的,就是不知大师如何作保?” “张大夫如何说?”道辛转头看向张氏。 “大师先说来听听。” 道辛哈哈一笑,道:“张大夫为卢夫人诊治,每三日一次,直至卢夫人治愈,卢夫人则帮徐夫人办妥漕帮之事,这样可好?”

“如若张大夫一直未能治愈我的病症呢?”卢夫人依旧非常纠结。 张氏是个爽利人,虽然她能理解那卢夫人的纠结,但是对于这种来回滚的车轱辘话她也实在不想说太多遍,既然这事儿在卢夫人这儿看来也行大不通,她便也不想再多留。 于是她站起了身,恭敬的说道:“古有言,寻医问道,都在一个信字。咱们做大夫的,也最怕病人不信我们。当然,这事儿也不是卢夫人的问题,怪只怪咱们也是第一次接触,您对我心存疑问,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既然如此,那我也无法替卢夫人看诊了,咱们这就告辞了,卢夫人,后会有期。春丫,走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春丫就往外走。 春丫下意识的跟着张氏往外走,脑子里全是,我娘V5,把什么生意赚钱全部抛在了脑后。 可还未等她俩跨出门槛,就被卢夫人喊住了,“张大夫留步。” “卢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张氏转过头,语气略带了些硬气。 卢夫人气结,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不是说好了有求于人嘛?但是此时让她走了,卢夫人又觉得也许错失了机会,可张氏这样,她怎么下的来台? 春丫此时也不想再打什么圆场,本来想着无论今天情势如何,都要忍过去,一定要把自家生意做下去才行,可既然她娘都把话说清楚了,她也不想太过违背她娘的意愿,因为毕竟大夫是她娘啊,几人就这么定格在了那里。 “咳咳,徐太太,这个事儿你们要不然再商量商量?”道辛也见识到了母老虎们的厉害,此时真是后悔自己挤进来干嘛,可事已至此,总得有人说点什么吧? “我还是那句话,卢夫人愿意帮我们跟漕帮通气,我就可以帮卢夫人试试备孕,七成的把握,如若备孕不成,我们愿赔上春兰食肆,可卢夫人再要什么保证不保证的,咱们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好再作保的。”张氏一口气说完,看向卢夫人。 卢夫人虽然有气,可此时如若不答应,那这个张大夫看样子必然会一走了之,没办法,她只能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吧。” 春丫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什么人质不人质,搞笑了,自己在那里踌躇了半天,她娘一出马,啥事儿都妥了,早知道还愁啥呀! 见两位夫人终于达成了共识,道辛赶紧说道:“如此甚好,那明日烦请卢夫人帮张大夫说定那漕帮之事,后日张大夫开始为卢夫人诊治,如何?”他现在就想赶紧把这事儿了了,难怪师兄不愿意揽这些事儿,真正是这些妇人们要么烦死人,要么吓死人。 “行,就这样吧,卢夫人,就拜托您了。”张氏说完,也不多客气了,行了一礼,便拉着春丫告辞了。 要说这卢夫人好歹也是县令夫人,在这沛丰县除了她婆婆,谁不敬她三分?以前在闺阁的时候,家里也是家财万贯,仆从一堆,根本没受过这样的气,一时很下不来台,拿着个茶盏气的手抖,可人家张氏已经走了,就只能把气撒在旁边的顾妈妈身上,“没见这天热吗,还倒这么热的茶给我!还不赶紧换一杯去!” 道辛深怕这卢夫人的怒火烧到他身上,赶紧告辞出来,走半路遇到道玄,好一通抱怨,道玄只道一声,“你以为那丫头的八宝饭是那么便宜吃到的吗?” “我这还没吃呢!”道辛很是委屈。 且不论安远寺里如何,张氏和春丫出了寺门,就见徐达还等在门口呢,见母女俩都平安出来了,偷偷松了口气。他就怕他家这孩子,一时冲动,啥都干得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张氏问道,“不是让你先回去吗?那破山头不得划分种植区吗?”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也没耽搁多久,你们还挺快,谈的还顺利?”徐达试探的问道。 “您可不知道,我娘那谈判功夫可不是盖的,卢夫人倒是纠结,但是在我娘的强大攻势之下,也只有答应的份了,”春丫说的手舞足蹈,“咱们出来的时候,我看卢夫人脸色铁青,可见是……对我娘很满意了。” 张氏嗔怪一声,“瞎说什么呢,先上车再说。” 母女俩上了车,徐达轻甩一鞭,骡车缓缓动了起来,张氏这才接着说:“我起先也想好好跟那卢夫人商量来着,可这位夫人也是挺拧巴的,来来回回就那句话,你凭啥保证。 我又不是仙人,又没仙丹,你找谁看病,看的好看不好不都是个概率吗?却就她非得看好?要真能百分百看的好,那她也不用耗到今时今日呀。 而且我今天还仔细看了,虽然也不是看的特别仔细,但是她脖子和手指间黑棘皮病还是很明显的,结合她的体型,大概率就是胰岛素抵抗,现在不早点治疗,以后就是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那概率也挺大的。” 啪啪啪啪啪啪,春丫在旁边鼓掌,她就是佩服她娘的专业,“娘,您讲这些的时候,特别的美丽动人,女人的美果然来自于专业!” 徐达也跟着彩虹屁来一波,“那是,我媳妇那高级职称,五一劳动奖章,先进工作者代表,都是哪儿来的,就是,专业!” 张氏说起这个,也丝毫没有要谦虚的意思,“虽然现在没有西药给她,但是我看到她这样,也的确想帮她的,这个时代的女性,没个孩子,又不像我们那时候,没有就没有,这会儿女性没孩子,承受的压力总归大些吧? 既然知道是什么问题,那开点对症的中药,配合合理的膳食,肯定也可以改善的,虽说她也是第一次见我,没信任也正常,可怎么说呢,我倒是不为这事儿,也挺愿意跟她说说糖尿病前兆的危害的,不过她就不怎么相信我,叫我怎么说呢? 我现在就觉得,这些夫人们还不如我那俩妯娌呢,她们虽然不太明白吧,但是她们也挺愿意真心换真心,这些所谓夫人……反正做人做的挺累的。” “对!没劲!咱们以后就做个农妇,就不做那啥啥夫人!”徐达也来劲儿了。 “呵呵,爹,人家都是考个功名,好让媳妇儿做个啥夫人,您倒是挺有志气哈?”春丫皮笑肉不笑。 “欸~这不是你娘说的吗?” “那我倒也不介意你考个什么举人状元的,我也省得再跑出去求人。”张氏缓缓说道。 “欸?这骡子怎么走路有点跛?会不会腿有啥问题?难道那姓李的坑我?来来来~驾~走快点儿试试~驾~” 张氏和春丫相视一笑,徐达这人穿来之前就是个学渣,初中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生产队种地放牛,之后进了供销社做采购,说起小时候的事儿,都是在学校踢坏学校玻璃,偷了老师课本这种事儿,所以要是现在再叫他什么读书考功名,那就是要他的老命了,这种话题,他都是能躲赶紧躲的。 由于徐达过硬的驾驶技术,三人没过多时就到了家。此时一屋子人正等着他们呢,石头更是愁的不行,也不知道爹娘妹妹能不能解决此事,如果解决不了,那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就白费了。反而铁头倒是想的开,安慰哥哥,“哥,别愁啦,我姐说她那辣椒苗苗能长出来,咱们就发财了,我天天浇三次呢。” 铁头刚说完这话,春丫正好进门听到,嗷一嗓子就跑去了后院儿,翻开那种辣椒的土,果然,种子全烂里头了。 手里,捧着掺着鸡屎的土,脑海里都是翻腾的麻辣火锅,铁头还在她跟前晃,“姐,长出来了不?我照顾的好不?” “好,”春丫咬牙切齿的说道,“好的很啊。”说完把手里的土一扔,拉过铁头,直接把他按在地上,给他疯狂的挠痒痒,直到张氏听到铁头的嚎叫,才把姐弟俩给分开了。 “你们两个!!统统给我去前院站好!!”张氏也不跟他们废话,一天天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娘~”春丫还想申诉。 “闭嘴,你自己想想你几岁了?!”张氏不想跟他们废话。 两人只好裹着一身泥,磨磨蹭蹭到前院,互相哼了一声,各自找好地方罚站。 春丫找的地方就是她那浸泡树皮的缸,边看着浮起的泡沫,边想着树皮咋办,想着想着,突然灵魂开窍,想起来了!是加了草木灰煮十五个小时,然后再切细,打成浆,再把纸浆平铺在筛子上,这样就是一张纸,如果想要吸水性好,那是不是可以把棉纤维铺在纸上,然后上面再压一层纸,这样就可以形成三层结构,吸水和锁水性是不是会更好? 想到这里,春丫根本顾不上啥罚站不罚站了,虽然树皮浸泡的时间恐怕还不够,但她这种想到就要试试的性子,此刻不着手干,恐怕得把自己的小揪揪就揪秃,那就说干就干! 环顾小院儿,徐达已经带着石头他们去山上划地去了,于是春丫便喊来留在家里帮张氏的方婶,把树皮给拎了出来,烧灶开锅撒了一把灰就煮上了。 方婶儿此刻很是不安,这铺子里的危机恐怕是没能过得去,小姐这都开始煮树皮吃了。 张氏从后院儿摘了菜过来,见春丫把树皮给煮上了,顿时就眼前一亮,“这树皮,到时候了?” “没到。”春丫往灶膛了塞了根大木头。 “没到你煮啥?” “我等不及了,”春丫揉了揉鼻子,“突然想到个法子,不知道对不对,不试试我能活活憋死,这树皮多煮会儿就是了。” 张氏知道自己闺女就是这种性子,能拿她怎么办呢?罚站反正也没法罚了,算了算了,那就都别罚了。于是喊来在一旁挖坑的铁头,“铁啊,你能不能告诉娘,你为啥老在挖坑?”

“大金说的啊,大金说挖坑就能挖到宝贝呢。”铁头回答的一脸认真。 这话说的,吓死个人,张氏忙问:“大金还能跟你说话了?” “哦,那倒不是。就每次跟大金去山上挖坑,大金总能挖到宝贝,我都藏起来了。”最后那句,铁头是附在张氏耳边偷偷说的。 张氏反正此刻也是无事,她也很想知道她这小儿子到底跟着狗儿子到底挖到了啥,便问:“那你去拿给娘看看呗?” “行,不过娘你不能跟我姐说,我已经不跟她好了。”铁头斜眼看了一眼烧火的春丫。 “知道了,不好了,赶紧去拿来我看看。”张氏忍笑道。 铁头答一声马上就来,就一头钻进他现在睡的卧房,不一会儿,鬼鬼祟祟的捧着个小木盒子出来了。铁头把盒子往张氏怀里一塞,“都在这儿了,您可千万不能告诉我姐……” “知道啦。”张氏说完打开盒子,盒子里装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石头,大大小小,黑的白的咖啡的,张氏翻了下,拿起最底下一块,惊呆了。 “铁啊,这也是你俩挖的?”张氏的声音,略显颤抖,激动的。 大金:“汪汪,汪汪汪。” 铁头一看他娘捏的那块,不无得意的回答:“是啊,好看吧?这也是咱们那荒山上挖的呢!您看,里头还有个大虫子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块了,我谁都没给看过,娘,您是第一个哦。” “为娘,也甚是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啊?这么大一块琥珀!里头还是一只非常完整的蝎子!纯天然的,非常完整的,一块虫珀啊!我的个妈呀!! 张氏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春丫啊~” “娘!”铁头不肯了,心想我都说了不跟姐姐好了,娘怎么能这样呢! “铁啊,娘就想着……” 未等张氏说完,春丫已经站在她旁边了,谁叫这院子这么小,春丫很早就看到这两人的一举一动了,此时她看到她娘手里捏的东西,呵,琥珀啊,“铁,姐跟你道歉,对不起啊,明天给你买十斤松子糖好不?” 一听有十斤松子糖,十斤!!铁头瞬间觉得自己赚大了,不过……”再加五斤芝麻糖。” “成交,这块石头娘喜欢的紧,你要不就送给娘呗?” “行!”铁头也是个爽气的娃。 做好这笔交易,张氏喊来方婶,“方婶啊,现在家里也没啥事儿,你带铁头和大金去山上给他爹送些水,小草就放家里我给你看着。厨房里还有些糕饼,你给他们送去垫垫饥。铁头,跟大金去刨坑去吧~” 铁头一听能出去玩儿了,就带上大金和弹弓走了,张氏还在后头喊:“弹弓少玩些,主要多刨坑~” 一头雾水的方婶儿带着铁头走了,张氏这才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囡囡啊,你看看这个,到底是不是琥珀啊?” “肯定是的呀,我虽然没见过真的吧,但是这会儿也没造假这个的呀。”春丫从张氏手里接过琥珀,仔细打量。 要说一般虫珀,里头有个蚊子苍蝇那也是了不得了,可这里头是一整只完整的蝎子,这得值多少钱啊? “娘,发了。”春丫看了良久,蹦出三个字。 张氏以前也没接触过这些,不知道所谓发料,是怎么个发法,“那这个到底值多少钱啊?” “《南史》记载潘贵妃的“琥珀钏一只”,就价值170万两。”春丫感谢自己以前加的是历史,历史老师又特别喜欢安利他们一些课外的趣闻野史,这种冷知识她倒是还记得一些。 “多少?!”张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170,万,两。”春丫特地强调了一个万字。 张氏倒吸一口冷气,把手上捏的琥珀给了春丫,“这可怎么办?咱们是留着还是卖了啊?” “这到底价值几何,其实我也不清楚,反正很不便宜就是了。但是按照我们现在这身份,肯定不能卖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故事您没听过吗?这个现在就只能放着,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说吧,”春丫把那虫珀还给了张氏,“娘,您找个地方放吧。” “我不要,你放吧。”张氏觉得手里捏的不是个琥珀,而是个烫手山芋。 “要不,我们还是埋了吧?”春丫也不知道放哪儿,他们家就那么大点地方。 “那要不,埋在我们床底下?”张氏提议。 反正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了,春丫点头说行,不过还是等她爹回来了给爹看了再埋吧。 至于要不要告诉石头……”要说的吧,反正铁头不也知道了吗,区别对待的话,我石头哥也太可怜了。” “行吧,那一会儿给他俩看了再埋。”张氏说完,便把那虫珀贴身放好,还时不时的拍几下胸脯,就怕掉了,心理负担真的很重! 娘俩回到房间,张氏洗菜切菜,这个是为晚饭准备的,午饭反正已经送了水和糕点去山上了,张氏也不准备做了,心里太激动,一点做饭的心思也没有。春丫则继续烧火,这锅树皮,起码得煮到半夜。 娘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娘,您说,卢夫人那儿我们还去不去啊?” “去的吧,你不是说现在不能卖这琥珀吗?不能卖我们不还得指望那铺子吗?”张氏也不想去,可形势不允许啊。 “娘,要不咱们等漕帮的事儿解决了,在县城租个院子呗?我觉得我们还挺需要的。” 张氏点头,“是要租的,前头就喊要租,等明日看吧,那卢夫人真能帮我们解决了这事儿,我们就马上去租个小院儿。” 娘俩一聊聊到晚饭时刻,徐达带着石头他们回到院中,就见母女俩站在院中等着他,神色很是暧昧,想到此前说的读书的事儿,他有点想逃是怎么回事? 今日因为春丫煮树皮占了个锅,所以张氏烧不了两锅一锅炖,就干脆包了包子,蒸上两屉白菜猪肉包子,锅里倒上水,扔几把小米,嘿,还是一锅。 春丫见她爹想开溜,连忙喊住他,“爹,你来~给你看样好东西,哥,你也来。” 徐达背脊一硬,春丫一般说话都呱啦松脆,不带拖音的,今天这个,你来~,说的百转千回,徐达直觉大事不妙,脚底抹油就想溜,可耐不住石头很是乖巧,欸了一声就拉着他爹进了厨房。 “妹子,啥事儿?”石头问正在煮树皮的春丫,“你这锅树皮打算怎么吃?哦哦哦,不是,打算怎么弄?” 春丫没回,点了点她娘,“先不说这个,先听娘说。” 张氏看了看院子里,郑山富他们正在洗脸,铁头正在盘他的石头,她把厨房门轻轻的掩上了。 父子俩看向张氏,徐达问:“怎么了这是?这么神秘?” 张氏拿出了已经用帕子包起来的琥珀,递给徐达,“瞧瞧,也不知道是铁头还是大金挖的 。” 接过张氏递过来的东西,徐达眼睛都直了,石头却有些不明就里,他也没见过这琥珀,就觉得半透明的石头里还有个蝎子,怪稀奇的,“爹,这是啥啊?怪好看的。” “这,那什么,是琥珀。”徐达因为激动,又开始了他的那什么。

没啥见识的石头看着他爹抽搐的眼角,觉得这东西可能挺值钱,便问,“琥珀很值钱吗?没听说过啊,这比咱们之前卖的鹿茸还值钱吗?” 从灶膛后头站起来的春丫,勉强拍了拍她哥的肩膀,“嗯,值钱多了!哥,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万一被人知道了,我们家就会被~”说完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见不得女儿吓唬石头的张氏拍了春丫一下,“别吓唬你哥。不过石头啊,你妹有点说的没错,像咱们这种没根基的人家,不太好露富,这东西能值多少钱,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但是能肯定的是,咱们一家人绑一块儿,可能也没这玩意儿值钱,所以的确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不说性命,单说这东西我们肯定是保不住的。” 这么值钱的吗?石头就着徐达的手,看着这块琥珀,就这么小小一块,还能比人命值钱了?他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徐达见他想看,就把琥珀递给了他,石头连忙摆手,“我我我,我不要拿,爹娘,你们赶紧把这东西藏好吧,可不能让人知道了。” “那咱们就藏在…….”张氏还没说呢,石头就一叠声我不想听我不想听的跑出了厨房,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万一他知道了这东西藏哪儿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那肯定时时刻刻要去看两眼,早晚露馅儿。 屋里三人相视一笑,春丫递了把她自己用的小短锄给徐达,“爹,你跟娘去找个地方埋了吧,咱们家除了埋了,也没啥别的保险的地方了。” 徐达和张氏回了声好,点点头出去了,鬼鬼祟祟的溜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好一阵,才发型散乱的出来了。 院子里的郑山富和方婶子略显尴尬,见东家如此操作,两人互看一眼,咳咳两声,一个说去后院儿喂骡,一个说帮春丫端饭碗,各自走开了。东家这院儿,也真是太小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能理解能理解! 无知无觉的夫妻俩出了房门,张氏见铁头正在给大金抓跳蚤,又返身回了房间,拿出自己用的桃木梳递给铁头,“铁啊,这梳子,以后就给大金梳毛吧?今天挖坑挖的还开心吗?” “还行吧,不过可惜没挖到啥。娘,这梳子给大金了,您用啥呀?”铁头倒是无所谓用手给大金梳毛。 张氏笑笑,“没事儿,我用你姐的。赶紧洗手吃饭了,吃完饭跟你姐去老宅念书,这几天秋收耽误了不少功课,可别都忘了,让你姐给罚写字啊。” 众人吃罢晚饭,春丫带着铁头正准备走呢,郑夏突然来找徐达,“老爷……” 正在喝水的徐达呛了一口,“咳咳咳,不是让你们别这么叫的吗,在外头我随你们爱怎么叫怎么叫,可村里绝对不行啊,你叫我叔,就叫叔。” 郑夏还有些扭捏,“叔…….我能不能,也跟小姐他们去识字啊?” 这句话刚说完,郑山富就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儿子身上,“你说的啥话,干啥呢,别吵你徐叔休息。” “诶诶诶,打他干啥,咋不能学识字?去吧去吧,正好天色晚了,你跟着去我也还放心些,”徐达不用脑子就答应了,但转念一想,那边徐敏和燕子都已经不小了,他们倒是无所谓,可耐不住人家也许有所谓呢?只能把郑夏又叫回来,实话实说,“别去了别去了,那边还有几个姑娘呢,要不这样,我一会儿跟石头核完账,我来教你吧?别的不会,教几个字还是行的。盖头石头的几笔狗爬字,也都是我教的。” 郑山富还想说啥,没想郑夏却跪下来连磕三个头,“谢谢叔!” 事已至此,郑山富也没啥好顾虑的了,也连连跟徐达道谢。正在厨房里帮春丫看火的张氏听的真切,自己笑了,这越是不爱读书的人,倒越是好为人师了。 等春丫完成今日教学任务,带着铁头和大金回来的时候,一锅树皮已经煮的差不多了。本来方婶想要替张氏看火的,但是张氏就特别好奇春丫接下去要怎么弄,就让方婶早点去歇着,今晚感觉得耗到很晚了,明天早上的家务早饭恐怕还得方婶儿来做了。 石头和徐达也还未睡,被春丫娘俩抓来做壮丁。按照春丫的说法,几人先把树皮给撩了起来,洗净,再把树皮上的杂质再重新清理了一遍,切碎,用之前就借好的石臼把切碎的树皮捣烂,放入事先准备好的木槽里,加入清水,用让徐智给钉的竹筛子把冲散的树皮纤维均匀的平铺好,等水滴干,放在旁边搭好的架子上,下头烧上小火,慢慢烘干。 最后的几个步骤,需要细心和耐心,春丫见石头和徐达早就哈气连天了,便让他俩赶紧去睡,本来她想一个人慢慢做的,奈何张氏不答应,于是娘俩熬到了下半夜,烘干的纸,陆陆续续的,都能掀起来了。 “这纸,你还别说,写字恐怕够呛,但是手感的确很像以前的草纸。”张氏捏着一张刚从筛子上剥下来的纸,显得非常的兴奋。 “那压着的三层的,不知道能不能行,那个估计等明天才知道了。”春丫其实现在就想把石头掀开来看看,不过,两层纸,一层棉纤维的只能靠石头压,没办法即刻烤干,所以只能等了。 张氏揉了揉眼睛,“实在不行也不要紧,我觉得有这纸就很不错了。到时候不行的话,就用几层纸,中间加上棉,再缝起来,可能也行。” “娘,您说,我们这算成功了吗?”春丫困的简直要站不住,但心里还是特别的兴奋。 “成功八成吧,我看着应该可以,不过总归得试试才知道。行了,回房睡觉吧,我不行了。” 母女俩回到房间,春丫虽然身体很累,脑中却异常的兴奋,“娘,你说咱们这个能拿出去创业吗?” 张氏迷迷糊糊的回答,“应该行吧,稀缺物品嘛,不过不知道怎么卖呢,现在女性普遍都很保守。” “口口相传嘛,走地下路线。”春丫说完等着张氏的回答,可等来的却是她娘的微鼾声。 不过这并不影响春丫在脑海里规划她的产业布局,口口相传,分低中高档,扩大种植面积,招女性员工,办工厂,终于在想到开专卖店的时候,睡着了。 娘俩一睡睡到大中午,起来院子里就剩下方婶子和小草,张氏微红着脸问正忙着给他们娘俩端饭的方婶,“当家的去哪儿了?” “老爷,哦,不是徐大哥说今日恐怕卢府那里会有消息,就去铺子里了。” 哦,是了,漕帮的事儿能不能解决,才是这两日的大事儿,他们家却往往会把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个干净。。。。。。 漕帮这事儿,卢夫人倒是的确给办妥了。 昨天从安远寺吃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县衙,虽然卢夫人心中很是不情愿,但无奈的确有求于人,且求的还是人生大事,加上顾妈妈一直好言相劝,说是那徐夫人脾气大,说明人家也许有真本事呢?有真本事的人一般脾气都不怎么好,卢夫人也只得忍了下来。 哎,这子嗣之事,真正是卢夫人裴氏心中的一根大刺。 想她嫁给卢县令做填房已经两年多了,当初卢家来提亲,说是给县令做填房,她原是不肯的,可那日躲在暖阁中偷偷看了一眼,那来人虽不说器宇轩昂,但也看着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儒雅风流。 她家虽家财万贯,但父亲不过是个买来的员外,好听个名声罢了。家中虽有兄弟,也需读书认字,但跟这些真正的文人仕官比起来,却又是不同的。 人嘛,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虽然卢县令是夫人去世后一年就来提亲准备续弦的,但是据说前任卢夫人十年未孕一子,卢县令却也没有纳妾休妻,想来,这人还是不错的,这门婚事,父母也是满意的很,她自然也就应了。 刚开始,虽说因为裴氏不通文采,夫妻俩交流不多,每日里只不过是些吃穿住行的事,两人虽算不上举案齐眉,但起码也能做到相敬如宾。直到半年后,婆婆孙氏的到来,打破了卢夫人原本认为平静的生活。 婆婆孙氏自称卢家书香门第,本就看不上裴氏的商户出身,可看不上她的人,却很看得上她的钱,之后裴氏就是贴不完的大姑子小姑子,大伯三叔,侄子外甥,两年之间,贴出去了白银三千两,可也换不来一句好话。 再加上年初婆婆给卢县令纳妾,那妾前两个月已经诊出了身孕,卢夫人的处境,就只有自己知晓了。 药是四季不断,腰身是越来越粗,可这肚子,却没有半点音讯。呵呵,也是,卢县令自从纳妾之后,就把那小妾安置在翠竹园的后院,只每月来尽一次两次义务,这夫妻之间的情分,也是淡的不如那清汤寡水了。 卢夫人由顾妈妈搀着,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自觉,已走到了翠竹园。 小厮文竹见卢夫人来了,上前禀报,“夫人,大人此刻正在议事,还请夫人在偏厅稍等。” 但卢夫人却充耳不闻,全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文竹也不敢阻拦,只能跟在身后,妄图劝阻。 几人走到正厅门口,见里头的确有幕僚正在议事,卢县令见夫人来了,眉头微微一皱,“你来此地做甚?文竹没说我正在议事吗?” 卢夫人冷笑一声,“卢大人政务繁忙,但也请抽空解决一下家务事吧。” 彭师爷并几位文吏见夫妻两人剑拔弩张,慌忙告罪,逃了出去。吓死个人,听说卢县令家这位母老虎,发威起来连妯娌都打,商人之女,没啥礼数的。 坐回几案前的卢县令掐了掐眉心,问道:“你跟我母亲又怎么了?不是说了,她老人家岁数大了,叫你让着她一些吗?” 卢夫人自管自的坐在了正厅里摆放的罗圈椅上,淡淡开口,“和婆母无关。是想让你跟漕帮打个招呼,不要再为难徐达他们那个春兰食肆。” 正等着听自家夫人抱怨自家老娘的卢县令一愣,嗯?怎么又是这个徐达?他疑惑的问道:“为何啊?徐达他们家的事儿,母亲不是说了,再与我们无关了吗?” 那200两银子的事儿,他也是知道的,虽然这事儿不是他做的,但是既然他母亲做了,他也觉得无所谓,毕竟只是一家庶民,断不断往来又有什么要紧? 卢夫人此刻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徐夫人和她的交易,子嗣的事情,在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成了默认的不想被提及的事情。沉默半响,卢夫人开口道:“我与徐夫人另有交情,这事儿你不用管。漕帮那里的钱,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

闻此言,卢县令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既然如此,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跟漕帮万柏春说的。” 漕帮收的所谓保护费,一部分是为了养漕帮众人,另一部分自然是为了孝敬他们这些大小官员,可以这么说,漕帮收上来10两银子,起码有4两是要给他们的,不然凭他这每年50两的俸禄,怎么养这一大帮的师爷幕僚,妻儿老小? 这本来就是历朝历代约定俗成的事,可被自家夫人这么明晃晃的说了出来,官场老油条都不免老脸挂不住。 虽然卢县令答应了,但是卢夫人要的不是知道了,而是,“明日午时前必要给我答复的。” 卢县令气结,可抬头看了看自家这位全身上下金光闪闪,虎背熊腰的夫人,还是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再说徐达几人,在春兰食肆等到中午,还没等来漕帮的人,倒是把酒运司的人给等来了。 因已经贴了告示说歇业三日,今日正好是第三日,徐达本身心系的事儿太多,也没啥心思开店,便只开了前厅一扇小门。 酒运司来了两人,见这铺子大中午的也不开门,退回两步再看了眼,确实是春兰食肆,便在门口喊,“徐达在吗?” 徐达闻声迎了出来,一见这门口两人的造型,一看就是有编制的,心中一喜,问到:“两位是酒运司的大人?” “正是,你们这铺子是……?”这大中午的不开门,莫不是还没等到榷酒就倒了?那倒省的他们麻烦了。 “哦,家里农忙,铺子里的人都去帮忙了,休息三日,明日便要开门的,两位官爷里边请~夏啊~泡壶碧螺春来~”徐达边解释,边把两位引到了后头小包间里。 那两人跟着徐达进了包间,粗粗的打量了一下,就拿出了办妥的文书,简单的跟徐达介绍了一下这事儿。 每家可以允许卖酒的酒肆食府,在他们酒运司那里都有单独的台账,每十天酒运司来送酒一次,酒肆食府按甲乙丙丁排号,徐达他们刚开始就只能是丁等,有六种酒可选,大曲,白福,琼酿,泳酒四种白酒,另还有花雕和加饭酒两种黄酒。 “怎么没有杜康剑南春啥的啊?”徐达看着自家的台账本子嘟囔了一句。 来的两人一个白胖高,一个黑瘦矮,那白胖高嗤笑一句,“想什么呢,还杜康剑南春,那是外地酒,你现在才是个丁等,这外地的好酒得乙等以上才能配。” 徐达也不生气,好言好语的求问,“那怎么才能升等啊?” “丁等是每年卖酒满80两,可升到丙等,丙等每年卖到150两可以升到乙等,乙等卖到250两可以升到甲等。反之亦然,年售不足250两的退到乙等,以此类推。” 白胖高说着说着,就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了,这小小食肆,能卖酒就不错了,还问啥乙等甲等,说了也是白费口舌,顿时便不耐心了起来,“你也别问那么多了,这本台账你看一眼,无误之后我们就收回了,每次来送酒,我们都会给你记好的,两相无误,签字盖章即可。” 说话间,郑夏端着一壶茶进来了,徐达赶紧给白胖高和黑瘦矮倒了杯茶,还从袖管里掏出两个事先就准备好的荷包,塞给了两人。 两人大鸣大放的掂了掂荷包,可能觉得还算满意吧,相视一笑,黑矮瘦开口道:“徐老板还有什么疑问,尽可问我们。” “这酒要多要少,六种里要几种,咱们可以自己定吗?”徐达趁机赶紧问问清楚。 黑矮瘦神秘一笑,“照理说,要多要少,都不是您能定的,咱们给配多少,您就得卖多少,种类是不能改的,但是多了少了,”黑矮瘦看了看白胖高,白胖高点了点头,“你可以去找八院巷的丁婆子。” 这话虽说的不清不楚,但是看这两位这样的神色,这丁婆子大概率应该就是个酒贩子了,多了的卖给她,少了的问她买,她中间赚点差价啥的,一般不就这些事儿吗? 嘿,别说,这俩红包给的也算值了,要不是这两人告知,徐达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摸上这门路呢,遂客气道:“今日真是多谢两位提点,铺子里今日未曾营业,还请两位坐等下,我这就去给两位炒俩菜……” “徐老板别忙了,咱们后头还有别家要去,这酒明日会有专门的人送来,您且安心等着就是,咱们这就告辞了。”说完,白胖高带头走了,走一半又停下来,“徐老板日后有啥事儿,就去县衙找我们,就说找酒运司的叶汤就成。” 徐达千恩万谢的应了,好好将两人送出门去,走前还让郑夏给包了两包上好的碧螺春给两位带着,这还是前头春丫说要提高包间档次才买的。 刚把两人送来的文书给放好,徐达正寻思着这玩意儿到底要不要去找人给裱起来,便听门外吵嚷声传来,他赶紧从储物间出去,到了前厅一看,哦,翘脚七带着那六个大汉又来了。 “七爷来了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来来来,请坐请坐。”徐达也没把他们迎进包间,直接就在前厅找了个桌子,让几位大汉坐了下来,叫来郑夏,“夏啊~刚刚让你给七爷他们准备好的茶呢,端上来吧~” 郑夏应了一声,很快就把之前给高矮胖瘦倒的那壶茶重又端了出来,徐达给翘脚七倒了一杯,“七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翘脚七顿了顿,才接过茶杯,假笑道:“徐老板,看不出来,人脉倒是还有些啊?” “欸~那怎能跟漕帮比,咱们做的小本买卖,就是我家夫人吧,之前对县令家公子,有救命之恩,所以…….欸,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七爷今日来是?” 喝着茶的翘脚七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怪不得他们想不明白为何卢县令会开口这事儿,原来是这家对卢家小公子有救命之恩啊,那怎的卢县令没有提及呢? 不过这事儿倒是能打听,此时也不便多得罪这人,于是换了副笑脸,“今日来呢,是咱们万当家的喊我来特地跟徐老板来道个歉,这事儿真真是误会了,原是说每月30文的保护费,结果我嘴不利索,说成了30两了,您看这事儿闹的。这样吧,这30文每月的钱呢,咱们也不收了,权当是给徐老板赔罪压惊了。” 徐达心中切了一声,面上也是客气的很,“那我就谢谢七爷了,您看咱们今日也没开业,不如这样,您弟兄几个稍等会儿,我让人去买些菜来,我现给您烧两桌,可惜这榷酒的事儿才刚办下来,酒要明日才有,要说这事儿啊也是托了卢县令的福。” 榷酒也是卢县令给办的?漕帮跟卢县令相交多年,知道他本就是个不太爱多管别人之事的人,这一会儿给说和,一会儿给办榷酒的事儿,看来的确跟这姓徐的关系很不一般啊。于是也不等徐达再说什么,只推说还有事儿,下次一定好好来喝两杯,便带着六个壮汉走了。 大尾巴狼装了一中午,徐达也装累了,大手一挥,关门打烊赶紧回家报喜讯去啦。 两件事儿今日总算有了个了结解,徐达只觉浑身轻松,大手一挥,买了些烧鸡酱肉,想着家里还有坛子大曲,是时候跟老宅一起庆祝下丰收的喜悦了! 喊郑夏去跟吴放他们说了一声,明日照常营业,徐达便带着郑家父子俩赶着骡车回去了。 回到家中,就见春丫母女正在院子里倒腾她们的纸,方婶带着小草在厨房里继续着一锅炖大业,今日是豇豆腊肉一锅炖。 见徐达回家,春丫和张氏立马迎了上去,“爹,怎么样?漕帮今日有消息了吗?” “妥了,不仅漕帮的事儿妥了,连酒运司的人今天也来给了文书,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会儿叫老宅的人一起来吃饭啊,我买了烧鸡和酱肉。”徐达把买的两个大荷叶包递给了张氏。 “还好今天没有杀鸡,行了,春丫,赶紧去喊下你爷奶,一会儿他们说不定该做饭了,我去后头再摘点茄子,一会儿蒸个茄子,再弄点啥啊……”张氏边说边拎着个篮子往后头小菜园去了。 春丫想着现在正是晚饭时分,的确得赶紧去喊吃晚饭,正想走呢,又被徐达叫住,“诶诶,你们这纸就摊这儿了吗?这弄的怎么样了啊?” 一看院子中间还摆着一堆纸啊棉啊的,春丫赶紧找了个干净的簸箩都给装了起来,徐达在一边帮忙,春丫边收拾边跟她爹解释,“我跟我娘想了三个方案,有低配,中配和高配,造价不一样,效果应该也不同,反正到时候试了再说。欸,爹,你说,咱们要是造这个来卖,会不会有生意?” “有的吧,不过这生意爹恐怕帮不了你们,这儿要是有男的问女的,这位女同志,需不需要姨妈巾,恐怕当场就能被打死。”徐达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就想做那种口口相传的,就像以前的利安,嘿,这位小姐,您知道利安吗?嘿,这位夫人,您知道利安吗?”春丫沉浸在自己的销售梦想里不可自拔。 “行了行了,这事儿等你们做成了再想也不迟,赶紧叫你爷奶去,叫你二叔三叔拉个桌子拉几条长凳来啊,家里不够用呢。”徐达想着要不再在哪里搭个房子,好歹能摆俩桌子,这天越来越冷,往后要是再在院子里吃饭非吃出两行鼻涕来不可。 春丫应了一声,紧赶慢赶到了老宅,还好,才炒了个素菜,主食还没烧呢,因为蔡氏要周氏煮稀的,徐老汉要吃干的,老两口正吵着呢,周氏也不知道到底煮啥,便先炒了盆醋溜白菜,这菜还是张氏教她的,虽然不是肉菜,但也下饭的很,他们现在挺多做这个。 春丫的到来,让周氏松了口气,虽说不是她故意不煮饭吧,可一会儿开饭晚了,蔡氏肯定还得骂她两句。老宅众人赶了个牛车,搬了一个桌子四条长凳,还带上了刚炒的一盆醋溜白菜,去了徐老大家。 这一幕在三元村村民眼中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徐家吧,就是特别奇怪的一家人家,说感情好吧?分家了,亲兄弟干活都把分厘算的清清楚楚。说感情不好吧?这吃啊喝啊的,徐老大家从来不忘记老宅,没看这夏收秋收的时候,徐老汉那嘚瑟劲儿,简直能把隔壁的唐老二给气疯。 说有钱吧?这徐老大家土坯房子,你看请人吃饭还叫人自己带着桌子椅子去。说没钱吧?这开荒山的人工就花了不少钱,据说还在县城开了个食肆,这全村的母鸡看到他们家恨不能绕道走。之前还买了骡车,连老宅都新买了个牛车。 这家人家,真是,很难懂。 不过无论人家怎么想,徐家人该吃吃,该喝喝,徐达拿出家里最后一坛大曲,“这坛酒,咱爷几个今日就全给分了喝了,明日起,咱们铺子也能卖酒了!咱就喝自己的酒!” 张氏心中好笑,说的好像自己家能酿酒了一样,不过扫兴肯定不能够的,去给爷几个拿了酒碗,一一满上,盖头,石头和郑夏就给拿了三个小酒盅,一人可以尝一盅。 原本郑家几人不愿和主家坐一桌,说是不合规矩,徐达却说不坐一桌不是露馅儿了吗?几人只能别别扭扭的坐下了,郑山富还只敢坐在长凳的凳头上,差点没把坐另一边的盖头给翘起来。

院子里男人们喝的热闹,厨房里的一桌,都是老人孩子,张氏和春丫之前便商量好了,得跟自家这几位,说说这女性生理卫生的事儿,便把四头他们留在厨房,让蔡氏照看一下,蔡氏见状,便有些不快,“偷偷摸摸的,背着我想说啥?说我坏话是吧?” “娘,咱们得说说月事,您如果还有的话,也可以一起来听听。”张氏笑眯眯的说道。 蔡氏干瘪的老脸一红,赶紧捂住了四头的耳朵,“说的啥鬼话,我怎么还会有那事儿!赶紧滚,小声着点儿,院儿里都是男人!”虽然她觉得这话没啥好多说的,真是不害臊,可她也知道,这事儿关乎子孙,自从五头出生后,他们家就再没添丁了,现下日子还算过得去了, 自然希望家里能再添几个孩子,这个张氏平日里鬼主意最多,说不准得了啥生娃的法子呢? 方婶和李氏周氏一听张氏要说这个,瞬间也红了脸,连徐英都跟着害臊的不行,就只有春丫和徐敏两人,一个懂太多,根本不觉得有啥好害臊的,一个是连月事是啥都还不知道,便也不知道害臊。 几人臊的不行,不知道该不该跟张氏去聊这些,被张氏和春丫半推半就的给拉进了房间。春丫把她跟她娘努力了半日,不对,从构想到做出来,努力了有小半个月的古代姨妈巾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小桌子上,“你们看,这个就是我们做的,月事……啥来着娘?” “月事纸?月事巾?”张氏对起名也一窍不通,直接叫卫生巾吧?估计这屋里几个连卫生两字都不知道啥意思。 春丫一挠头,“就叫月月安吧!” “行,就叫这个!”能叫就成。 母女俩旁若无人的商定了这个姨妈巾的古代名,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众人,那脸色,一个赛过一个的红润,尤其是徐英,小姑娘脸都快滴血了,只有徐敏拿着春丫缝制的针脚奇粗无比的粗糙版姨妈巾,问道,“为啥叫月月安啊?这咋用啊?” 唰,一下,徐英流出了一条鼻血。 见徐英流了鼻血,众人都吓了一跳,唯独春丫,大呼小叫的要拿桌子上裁剪好的纸去接,边接边还要喊:“可别浪费了,正好试试吸水性。” 眼看徐英尴尬的都快哭出来了,张氏忙把缠在徐英身上的春丫给拉开了,“好了好了,闹什么呀,没看英英都要哭了吗!行了行了,给我坐好!我来说。” “我这不是……”春丫刚要解释下好不容易见血了,正好试试嘛,但是看到张氏投来的目光,不太和善,便只能缩了缩脖子道:“您说,您说。” “咳咳,”张氏清了清嗓子,面对一脸尴尬的众人说道:“那我就简单跟你们说明下,这几样呢,都是我们自己做来月事的时候用的。 你们也不用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这个月事嘛,本来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咱们现在用的稻草和草木灰,一来不方便二来也不干净,这样对我们的生育也好身体也罢都有影响,所以我们才想出用纸和棉组合在一起的法子,来代替草木灰。这纸是高温烘过的,棉也是暴晒过的,比起之前用的,那要干净不少。” “而且你们看这纸,”春丫拿起之前死活要给徐英擦鼻血的纸,“是不是比一般写字用的纸要厚不少?这鼻血滴在上头,一下子就能吸收进去。” 说完还把那纸递给了李氏,李氏接了过来,看了看,“确实哈,这血迹都干了。” 看完又把纸递给了周氏,周氏红着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除了她娘,她这是第一次这么开诚布公的听人说这月事的事儿。 见周氏如此,李氏把纸往她手里一塞,“嫂子说的没错啊,女人的苦就自己知道,这些不方便,难不成还能告诉那几个大老爷们儿?既然嫂子跟春丫都替咱们想好了,你还在不好意思啥呀,娃都生了俩了,这月月安我看着就挺好。嫂子!给我一些,下次我来事儿,就用这个。” 周氏这才低着头,轻声说道:“那,那我也要一些这个。” “现在咱们也没那么多,统共就做了这么些,我们初步的想法,咱们这几个人,每月做个一两次,自己够用的前提下,可以问问熟悉的邻居朋友或者娘家嫂子什么的,如果他们也能接受或者有需求,咱们再想想能不能再多做些。”张氏说的这些,是她之前跟春丫商量好的,这东西吧,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可能比较难接受,还是先满足自己的需求之后,再想买卖的事儿。 这买卖的事儿吧,可能推进起来也不会很快,不过他们原来做的时候,想的就是自用的,倒也没怎么指望要靠这个赚钱,啥专卖店之类的,都是春丫自己想着玩儿为主,真正要怎么开始营销,都还没个谱呢。 “不过嫂子,”李氏捏着那豪华版的月月安说道,“这又是细棉布,又是棉花的,这…….一般人家恐怕承受不起啊。” “二婶,你看的这是豪华版的,简易版的就只用把纸叠好,塞到月事带里就行了。效果可能差点,但是成本低很多。”春丫说完,拿出一根新的月事带,把纸叠了几叠,塞了进去,“瞧,这样就好了。” 本来春丫是想做三个版本的,简易,普通和豪华版,但是后来想想普通版不就是往几层纸里塞点棉花吗,这个一看就会,根本没必要特地生产,所以就干脆只做了普通版和豪华版两种。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方婶子,深吸了一口气,也开口了,“可咱们一般穷苦人家,用点草木灰和干稻草,根本不需要花费,没啥钱的人家,谁会特地买了纸给女的……那个用。” 春丫轻叹一声,“婶子,这就是人跟人想法不同了,有人觉得花点钱,买个方便干净,挺值,自然也会有人觉得,既然可以不花钱,那方便干净就不重要了。 就像咱们开食肆,有人觉得不用自己烧,外头吃点儿也挺好,可也有人觉得外头吃了,就是被人家赚了,不划算,就想自己煮。 别人的想法,咱们管不了,咱们管好自己,顺便有人跟我们有一样需求的,我们也能做个小生意,那不就成了?哪能要求人人都跟咱们想的一样是不是?” “嗯~~~”徐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春丫姐说的对!” 春丫咧嘴指向徐敏,“懂我!” 连一个鼻孔里还塞着棉花的徐英都点了点头,“春丫说的是呢,不能管天管地管那么多,咱们就那些本事,管好自己管好跟我们有一样想法的人就成了。” 李氏看着小脸红的发亮的女儿,甚是欣慰,本来以为这娃是个闷葫芦,现在学了几个字,算了两天账,倒是越发心智成熟了起来,当然比她这个娘还是差一些的,不过好歹也算是长大不少。 于是妯娌几个最后说定下来,明日张氏得去卢夫人那里,后日,几人就去后山砍树,需要的构树本就手臂粗细就行,原则应该是砍多少就补种多少。最好荒山山脚下专门划块地方出来,用来种树,到时候就不用砍后山的树了,虽然身处古代,也要注意点循环种植不是? 春丫又想起这造纸的地方,他们家这院子本就小的转不开来,这再树啊什么的一堆,那就根本连人都站不下了。 “要不就在鸡棚旁边再搭个草棚呗?”李氏提议,“那地方离池塘近,用水方便,那池塘水已经接上上头的山泉水了,水可好了。” 一说到那山泉水和池塘,春丫又想起养鱼养虾养王八的事儿来,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唉,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儿给办妥了吧。 “行吧,一会儿……算了,明日吧,明日跟爹说一下,让找几个人来给搭草棚子,垒个灶,还得准备些别的,一会儿让春丫给写好,交给爹,也不知道爹能不能愿意管咱们这事儿,这该怎么说呢?”张氏一时犯了难。 春丫又开动起了自己的小脑经,“直接说,那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就说帮卢县令家做擦屁股纸呗?反正他们有钱人家,本来就用纸擦,爷爷也不可能去问人卢县令厕纸用的怎么样吧?对哦!我的天啊!我们家的擦屁股纸也解决了!” 想到这里,春丫简直要流下激动的泪水。她哥和她弟,现在还用着厕筹,他们三个实在受不了那玩意儿,都是张氏去捡了大张的树叶,洗干净,晾干了用的。 但是那玩意儿一个不巧就得破!那场面,真是谁用谁知道!有时候张氏还会不小心捡上一张两张带毛刺的树叶,那菊花真的,很伤…… “用纸?他们有钱人都是用纸的吗?那也太费钱了吧?”难得开口的周氏终于被用纸擦屁屁给惊到了。 “皇亲国戚说不定还用绸缎擦屁屁呢,也不知道擦不擦的干净,哈哈哈哈哈。”春丫被自己的脑补给逗乐了。 众人被她逗的又羞又笑,这娃怎么就那么没心没肺,怎么什么事儿到她这儿都能当个乐子来说呢? 几人笑停下来,决定结成月月安联盟,反正人家不问就不说,问起来就说给人家富贵人家造厕纸,一月就做两次,每次砍四五十棵手臂粗细的构树,砍一棵就种一棵,自家山上也得种上,过个两三年,他们就能用自家山头的树了。 “咋还要种呢?”对于春丫说的种树,李迷糊了。 “嗯?保持水土不流失啊。”春丫也疑惑了,咱这么做不是环保吗? “啥水土啊,压根也没长山上啊。你没见后山那边一大片荒地,全是这构树林子,村里头还巴不得你们都砍了,清理干净了人家开荒种地还方便呢!”李氏真是没见过砍了树还得给种回去这种操作,这不吃饱了撑吗? 嗯?还有这么好的事儿?不过张氏觉得招呼还是得跟村长打一个,李氏替自己男人一口应下了这事儿,忽悠村长啥的,还是让她男人来。 几人又是一番商议加闲聊,院子里喊着要散了,众人出了房门,徐发问李氏,“你们说啥呢?” “没啥,闲聊天呢,行了行了,赶紧闪边儿去,别挡我收盘子。”李氏也不费那劲儿跟她男人解释,扒拉开了人,帮忙收拾去了。 看着脾气日益见长的媳妇,徐发剔着牙小声嘟囔一句,“这有了钱,腰杆子都硬了撒。” 等帮张氏和春丫收拾完了残局,老宅众人拉着牛车和桌椅板凳走了,安顿好了徐达和铁头,张氏和春丫点个小灯,先把月月安作坊要准备的东西写好,然后娘俩一起商量起明日去卢县令家的事儿,怎么个减肥治疗法,还得再具体落实一下,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也算是对一位女性的救赎,自然不能太过儿戏。 两人一直说到三更,这才熄灯睡下。

而回到家中的老宅众人,也很有聊头。 “欸,你跟我说说,大嫂刚刚到底跟你们说啥了?”徐发不死心的问李氏。 李氏正好要让他明日去跑趟村长那儿,便把之前说好的做厕纸的事儿给说了,徐发听着惊讶万分,“这大嫂他们连纸都会造吗?!” “是说呢,嫂子说是春丫是在一个什么旧书摊上看来的一本叫什么天什么工的书,上头就有这造纸的法子,春丫就记住了。”李氏反正现在就是嫂子说啥她都信。 徐发沉思片刻,点点头,“嗯~我看出来了。” “看出啥来了?” “春丫这娃吧,可能命里带财。” 李氏一个转身,“睡吧睡吧,这说的都是啥废话,这还用你说?” 二房这边的灯熄了,很快传出了呼噜声。 不过三房那边的灯虽然熄了,小夫妻俩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当家的,你说咱大嫂,怎么什么都跟春丫说呢?”周氏的观念里,月事什么的,根本不应该拿出来讨论,可今天不单单他们几个大人说了这事儿,连几个小姑娘都被喊来听了,关键那月月安,还是春丫跟张氏一起做的,她的接受程度没李氏那么高,到现在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大嫂跟春丫说啥了?”徐智迷迷糊糊的问道。 “也…..没啥,就是家里大事小情,好像大嫂跟大哥听春丫的反而比听石头的多呢。”周氏实在无法开口说月月安的事儿。 “这不挺好?说明春丫能干呗,咱们家敏以后也得跟春丫学学,挺好……挺……呼噜~~~呼噜~~~呼噜~~~” 周氏忍不住笑出声,这徐家一大家子,一个比一个心大,也不知道徐敏以后是不是也跟春丫一样大大咧咧,这女娃子大方一点,可能也还不错? 第二日一早,徐老大家在胖婶这个人肉闹钟还没到来的时候,就都起来了,漕帮的事儿解决了,今日酒运司又会来送酒,徐达激动的不行,早早便办妥了一应事务,还把春丫昨天连夜写的单子也给了徐老汉,其他的就由李氏和周氏跟徐老汉详说了。 徐达一辆骡车也坐不下那么些人,张氏和春丫便说坐赵老大牛车去,把铁头也带上,一会儿送他去安远寺,说好的师傅,总该有点用处不是? 至于束脩,则是春丫昨天下午抽空做的一包猪肉脯,咸甜交错,味道也是好的很。 等到春丫母女俩站在县衙后门门口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巳时,敲门报上名字,那门房老头就说让他们等等,他进去通报一声,等再出来的时候,一起跟来的,是那位卢夫人贴身的顾妈妈。 “张大夫,徐姑娘,你们要再不来,我就得差人去你们铺子里找人了,这边请。”顾妈妈语气虽然和软,但是说的话却没那么客气。 张氏笑答:“家里路远,实在抱歉。”也不说下次早些,真的,早不出来了,再早恐怕得住这儿了。 前头领路的顾妈妈也未答话,只笑笑,让张氏母女跟上。母女俩完全不介意顾妈妈的态度,开玩笑,身价170万两白银,手握姨妈巾秘法,还跟一个老妈妈计较啥呀。 两人且走且看,一路还悄声品评下景致。张氏轻声说,“虽比不上拙政园留园这种大园林,但也算小巧精致。”春丫摇头,“还行吧,我还是更喜欢网师园。” 虽然两人说的很轻,但顾妈妈眼神不太好,耳朵却异常灵敏,她都听不懂了,这两人,不是说的泥腿子吗?虽然那些个园子她一个下人没听说过,但是听着他们说的有板有眼,好似真去过一般,这里头,真是感觉有几丝不对劲啊。 顾妈妈心里疑惑不已,脚步一路往前,路过了夏园门口,被丫鬟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几步,“不好意思徐夫人,见笑了,夫人正在园里等候,请随我来。”说完又朝那丫鬟说了一句,“佛保佑,进去通报一声。” 嗯?佛保佑是个暗号吗?春丫犹疑的问道:“这位姐姐叫……?” “哦,她叫佛保佑,是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另外还有一位观音奴,也是贴身伺候夫人的,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儿,找不到我,找这两位也可以。”顾妈妈解释道。 “好名字,好名字~”春丫在心里为卢夫人鼓起了掌。 在前头带路的佛保佑听春丫这么说,心中流泪不已,天知道她以前可是叫巧香的呀T_T。 自从翠竹园那边来了慧姨娘,她和绿眉一个叫了佛保佑一个叫了观音奴,园子里的下人们明面上虽都说夫人改的好,可背地里可没少笑话他们。 还未等她真的流出眼泪,几人已经走到了夏园一处小偏厅门口,佛保佑进门通报,顾妈妈带着两人在偏厅外头的连廊处等候。 等到佛保佑复又出来,张氏和春丫这才被请进去。 两人进入小偏厅,卢夫人正在一旁的小饭厅用饭,旁边站着个大丫鬟正在为她布菜,春丫猜那人大概就是观音奴了。 春丫远远瞄了一眼桌上吃食,要说穿来这古代有啥好,就是她以前那250度的近视好了,虽然隔的有点远,但是春丫还是看到了桌上放了一碟桂花糖藕,一碟梅花样的糕点,两个半拳大的小包子,一碗素面,一碗白粥,一碟撒了白糖的炸排叉,还有一碟酱乳瓜。 母女俩对视一眼,微微皱眉,好家伙,一桌碳水,吃了还不动,再天天来点十全大补膏,不胖才怪! 卢夫人见母女俩到了,放下手中的筷子,也不吃了,说实话,这卢夫人吃的的确不算多,虽然桌上种类很多,但是多半都没有怎么动。 “张大夫来了,请坐吧。”卢夫人移步到偏厅的主位坐了下来。 张氏微笑点头,坐在了卢夫人下首,春丫就站在张氏身后。 “来晚了,卢夫人见谅。那咱们现在就开始问诊吧?”张氏说道。 她是见识过卢夫人的纠结劲儿的,所以此时决定单刀直入,不要问太多别的事情,不然可能要打一上午的口水官司。 卢夫人倒也没什么心思和她寒暄,听张氏说问诊,但又不见她拿脉枕,便问,“张大夫不诊脉吗?” “望闻问切,诊脉得在最后。我就先问问卢夫人吧,您初潮是何时来的?”张氏因为是女的,所以问这些问题,倒也比男大夫方便很多。 卢夫人微皱了下眉,但还是答了,“16岁。” 那么晚?那岂不是…….”您几岁与卢县令成婚的?”张氏紧接着问。 “也是16岁。”卢夫人声音低沉。 ……残害少女嘛这不是?“您这葵水是结婚之前就来了还是结婚后来的?” “之后。” 她当时就很急这个事情,因为她娘跟她说,要生孩子,一定要来了葵水才行,但是她嫁人的时候的确还没来葵水,直到成婚三个月之后,才来的初潮。这个事情在这府里就只有她和顾妈妈知道。所以到现在都没孩子,卢夫人就一直觉得肯定是自己先天不足造成的。 这真的是胡闹了,这都还没发育好,就有了夫妻生活,那肯定对身体伤害很大啊。 “张大夫,我这么晚来葵水是不是因为先天不足啊?是不是因为我先天不足才导致我那么久一直没怀上孩子?”卢夫人一改之前的沉稳,急问了两句。 “倒也不是,16岁虽说比一般人晚些,但也算正常,一般来说从十一二岁到十六七岁都是正常的。您现在有19?” “马上20了。这些年我求神拜佛,常年吃素,汤药补药吃了不知多少,但您看现在这身体,呵呵,外头说我的那些,我都知道,可不知为何,我越胖却越觉得身上没力气,走几步就喘的很。都说我东施效颦,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卢夫人突然开了话匣子,眼圈也渐渐泛红了。 “呵呵,卢夫人不要急,这些都可以通过调整饮食改善的。常年吃素可不行,要怀小孩,就得吃的均衡,新鲜的素菜和肉蛋都需要的。另外您的汤药方子是哪里给您开的,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张氏其实也不太懂中医,要个方子只是想一会儿出去了去大夫那儿问问卢夫人的情况。 “顾妈妈,去拿一下。我最近都是在仁济堂金大夫那里开的方子,另外还有每天用的大补膏,佛保佑,去拿来也给张大夫看看,那大补膏是我娘家从京城给我买了送来的,说是专治先天不足的。”卢夫人听张氏说都可以改善,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积极调动起房间里的下人。 顾妈妈拿了方子给张氏,张氏一看,好家伙,看不懂,顺手递给了春丫。春丫定睛一看,啥呀,鬼画符吧,只能依稀看到最后落款是个金字。

卢夫人见张氏把药方给了春丫,便问:“张大夫,你家这女儿,也懂这些吗?” “实不相瞒,我家这孩子,也算是有几分运气,拜了安远寺高僧为入室弟子,虽不懂什么医术,但是强身健体,调理体内真气的功夫,倒也是学了一招半式。 所以我今日特地把她带来了,一会儿咱们问诊结束了,让她跟您说说,平日里您在家没事也可以自己多锻炼锻炼,这个也是有助于怀孕的。”张氏这话说的,虽说没啥不对,但是啥真气假气的都是瞎忽悠的,主要还是要教卢夫人一些锻炼核心肌群的简单动作。 一听安远寺高僧,卢夫人便想到了道玄和尚,那胖和尚还能懂这些?看着也不比她瘦啊,内心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一听到有助怀孕四个字,她又头晕目眩管不了那么多合理不合理了。 说话间,佛保佑捧了个小罐子出来了,张氏接过罐子,用小调羹舀起一勺粘稠的糊糊,好嘛,一罐子的糖浆,不管里头放了啥中药,反正糖肯定是主要成分,“您这大补膏吃了多少?”张氏问了这句,心中暗想,千万别告诉我从小吃到大啊。 “吃了有大概两年了,每日三次,一次三勺。”卢夫人说完,还对佛保佑说,“你去拿碗温水来,一会儿冲三勺我要喝的。” “别!” “别!” 张氏和春丫同时阻止,开玩笑,这卢夫人真是艺高人胆大,都这样了,还在狂吃糖,这不孕不育还没好,一会儿再得糖尿病那可真没法治了。 卢夫人见两人同时阻止,疑惑的问道:“这大补膏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有人给我下毒?!” 一定是翠竹园那个小贱人!还是她婆婆?!她死了,卢家就能名正言顺的霸占她的嫁妆了!到底是谁想害她? “咳咳,”张氏见卢夫人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不得不出面阻止下卢夫人的脑补,“您听我说,这个补膏有毒没毒我不知道啊,但是哪怕没毒,您也不能再吃了。 虚不受补,您现在这么胖,就是因为脾虚体虚,再这么拼命的补,越补越虚,肯定不行的,难道金大夫没跟您说吗?我跟金大夫共事过一次,他老人家的医术医德都挺好的啊。” 站在一旁的顾妈妈和佛保佑观音奴都低着头直瞪眼,擦,直接说夫人胖啊,我的天呢,谁给的胆子啊? 被从臆想中拉回来的卢夫人答道,“倒也不是,金大夫倒并不知道我吃了这大补膏。” 佛保佑三人组:夫人没听到有人直接说她胖吗?! 这也难怪,说到底,还是因为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男女有别,哪怕是大夫问诊,也只是把个脉,问一些最基本的情况,像这种官夫人,金大夫连面诊都不曾有的,看诊一次,就说个几句话,开个方子就走了,又能了解到哪里去? 张氏点点头,“一会儿我再去仁济堂跟金大夫探讨探讨,新的药方一会儿让春丫给您送来。另外从今天开始,您这个每日三餐,都得按照我们给您的单子吃。”张氏说完,春丫便从小包袱里拿出昨晚写好的单子。 顾妈妈接过单子给卢夫人,卢夫人面露尴尬,张氏很体贴的问道,“卢夫人是不是不识字啊?” 小偏厅内,鸦雀无声。 意识到自己口快了的张氏,转过头看向春丫,春丫无奈的轻叹口气,“卢夫人别见怪,我娘以前也不识字。” 小偏厅内,依旧悄然无声。 要说这卢夫人心头刺,一个就是没孩子,另一个就是不识字。 她出生商贾人家,家里却偏行礼仪之事,那些圣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她只需学习女红,读书写字那都是男孩子该干的事情。嫁给卢县令之后,每每卢县令跟她聊些文人雅趣的事情,她都只能点头笑笑,因为大部分她都是听不懂的。 新来的那个惠姨娘为何得宠,就是因为她是个穷秀才的女儿,能认几个字,读两首酸诗,这才讨了卢县令的欢心。 见气氛没有挽回半分,春丫硬着头皮尬笑道:“如果卢夫人不介意,我可以教你识字啊,我们家姐妹兄弟,都是我教的,当然我也是三脚猫啊,但是写封家书啊,看个账册啊,那还是可以的。”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等了好久,卢夫人才缓缓点了点头,“好啊,你教我。”反正她心口最难以填补的两个窟窿今日都已经不得不摊在这母女俩面前了,那就都由她俩负责补好吧! 见卢夫人总算有了应答,春丫呼出一口气,真是吓死个人,她娘真的,情商多少有些问题!回去得好好跟她娘说说! 春丫倒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也是有问题的。 既然卢夫人不识字,那春丫就不得不把清单说一遍。 这饮食清单的原则就是少吃碳水,多吃优质蛋白。 每日只早上吃小半碗糙米饭或者半个拳头大小的粗面馒头,一个鸡蛋和新鲜绿叶菜。中午鱼虾鸡随意,鸭子也可以去皮吃,吃饱为主,晚上一份绿叶菜,七分饱。 本来应该是可以多吃点牛肉的,但是这儿牛肉不方便得,就算了,另外猪肉春丫也没选,脂肪含量太高,卢夫人这种速成班的朋友还是多吃些鱼虾鸡鸭更好些。 卢夫人听完介绍,犹疑道:“每日又是肉又是菜的,也能治病?” 张氏笑道:“您信我就行,照这个法子吃,半年时间您就能瘦下来,到时候我再传您备孕的秘法。您现在是不是月信不太正常?” 此时的卢夫人已经没那么多顾虑了,都说了这么多了,这月信的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点了点头,“是,已两月多未来了,金大夫来诊脉,也并没有说是喜脉。” “是了,您体重降个三成,月信八成就能正常了,冒昧问一句,您现在体重多少?”张氏只是很想科学严谨的对待卢夫人减重这个事情,可是佛保佑三人组此时却恨不得自己就根本不在这偏厅里,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专业找不自在的吗? “咳咳,”顾妈妈见卢夫人面色尴尬,不得不开口解释,“我们家没有……那种秤。” “哦~~”也是,张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还是不死心的说道:“这个称还是要称的,还要劳烦顾妈妈去买个秤来,每十日称重一次,咱们得配合体重来调整用药。”说完又朝春丫点了点头。 春丫从小包裹里掏出个小瓷瓶,瓶子里装的是他们昨晚连夜搓的芝麻糯米粉小丸子,鼻屎大小,吃了也不会增加啥碳水摄入的。 这个呢,就是个安慰剂,啥用都没有,但是吃了却可以让卢夫人宽心,备孕这种事情,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卢夫人,这是我太太外婆家的祖传秘方,已经传了五代了,且只传女,不传男,我和我娘,定能助您心想事成。”春丫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神色暧昧。 顾妈妈想接过那小瓷瓶,卢夫人伸手一拦,自己接了过来,问明了食用方法,便把小瓷瓶收入自己腰间荷包内。 之后张氏假模假样的给卢夫人看了看舌苔,再把了脉,也不用多说啥,就点点头,说句一会儿去找金大夫再讨论一下就算完事儿了。 春丫又教了几个适合大体重的胯下击掌,平板支撑,抬腿踏步之类不剧烈的动作,再嘱咐一遍每日早晚各散步一刻,以微微出汗为宜。 母女俩第一次问诊总算是结束了,张氏在走出偏厅之前,还强调了下得去买个合适的秤,这体重肯定是要称的,佛保佑和观音奴两人也不等顾妈妈指示,一人一边搀了张氏便走,春丫慌忙赶了上去,还未走到夏园门口,迎面便碰到了卢老夫人。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卢老夫人喊住了正要出去的张氏母女,“不是之前已经给了你们赏银了吗?怎么还阴魂不散?” “我们这不是正要散,您不是把我们叫住了吗?”春丫看着这脸方的扔地上都滚不动的老太就来气,说的什么话,啥叫阴魂不散? “你!有没有点礼数?你家大人是怎么教你的?”除了自家那个五大三粗的商户儿媳,还真没人敢跟她顶过嘴。 “咱们泥腿子没啥见识,老太太您多包涵,我们先走了,告辞,不用再送了。”前头几句张氏是对陆老太太说的,不用再送是跟佛保佑和观音奴说的。 两人听张氏说不用再送,匆匆跟卢老太太告了声罪便逃也似的走了,张氏拉着春丫也快步出了夏园,一眨眼,四人居然作鸟兽散了,卢老太太气的简直要站不住,还好一旁的石妈妈底盘稳,勉强搀住了她。 可卢老太太是什么人呢?想她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能辛苦带大三子两女,还供出了个官老爷,就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了。 卢老太太让石婆婆搀着,来得小偏厅,卢夫人正要回去更换件轻便的衣衫,准备照春丫说的绕着院子快走一圈,这就被卢老太太喊住了,“裴氏我问你,不是说了不让他们姓徐的再上门来吗?你这又闹什么幺蛾子?” 卢夫人朝卢老太太行了一礼,“母亲告罪,我正打算回房更衣,您请自便。”根本不理睬卢老夫人说了啥,搀了佛保佑的手就要走,却没想被石婆婆拦住了,“夫人,您这学的是哪门子礼数?商户出生,到底……”话还未说完,脸上却迎来了卢夫人的一记巴掌。 “你这老奴才,又是什么礼数?正头夫人和婆母讲话,你个奴才插的哪门子嘴?还张口闭口的议论主家的出生,你算什么东西就敢在我面前吠?”

石婆婆伺候卢老太太多年,从未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过这么大的脸,一时脸色黑如灶底,卢老太太也震惊不已,这裴氏今日是吃错哪门子药了?平日里说她两句,她最多就是当没听到,所以石婆婆这么说话,其实都是她纵容的,她就是想让裴氏时刻谨记,不管有多少钱,她也不过是个商户女子,都是高攀了她儿子的! 可今日裴氏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当没听到,反而还动手打了石婆婆,那卢老太太哪里能忍?一边喊着无法无天了,一边上前就想跟卢夫人动手。 卢夫人这体格,别说这老太太了,连卢县令看到也要让她三分,怕自己动手的话卢老太太讹人,卢夫人转头就走。 扑了个空的卢老太太一个踉跄差点摔了,摔是没摔到,可也就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声震天,“哎呀我的天啊,我的命苦啊,寡妇拉扯出个官老爷,到老到老还被儿媳欺负啊~没天理啊,老头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我个老婆子快被欺负死了啊~” 哭声惊动了夏园里所有的下人,丫鬟婆子们纷纷上前想把卢老太太拉起来,可奈何卢老太太死活不起来,石婆婆命人去喊了卢县令过来。 此时卢夫人站在外围看着老太太的表演,嗤笑一声,这种演技,自己不知见过多少回了,自己手里的现银大多都是这么被要了去的。 不过现在,她才不想看这些呢,张氏母女说的真切,她这次定能怀上孩子的,手里的银子,还是得自己捏捏牢,这老婆子的心,再多的钱都是捂不热的。 另外,自己让张氏助她备孕的事情,她也绝对不会让这老婆子知道的,卢家是有嫡子的,现在就住在翠竹园里,说是由卢县令亲自教导,其实就是老太太撺掇的,说她是商户女,出生低微,不能由她来教养儿子,尤其是之前在安远寺出事之后,卢夫人就再没见过那孩子。 不见也好,省的到时候摔了病了都赖在她身上。后娘的难,她也算是见识过了,那孩子如今骄纵的很,她根本没法管也不想再管了,她现在全部的心思就是管好自己,早日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还未等卢县令过来,卢夫人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未更衣,卢县令便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我让你对娘好一点,你全当没听到吗?”卢县令也不问缘由,进门就是一顿责备。 “呵呵,说来也好笑,我也实在不知道娘在闹什么,老爷来的正好,你或者可以来解我困惑,娘这是为了什么在闹?”卢夫人歪头看向卢县令。 “为了,为了,自然为了你不尊重她老人家,你是不是还打了石婆婆?你这不是打了母亲的脸面吗?”卢县令也是很厌倦的在老婆和老娘之间调停,可老娘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也实在没办法不管啊,这个裴氏,刚成婚的时候看着很是温良恭顺,现在这脾气怎么跟着体重一样,说涨就涨了呢? 卢夫人叹了口气,只觉心中疲惫不堪,她温声说道:“那石婆婆非议主母,难道不该打吗?说我不尊重婆母,那婆母簪的嵌玛瑙金簪,披的云锦褙子,穿的锦缎的鞋面,这些都是哪儿来的啊?难不成是老爷50两的年俸买的?” “你……”卢县令最烦的就是说这些钱的事儿,因为这事儿上他本就气短一节,现如今被裴氏这么直愣愣的说了出来,卢县令一时又哑口无言,又觉得这女子果真只是个商户女,开口闭口都是钱! 不过还未等卢县令问出个什么来,卢夫人就先开口了,“老爷请回吧,我还要更衣,婆母那里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就替我告声罪,就说我身上不爽利,请她见谅。如果您觉得没必要,那就随婆母意吧。老爷,请吧。” 这几年来的辛苦隐忍,得到的不过只是索求无度,老爷如今把孩子小妾都放在了翠竹园,既然这样,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顾及来顾及去,却把自己踩到了尘埃里,想想真是没半点意思。 等卢夫人从自己的思虑中醒来,卢县令早就摔门出去了,卢夫人自嘲的笑了一声,喊来佛保佑,“你去陶家巷的春兰食肆,跟张大夫说一声,三天后就去我城南外的庄子里找我,不必再来这儿了,污糟的很。” 卢夫人家出身巨贾,当初说是要嫁来沛丰县,她娘特地在县城周边买了两个庄子,卢夫人知道陶家巷离城南近,便安排张氏去那里见她,她也实在是对卢老太太这么多年来的哭闹忍无可忍了。 而此时的春丫母女俩,正在仁济堂里大眼瞪小眼。 “娘,你怎么说啊?”春丫用手肘撞了下张氏。 张氏颇有些为难,“这,金大夫,我还是得回去跟当家的商量商量。” “哈哈哈,行,那你们就商量商量吧,我也是看徐夫人资质过人,之前说的一些缝合包扎处理外伤的手法很是得用,这才问您愿不愿意拜我为师的,我这个人为了钻研这医术,有时候也是唐突的很,张大夫千万不要见怪啊。”金大夫边说边捋着自己稀稀拉拉的胡子。 原来是张氏母女到了仁济堂,找了金大夫询问卢夫人的情况,得知金大夫也觉得奇怪,为何自己翻看脉案,还跟林大夫讨论了几次,都觉得自己开的方子无误,但是卢夫人的脾虚痰湿之症却越来越重? 经过张氏一番解释那卢夫人的吃食和大补膏的事儿,金大夫总算明白了,原来关键在这里。当下便觉得张氏善于观察总结,对于外伤处理也很有些办法,很是块学医的料子,特别是现下女大夫只有京城大医馆和太医院有,可以说是奇缺,所以很想收张氏为徒。 这金大夫年近七旬,却精神矍铄,照春丫的想法,那肯定学啊,学不来看病,学点养身保健不也很实用吗? 这年头最重要的不就是技术吗?他们来到现在一直是以技术输出为主,很少有技术输入的机会。春丫觉得,人就像是个蓄水池,你只输出,不输入,那水池早晚干涸,当下便想怂恿张氏立马答应下来。 不过张氏没有当场答应,倒也不是因为不想学,而是觉得按照古人这矫情劲儿,这种大事,作为一个已婚妇女立马答应好像也不太合常理,假意说是回去跟当家的商量,其实心里八成已经愿意了。 母女俩跟金大夫寒暄了两句,只让金大夫开了一张食疗方,便告辞回去了。按照张氏的想法,是药三分毒,卢夫人吃了那么久的药,是时候让身体休息休息了,先食疗,配合饮食,运动过个一两个月再看需不需要再开方用药。 两人回到春兰食肆,正跟徐达说着今日之事呢,门外来了辆马车,赶车的在门外喊,“春兰食肆,出来接酒。” 徐达闻声急忙迎了出去,“诶诶欸,来了来了,盖头石头,赶紧的。” 盖头石头郑夏郑山富吴放几人呼啦啦跑了过去,站了一排,赶车的被吓了一跳,统共就十坛酒,倒是来了6个人。 来送酒的共两人,一人喊数,一人交接,四种品种的白酒各两坛,两种黄酒各一坛。当面清点清楚,来人拿出徐达他们的台账本,上头写明了价格数量,核实无误,收钱走人,还不忘说一声,这酒是每十日来送一次。 此时差不多已经到了饭点,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了,见徐达他们正在摆弄酒坛,便知他们铺子里已经有酒卖了,倒是好几个喊了要一壶双沟,来一壶白福。丁等的几款酒都是平价酒,倒是的确很适合他们这样的简餐食肆,一个中午下来,倒是卖出去了十好几壶酒。 虽然买卖价格都是定死的,但是也算是个进项,而且卖酒这事儿吧也不说是要多少利润,卖的就是个有。客人来了,喊老板来壶酒,结果老板挠头不已,对不起客官,咱们家没酒,多寒碜啊。 眼见铺子已经逐渐走向正规军,那后院那三间屋子也该好好归置归置了,于是再租个小院子的事儿又提上了日程。 趁着今日张氏和春丫都在,徐达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把这事儿给办了!于是趁着中午歇业的时间,徐达带着张氏和俩孩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咱们今天换个牙行吧,别老跟城南牙行过不去哈?”石头提出了朴实的建议。 春丫疯狂点头,“是是是,下次要再找拜佛求子的夫人恐怕也难了。” 石头严肃的想了想,“县衙还有主簿呢,听说也是个大官。” “噗,”张氏忍不住笑了,“别听你妹胡说,走吧,咱们换个牙行,城南牙行跟咱们气场不合。”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了他们时常进出的东城门,就听有人在后头喊:“张大夫~张大夫~” 张氏压根没想到是在叫自己,直到那人跑到她跟前,她才意识到,哦,对,自己是张大夫来着。 那气喘吁吁的来人,便是佛保佑,张氏见她跑的大喘气,就找了个茶棚要了几碗茶水,递给佛保佑一碗说道,“佛保佑啊,怎么是你啊,找我什么事啊?” 正在喝茶的父子俩,互相喷了一脸的茶,春丫还好反应快,端着茶碗远远跳开了。 徐达见人家姑娘脸色一下子红了,迅速恢复了表情。可石头却心思单纯,根本装不来,佛保佑,这什么名字啊,本来以为自家的石头铁头盖头四头五头名字起的够敷衍了,没想到还有比敷衍更可怕的名字,一时憋笑不止,忍的直翻白眼。 佛保佑很是尴尬,当下就想给石头两拳,可眼前这位夫人主子都不能轻易得罪,只能忍了气说道,“张大夫,我家夫人说,让您下次看诊,就去城南外的大衍庄,我们家夫人会在那里等您。” 佛保佑找到春兰食肆的时候,张氏他们已经出门了,铺子里方婶说东家是去牙行找房子去了,佛保佑想着张氏他们肯定不会再去城南牙行了,便一路小跑找来了东城。原本她其实可以留个口信给方婶的,但是既然是卢夫人的要紧事,她还是觉得得亲口告诉张氏才行。 “哦,好的,我知道了。那个佛保佑啊,你别理石头,他就是个愣头小子,这个年岁的傻小子最是烦人。这名字不名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你别往心里去啊。”张氏见佛保佑脸色尴尬,开口安慰了两句,也是啊,哪个小姑娘起这名字会觉得开心啊。 佛保佑笑笑,点了下头,并未答话,只说了句徐夫人千万不要忘记,就转头走了,走的时候路过石头身边,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石头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彻底不想笑了。 几人歇息了片刻,往城东牙行而去。走进牙行,徐达眯起了眼,那门口的人是……不会吧?! 金牙人远远已经看到了徐达几人正在走近,呆立当场,不会吧?!这家人家怎么阴魂不散啊?!难道这沛丰县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吗?要不要这么赶尽杀绝啊? 待徐达走近,他也很尴尬啊,只能撩了下蓬松散乱的发髻,“嗨~金牙人,这么巧啊?” 金牙人嗷唠一嗓子,逃进了牙行。

徐达见金牙人跑了,转头对张氏他们说道,“你们看这事儿闹的,咱们是去还是不去啊?” “要不咱们先去看看再说吧,这牙行也不可能只金牙人一个牙人吧?”春丫觉得虽说和金牙人见面自带三分尴尬,但也不用非找他不可不是?城南牙行已经进了他们的黑名单了,总不能城东牙行也不能来了吧? 徐达点点头,行吧,那就去看看再说吧,于是四人跨步进了牙行。 还好,金牙人已经躲掉了,来了位管事招待他们,那管事姓曹,倒也挺殷勤,寒暄几句后便问:“几位来是要买卖房产呢还是人畜牲口?” “哦,我们来是想租个院子,大概要住八九口人,最好是独门独院儿,离城南近一些。” 徐达说的要求是他们一路过来商量好的,他们家五口人,春丫和张氏以后可能要常来县城,那如果遇到刮风下雨肯定得住下,加上郑山富他们四口人,又或者老宅来人,租的宽敞点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再说他们现在手上的银子,那根本不敢拿出来的琥珀不算,张氏手上现银也有将近三百两,租个宽敞点的院子,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曹管事一听这要求便乐了,“嘿,您说巧不巧,前两天咱们这儿刚巧来了个城南的新牙人,他手上正好有个城南文苑街的院子,您稍等,我去给您喊人。金牙人~~~金牙人~~~来客人了赶紧的!”曹管事边走边喊,留下徐家四口面面相觑,猿粪啊!!! 躲在后院的金牙人听曹管事喊人,心中叫苦不迭,这可真是,倒霉催的,怎么就又遇上了徐达那冤家! 金牙人不情不愿的跟着曹管事到了会客的客堂间,就见徐家几人正对着他笑,他后背一凉,扭头就想走,却被曹管事一把拉住了。曹管事把金牙人拉到一旁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不是说对城南那块熟吗?当初掌柜的留你下来,就是看中的这点,咱们开的可是牙行不是什么善堂,你自己拎的清点,去吧!” “曹管事,您有所不知……”金牙人很想跟曹管事分享下徐达的丰功伟绩。 “我是不知,我只知道今天这单你做不成,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别叽叽歪歪了,赶紧去吧!”曹管事说完推了金牙人一把,金牙人一个踉跄,冲到了徐达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尬笑不止。 “那什么,呵呵,金牙人,咱们也算是不做买卖不相识了,曹管事说你手上有文苑街的院子,要不你给咱们介绍介绍?先说好啊,今日你若不乱开价,我必不乱还价,这样可好啊?”徐达也是怕了这 讨价还价的事儿了,还少了觉得自己亏了,还多了怕又来个啥丐帮马帮的找麻烦。 “呵呵,徐老爷说笑了,今日咱们就认认真真,心无旁骛,正正经经的做了这笔买卖,怎样?”金牙人也是怕了这徐达了,每次在他手上都讨不了好,之前虽然城南牙行的闵掌柜没直接让他走,可之后漕帮出面的事儿居然让卢县令给平了,闵掌柜自然要找人出气,而他就是那个出气筒。 好不容易昨天托了个同行好友把他介绍进了这城东牙行,却不想居然第二天就遇到了徐达。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他只求能安安稳稳做了这笔生意,把这位大爷给太太平平送出去。 “正经正经,肯定正经,你要不先把文苑街的那处宅子先介绍介绍?”徐达也想赶紧了结了这事儿,一会儿还得回铺子准备晚食呢。 金牙人看徐达再三保证会做笔正经买卖,这才安下心来介绍那院子的情况。 文苑街那院子是个两进院,占地三亩,房间十几间,建造了能有二十几年,但是维护的还算精心,里头家具摆设一应俱全,房主是对老夫妇,只有个独女,现下年纪大了,女婿给办了路引接他们去苏州养老去了。老人现在也还不想把房子卖掉,万一以后要是女儿女婿那里住不习惯了,还想着有条退路,所以这会儿才把屋子租出来。 要的租金是10两银子一年,这价钱差不多够两位老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不过低租金的前提是这院子修缮维护得租客自己来,租金也得一下子付三年,所以这院子在金牙人这里挂了快两个月了,至今还未租出去。 春丫听了金牙人的介绍,心动不已,“爹娘,要不咱们先去看看吧?这房子好不好,光说没用啊。” 金牙人点头道:“如果几位能接受这条件,我就带你们去看看,你们铺子不是开在陶家巷吗?这院子离你们铺子倒是近的很。” “行吧,那就去看看。”张氏点头,徐达自然没有异议,于是由金牙人领着,到了文苑街那宅子门口。 金牙人开了门,徐家几人推门进去,不免“哇”出了声。这前院造的颇为宽敞,围墙一圈是一排倒座房,进门就是雕花影壁,绕过影壁,正屋四间,东西两边各有厢房,院子东边还造了个小巧的八角亭。 众人跟随金牙人的脚步,从东厢房外的连廊往后走,便到了内院,金牙人介绍道:“这院子说起来是两进,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两进,一般咱们两进院儿都得有道垂花门,但是这个院子是先造了前头的一进院,后来这家小姐大了,这家的老爷太太觉得一进院儿不方便,后又再造了这内院,这内院以前就是小姐住的。” 春丫嘴里啧啧个不停,人比人,气死人吧?看看人这住宿条件,小姐一人住四间正屋,四间厢房,一个星期一间,还能有富余。 瞧瞧,这内院居然还有鱼池!金牙人见春丫盯着鱼池眼睛都直了,便道:“小姐,这里头的是锦鲤,可不是吃的啊。” “欸~你这金牙人,说的什么话,我可没想吃鱼。话说,这水看着也不是活水,怎么感觉还挺清澈?”春丫觉得这水,倒是养点鲫鱼草鱼不错,养不能吃的鱼,瞎养啥呢! 金牙人解释道:“这水得养呢,里头的小鱼小虾和水草养上一两年,便渐渐就能清澈了,具体我也不太懂,不过据说这家老爷子对养鱼养鸟之类的很有些办法。” 哦~大概就是水体微生物达到一定平衡了,水质就好了,那可真是!不养能吃的鱼虾多浪费! 这院子后头,还有三分地,是小姐未出嫁时种花用的,现下已经荒了,张氏对这小园子倒是挺满意,到时候要是住的话,自己种上点瓜果蔬菜,倒也不错。 四人里里外外参观了一圈,金牙人搓手问道:“几位对这院子可还满意?” “满意……”最满意的就是徐达,这院子大的!好家伙,10两银子一年他都替人房东亏的慌! 不过春丫却觉得,这么大的院子,家具碗碟一应俱全,居然只要10两银子一年,感觉会不会有啥坑啊?所以在徐达说出定下来之前,打断了他,“满意是满意,但是金牙人,这10两银子一年,租那么大的宅子,总是感觉不太合常理啊。” “我也不瞒几位,徐老板也是老客人了,这房主契约里头有写明,每年夏季,全屋都得上一遍桐油,砖瓦有损也得修补,桌椅板凳,锅灶碗碟也不能丢了少了,以上修缮或者损坏物品的费用,皆有房客自行承担。”金牙人说完看向徐达,这事儿可得说清楚了,别到时候徐达这货又说他讹人啥的,他可真不想再栽在他手里了。 全屋上桐油?!那得要多少钱和人工?怪不得这屋子看着维护的很好,这耗费的人力财力可真不算少。敢情人家是请个管家来给维护屋子的,怪不得租金便宜,原来坑在这里。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都说明了,徐达觉得吧,不行到时候叫上徐发徐智加上他和石头盖头还有郑山富父子俩,这两三天就能把整个院子都给刷完,张氏和春丫也没有异议,石头早就被这宽敞的屋子给震惊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了,所以更加没啥意见了,于是徐达便点头要了这院子。 见徐达没有还价,金牙人心中很没有底,主动说中人费可以给他们减掉些,徐达当下就说要签契。 契书金牙人出门的时候便带着,几人找到了前院的书房,俯身在几案前签字画押,一式两份。张氏因为本就想着这几天要租院子的,身上带着钱呢,便当场付了钱,金牙人给了徐达一串钥匙,道一声恭喜,让他们以后还有啥需要的可以上城西牙行去瞧瞧,那儿其实也挺不错,然后便飞也似的跑了。 徐达拿着串儿钥匙,和石头你看我,我看你,这就租好了?张氏正在查看四间正房,东边两间分别是客堂和餐厅,西边两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主卧,布局合理,屋子也宽敞,让人觉得很是舒心。 不过此时,只有春丫一个人正坐在八角亭里发呆,徐达见状,上前询问:“怎么了?这屋子刚刚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怎么这会儿提不起劲儿了?” “哦,倒也不是提不起劲儿,就是突然想到村中的山头还是光溜溜的,好不容易开的荒,可不能再荒废了。可要是住这儿的话,咱们就没空顾那边的山头了,但是顾了那边的山头,爹你开铺子,娘要给卢夫人看病,又得跟金大夫学医术,这些事儿该怎么办?”春丫鼓了鼓脸,继续说道,“我好像做错了,不应该什么都想干,结果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干好。” “咋没干好?我觉得你干的特别好!”石头听春丫这么说不乐意了,“咱们铺子生意现在挺不错,这铺子是你想的主意,那卖了炸鸡配方,养鸡卖给鹤仙居的事儿也是你的主意,荒山现在是树种还没到,也不能算是荒着,对了,这树种,也是你弄来的,春丫,你可不能那么说自己哈!”石头激动的脸色通红。 “哦…..好,好的。”春丫被石头突然起来的严肃口吻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徐达见春丫被老实儿子吓住了,就觉得好笑,“石头你别激动,春丫觉得啥事儿都没做好,主要是咱们这里人手排不过来了,这会儿啊,咱们是顾头不顾腚了。” “那就少干几样吧,我觉得养鸡养鸭的生意,就给徐发徐智呗,地方给他们用,这门路也给他们算了,咱们也没个三头六臂,该割舍的还是得割舍。”张氏兜了一圈,回到八角亭,一听到顾头不顾腚,就觉得是该好好整理整理手头的事儿了。 “不行,”徐达第一个否定张氏的想法,“不是我小气啊,二弟和三弟我也觉得品性都不错,但是俗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你不能动不动就给这给那,这事儿要是做习惯了,时间长了他们也可能会习以为常,将来咱们没东西给了,反而容易让他们心存不满。” “那怎么办?要不然就让他们出钱,把生意卖给他们?”张氏对生意上的事情,的确是不太明白。 春丫摇摇头说道:“那就更加不行了,您让他们出钱买下这生意,他们哪怕心里不愿意,大概率也会同意的,这样不好。不如这样,咱们呢,就跟……” 春丫看了眼石头,哎,这股份公司咋用古话咋说来着,卡壳了半天道,“就跟合伙做生意那样,以后这山头的产出,鸡鸭也好,果蔬也罢,还有那个纸,都算他们三分利。我们出技术和成本,他们出人工,这样人手也够了,积极性也有了,另外也不需要再工钱算来算去,到时候每月总账一拉,分利钱就行了。这样如何?” “行!就这么办!”张氏才不管这些事儿,反正听着还挺合理,他们也不吃亏,老宅也不吃亏,那就行了。 徐达看着自家媳妇儿那样,觉得煞是可爱,咋就那么豪爽呢?啧啧啧,看看自家媳妇,能力强为人爽直,还不要求吃不要求穿,啊呀!!一会儿必须给媳妇去买两身衣裳买个好看的首饰! 春丫和石头见徐达也不说话,就看着张氏一脸花痴样,觉得莫名其妙,啥情况,春丫推了推徐达,“爹!你怎么说?” 徐达老脸一红,拉起张氏,“行,就这么办,一会儿上老宅跟他们说去。你们俩别忘记锁门,我跟你娘有事先走了。”说完拉着张氏的手就往门外走,被徐达拉的直踉跄的张氏一叠声的问去哪儿,徐达也充耳不闻。 那头春丫还嘀咕呢,啥事儿啊,这么急,回头一看石头吓一跳,啥情况啊,脸这么红,是想姑娘了?

“嘿嘿嘿,哥,也想拉姑娘的小手手了吗?”春丫不怀好意的看着一脸酱紫色的石头。 石头推了她一把,把春丫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八角亭的石凳上,“说啥呢!赶紧看看窗门关好没,走了,明日再来打扫。”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丫朝石头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检查了下门窗,两人便一起关门回了铺子。一路上春丫还想打趣石头,奈何石头低头一路狂走,片刻就到了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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